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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講學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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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順心不如意的事情過去後,講學大會如約而至。

事實上他們和連江書院約定的日子比這還要早一些,但是因為安排鋤月的後事而耽誤了好多天,他們只能雇了馬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連江。

但其實並不是很快。

越往南,時氣越暖和,四月的天已經到立夏了,因為連江是靠海的地方,所以入了城就要走水路,但可能是因為水土不服,自從他們乘了船,在碧波上蕩漾著,桑鈺就開始心口疼,時不時地還會嘔吐。

林月野一路憂心忡忡。

到了連江書院後,又見到了林水寒,本來他都已經回去了,沒想到是回到了家鄉,不過再次見面他也是坦然,好像忘記了他喜歡過桑鈺這回事,客氣周到地安排他們入院。徐子霖也在這裏,聽聞他們到了,親自出來迎接。

向庭蕪帶著子玉,雙方打了個照面,徐子霖道:“真是好久不見了。”

向庭蕪笑道:“是啊,距離上次你來我們松凝講學已經過去快一年了,怎麽樣,還好嗎?”

徐子霖道:“哪能不好。”說罷又轉頭去看林月野他們幾個,和桑鈺目光相接時,他一如既往地移開了視線,江語霖和晚英都恭恭敬敬地向他問好,林月野道:“子霖兄,好久不見。”

徐子霖道:“林沐兄是第一次來參加講學大會,有哪裏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見諒。”

林月野道:“一段日子不見,你說話倒客氣起來了。”兩人說著笑了起來,徐言從林月野身後走了出來,沖徐子霖淡淡地笑了一下:“兄長。”

徐子霖走過去,仔細地打量了他半晌,道:“我還想派人去接你,沒想到你自己就跟著來了。不過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子路,你是不是水土不服?”

徐言不敢說真話,勉強道:“可能吧。”

已是傍晚,連江書院早已為客人準備了晚膳,於是眾人到大廳裏落座。

連江書院的山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據說與林月野的先師俞遲俞老先生是同時期的翰林學士,後來年紀大了辭官還鄉,在本地的書院裏當了山長,依然保持著清貧,定期聯合四大書院舉辦講學大會,頗得學生尊重。林月野見了他便覺親切,熱情地跟老先生往來交談,然後成功地要到了晚宴時緊挨著主位坐的資格。

桑鈺與他毗鄰,再往下是徐子霖。林水寒則坐在他們對面,右手邊是向庭蕪,四個孩子坐在最末尾,不過他們也不拘束,落座之後便開始旁若無人地狼吞虎咽。

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因為少了永恩書院,山長免不了要唏噓感嘆一陣,林月野笑道:“這是前車之鑒,咱們剩下的這三大書院接下來要嚴謹治學,行事端方,萬萬不能重蹈了永恩書院的覆轍。”

山長摸著胡子道:“說得有道理。水寒,永恩書院是你奉旨去封禁的,依你看,咱們明天的講學大會上需要註意些什麽?”

“……”

林月野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清茶,裊裊的茶香在眼前氤氳開,使林水寒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縹緲。

“山長,永恩書院之所以會被封禁,是因為他們書院的一些夫子在講學時講述一些模糊的策反言論,蠱惑人心,咱們開辦的講學大會是文化交流,目的是為了促進各大書院之間的學識溝通,也讓一些頗有才學的學生能夠嶄露頭角,所以不會有事的,山長放心吧。”

山長點點頭,素來講學大會都是林水寒負責,這麽多年都沒有事,他也就不再多問,跟眾位賓客又寒暄幾句,便有小廝端了酒上來。

晚宴怎麽能少了酒助興,於是賓主盡歡。

林月野望著面前桌案上那一小壺碧綠的酒液,心裏難受得抓心撓肝,這時,桑鈺悄悄靠過來,低聲道:“不能飲酒。盡量少喝。”

林月野無奈道:“好好好,我聽你的,一滴都不沾,行不行?”

