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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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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洛曾經想過,入口的另一邊,或許會是一個像三位館主那樣子有些奇奇怪怪的老人,等待著他問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又或許,會是一個危機四伏的迷宮,需要古洛自己運用智慧來一個關卡一個關卡地走出。

又或許,是一個個危險難纏的敵人,需要古洛用鐵與血交織的戰鬥直截了當地解決。

......

古洛想過,入口的另一邊,有很多種的可能性,但無論如何,一定會是一個又一個的考驗,充滿艱難險阻的考驗。

而在踏入入口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完全做好準備,無論遇到的,是迎面而來的利刃,還是溫文爾雅讓人拜服的智者,還是什麽離奇古怪的場景,他都不會有所畏懼,有所驚訝。

可是,早已準備充足的古洛,卻是在看清楚自己眼前一幕的時候,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他的眼前,居然是文武大臣,宮女太監以及侍衛,還有皇後妃子等等等等。

他端然坐於黃金鑄成的禦座之上,天下間的黎明百姓販夫走卒都立於其下,俯首稱臣。

他變成了一個皇帝。

毫無疑問的,這是一個幻境,可偏偏此時的古洛,卻是沒能發覺,這是一個幻境。

他把自己當成了真的皇帝一樣,日理萬機,夜寢萬妃,掌握天地間最大的權利,享受天地間最大的美色。

他一動怒,則可令一整個家族被滿門抄斬,令一整個省份血流成河。

他一高興,則可令一平民百姓,頓時躍為皇親國戚,令一個市井無賴,化身皇室子孫。

他是善的化身,也是惡的化身。

都說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但又哪有人,能夠萬歲。

當古洛垂垂老矣的時候,他行將就木,即將離開人世。

他的子子孫孫都聚攏在他床邊,無不涕淚連連。

可古洛知道,這都是假的,皇家之中,又哪有真情。

他們只不過是覬覦自己的皇位罷了,又哪會真的舍不得自己的離去。

古洛去了,帶著遺憾去了。

在離去的那一剎那,他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我是誰?

我是皇帝,萬人之上的皇帝。

我是父親,太子公主的父親。

......

古洛有許許多多的身份,可直到臨死的那一刻,他都沒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是誰?

浮光萬道,光怪陸離,仿佛輪回轉世。

上一世,古洛是皇帝。

這一世,古洛是農民。

古洛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天幹到晚,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有時候還未能賺得一日三餐填報肚皮。

上一世的古洛,享盡榮華富貴,這一世的古洛,受盡人間苦楚。

他一生貧困,好不容易熬來的些許錢財,打算用來當娶媳婦的老本,卻被貪婪的官兵一把搶走,臨走前還咒罵著踢了他一腳,害得他半個月下不了床。

他一生孤獨,要顏無顏,要錢無錢,孤獨終老,始終沒能找到一個伴侶。

他的一生,是痛苦的一生,是典型農民的一生,是所有農民的縮影。

他一生都渾渾噩噩,不知何為快樂,甚至不知何為痛苦,更加不知,活著,是為了什麽。

他是狂風中的飄絮,風吹到哪兒,就飄到哪兒。

他是大海中的腐草,浪潮走到哪兒,就浮到哪兒。

他是斷線的風箏,飛到哪兒,不過靠運氣的擺布,毫無自由可言。

從出生到近乎死亡,他都沒有思考過,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活著,沒有思考過,自己為什麽要活下去。

總而言之,他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

待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剎那,古洛回想自己的一生,卻發現,並沒有什麽畫面是值得留念的,並沒有什麽畫面是光彩動人的,所有的畫面,都是灰色的,死沈沈的,沒有一丁點兒的生機活力。

毫無生機可言,就像是一條鹹魚,已經死了,只能安安靜靜地躺著,等待命運的降臨。

在那一個瞬間,他忽然思考了許多。

自己是誰?

自己是為了什麽活著?

自已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為什麽自己的生活毫無意義?

......

成千上萬的問題湧入他的腦海,如果他早點想到這些問題,並且去追逐答案的話,或許他的一生,就不至於這般的渾渾噩噩,一事無成了。

已經晚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直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還在喃喃——

我是誰?

時空變幻,日月無色,又是一副新光景。

這一世,古洛是一個大富商。

這一世的古洛,出生於一個麻風病人村中,自幼貧困潦倒,機緣巧合之下,他得以走出這個與世隔絕被外界所拋棄的麻風病人村,走上了經商的道路。

或許是天生就有經商的才能,古洛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多時,便成為了富甲一方的大富商。

出於害怕被人嫌棄的心理,古洛刻意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並沒有對外宣稱,自己是從哪個麻風病人村裏走出來的。

他只是說,自己是個孤兒,無依無靠的孤兒。

日覆一日,月覆一月,年覆一年,古洛的生意越做越大,堪稱富可敵國,甚至是一國之主,都要買他的帳,看他的臉色。

他年數漸長,娶得良妻美妾,開枝散葉,好不快活。

他游遍大好河山,走遍世間景色,世人所見過的,他都見了,世人所沒見過的,他也見了。

他這一生所經歷的,比平常人的百倍,還要多出許多。

如此豐富多彩的一生,又還能有什麽遺憾留下來呢。

料想應該是沒有的。

所以直到古洛彌留之際,他也是快快樂樂,歡歡喜喜的。

他這一生是充實豐滿的,他已經活夠了。

可是,當那個顫顫巍巍的老人闖進來,以質問的口吻問他,“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當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這看似完美的一生,卻是有了一個不可忽視的汙點。

他一直都沒能記住,自己是誰。

他一直都沒有承認,自己是從麻風病人村裏走出來的孩子。

他一直都沒有記住,自己應該去報答養活自己的村子。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口裏喃喃:“我是誰?”

他的臉龐上劃過一串淚珠。

鬥轉星移,時空再變。

這一世,古洛是一個孤兒,一個被野獸們養大的孤兒。

他是獵人的兒子,獵人死了,他卻被野獸們領回了森林,被野獸們當做自己的兒子去養活。

在森林中,他學著野獸們的生活方式,吃生肉,喝生水,四肢著地,嘴中發出的,是狼嚎,是虎吼,是鳥鳴。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野獸,自己和別的野獸沒什麽兩樣。

直到某一天,在水面上,他看清了自己的模樣,也看清了野獸們的模樣,忽然發現,自己和別的野獸,都不大一樣。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是野獸,自己是不是不是和它們一夥的?

他跑去問抱養自己的狼媽媽,問她,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狼媽媽並不能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只是含糊其詞地道,古洛是從森林外頭來的。

聽到狼媽媽的回答,古洛更加的肯定,自己並不是野獸了。

那麽,自己到底是什麽呢?自己到底來自哪裏呢?

他想了想,第一次走出了森林,來到了人類的村落。

他在村落外面閑逛,震驚不已。

他發現了,許許多多的和自己長得相似的家夥。

難不成,自己是和他們一夥的?古洛如是想。

他懵懵懂懂地走上前去,大聲呼叫。

村民們完全聽不懂他嘴裏嘟嘟囔囔的是什麽,只是很是震驚,這裏居然會有一個野獸般的小孩。

村民們將古洛接了回去,漸漸地認可了古洛的身份,一戶沒有兒女的人家,將古洛當做自己的兒子養了起來。

由於常年喝生水吃生肉,古洛的身體很是虛弱,雖然回到了文明社會,依舊還是難以阻止死亡的到來。

古洛很快就瀕臨死亡了,在他快死的時候,他也只不過學會了幾個字兒。

“我從這兒來......”他喃喃,終於閉上了眼睛。

流光萬丈,時光如白駒過隙。

又是一世。

這一世的古洛,是一個探險家。

他自幼便不肯安分,越是危險的地方,對他就越有吸引力。

這個特性,讓他傷痕累累,也讓他成為了這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探險家。

幾乎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足跡,越是危險的地方,他的足跡就越要印上去。

但人力有窮時,他一個普通人,又哪有能力,能夠征服世界上所有危險的地方。

況且,以他那不肯放棄的性子,又哪能夠善始善終,平平安安地度過他的探險生涯。

終於有一天,在去征服一座高山的時候,古洛失足了,一個不慎滑落山崖,掉了下去。

不幸中的萬幸是,古洛並沒有就此喪命,很幸運地,他被山崖邊上的一些藤蔓給接住了,被上山采藥的山民發現,救活了過來。

但雖說撿回一條小命,可古洛的腦袋瓜子,卻是在滾落山崖的途中,被磕磕碰碰,碰傷了不少,因此而失憶。

不得不說古洛是福大命大的,他雖然是失憶了,可也只是丟失了一小部分的記憶。

他只是忘記了,自己要到哪兒去了。

“我是要到哪兒去呢?”重傷初愈的古洛擡首無神地望著天空,低聲喃喃。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不多時,古洛的傷勢就已經完全的痊愈了,重新變得生機勃勃行動自如。

他想要向淳樸的村民們告辭,畢竟自己已經耽誤了人家許多時間,如今傷已好,再待下去,未免太令人難為情。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現在哪兒都可以去了,但自己卻不知道,到底該去哪兒。

如今的他就像是迷失方向的鳥兒,望著偌大的天空,茫然無措。

“自己該去哪兒呢?”他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

可始終都沒有答案,身邊的村民看到他這個樣子,很是同情,可也無從給予幫助。

冰雪消融,冬去春來。

初春到了,秋天之時去往南方過冬的雁兒飛了回來。

一排排的雁兒,從高空飛過。

救古洛的老村名磕了磕煙槍槍鬥,嘎聲道:“春天到了,雁兒也回家了。”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那就回家去吧。”

“家,總是永遠歡迎你的歸來的。”

“家......”古洛低聲喃喃,眸子裏散發出異樣的光彩。

他忽而淚流滿面。

他忽而明白了,自己該到哪兒去。

自己該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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