桑鈺道:“明天是講學大會,你若是喝醉了,豈不壞了事?”

林月野道:“可是我又不上去講學,就算喝醉了也沒影響啊。”

桑鈺道:“那你宿醉的話,明天不會難受嗎?今晚睡覺也會不舒服。”

林月野恍然大悟,笑瞇瞇地貼近他的臉頰:“哦,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擔心我,你早說嘛,我答應你,絕對不碰這個酒壺。”

“……”桑鈺別過頭去,“你喝吧,醉了也沒人照顧你。”

林月野猛然想起,一拍大腿:“哦對了,你不說我倒忘了,待會兒得告訴他們,安排客房的時候,把咱們倆安在一個屋裏,這樣還替他們節省了一間房呢。”

桑鈺不理他了,端起小碗靜靜地喝湯。

林月野假裝沒看見對面林水寒投來的專註的目光,他手裏捏著酒杯有意無意地轉著,望梅止渴,嘴角始終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穿堂風長驅直入,也許是快到夏天了,夜晚總有一股清新的水果的味道。

想到這裏,他淺淺一笑,也就不想告訴桑鈺他千杯不醉的事實了。

第二天講學大會開始。連江書院坐落在湖邊的一座高山上,山門前百級的臺階沿路而下,兩旁開滿了美麗的玉蘭花。

林水寒在湖邊搭了一個離地一尺的高臺,長寬各約五米,能同時容納兩三百人,講學時會有兩位先生坐在上面就一些值得爭論的問題開始探討,若意見一致便繼續下一個問題,若不一致便要各自引經據典證明自己的看法,然後再由看客決定支持誰的觀點。

高臺下也有為看客們準備的桌椅板凳,還有煙酒糖茶,當然這些也都是連江書院出錢,林月野除了感嘆一下連江書院有錢,也沒什麽脫俗的看法。等到講學開始後,雙方你來我往的長篇大論更是無聊透頂,他索性加入了底下看客們蹭吃蹭喝的行列中。

雖然是四大書院如今該說是三大書院舉辦的講學大會,但是文化學識的交流本來就沒有平民貴族之分,所以還是有不少沒有名氣小門小戶的書院參加,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月野都快睡著了,然後有開場報幕的高聲喊了一句“潯陽秋瑟書院,李正清先生,”接著他停頓了一下,“對——揚州樂正書院,桑鈺先生。”

一片寂靜。暖暖的陽光照著,看臺上人們喝茶看戲,小聲交談,一切都很祥和,直到臺上報出了這個名字,眾人先是齊齊一楞,繼而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騷動。

“誰?桑鈺先生?!”

“我不是聽錯了吧?他也來了?破天荒!”

“管他是不是破天荒,桑鈺可曾經是揚州城最有名的先生,能聽他講一回學,夠你用一輩子的!”

“是不是真的?”

“你不相信,等他上去了你就知道了。今天算是來著了!”

桑鈺無視周圍人熱切期盼的目光,步履從容地走上高臺,與秋瑟書院的李正清李先生微施一禮,然後坐在了事先準備好的軟墊上。

講學開始,議題十分簡單,但是卻有著不容辯駁的對立性,桑鈺思索一會兒,率先拋出了自己的觀點,對方隨之提出了與他完全相反的答案。

看客們不再百無聊賴,一個個聚精會神地聽著臺上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如同觀一場聲勢浩大的決鬥。

湖風吹來,桑鈺的衣襟隨風飄起,底下眾人漸漸開始為他打氣,桑鈺面色始終波瀾不驚,而對方卻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李正清原本放在腿上的手不易察覺地蜷縮起來。

向庭蕪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林月野身邊,和他坐在一塊,饒有興趣地看著臺上,林月野靜靜看了一會兒,對向庭蕪道:“如果一會兒我忍不住要沖上去,你一定要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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