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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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野把子玉扔到一邊,持劍站立,笑著道:“各位,幸會。”

小嘍啰道:“什麽人?!”

土匪老大眉頭緊鎖,煙袋也忘了吸,忽的咧嘴一笑:“當真是得意得過了頭了,竟讓這麽多人鉆了空子,偷襲到我山寨門前來了。”

林月野道:“不就是擄掠了兩個孩子嗎?就至於高興成這個樣子,連最起碼的警惕都忘了。讓我猜猜,是抓了這個孩子當算賬的高興,還是,得了那個孩子作壓寨相公高興?”

子玉把目光投向徐言,徐言面無表情。鋤月悄悄靠近了子玉幾步。

土匪老大神色凝重地望著他,其餘一眾小嘍啰憤憤道:“大哥跟他廢話什麽!他就只有一個人,咱們一起上,決不能讓他帶走這幾個孩子!”

土匪老大卻不理會,沈默了半晌,沈聲道:“山下那些官兵,也是你帶來的?”

“什麽!官兵?”

“怎麽會有官兵?”

“官兵來了咱們……怎麽辦?”

“……我們……”

小嘍啰慌了,其實他們只是利用杞鳳山的地理優勢占據一方,大多數都是憑借土匪的名頭欺負地方百姓,並沒有多少實戰經驗,武力更是不堪一擊,此刻聽聞有官兵要攻上山來,全都亂了陣腳,紛紛把希望寄托給自家老大。

“媽的。”土匪老大罵了一聲。

林月野道:“我現在吹聲口哨,那群官兵立刻就會沖上來。如果不想被端了老巢,咱們做個交易,你把這兩個孩子放了,我替你們在府衙面前求個情,爭取保住你們的性命。”他摸著劍鞘,就像即將要把劍收回去,“咱們不動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和平解決,怎麽樣?”

子玉帶著他們三個往林月野那邊走了幾步。

土匪老大不動聲色瞥了一眼,不知道是看的三個人中的哪一個,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袋,所有小嘍啰都期盼地看著他,良久,他擡起頭,道:“人你可以帶走,但是我有條件——官兵不能上來。”

林月野笑了:“那我報官的意義是什麽?留你們繼續在此為患,我這一趟不是白來了嗎?”

土匪老大回頭看看一眾手下,道:“除非你答應這個條件,否則你一個人也別想帶走。”

林月野幹脆道:“看來說不通了。動手吧。”

土匪老大亮出大刀,呼喝一聲,身後所有嘍啰聽到老大命令,紛紛提劍圍攻上去。林月野迎戰之前沖山下吹了聲尖利的口哨,面前眾人聽到殺意更盛,寬闊的場地上因為聚集了太多人,刀光劍影無所遁形。

小嘍啰當然不是林月野的對手,不過一會兒便已經倒下了一片,林月野一劍挑翻好幾個,又有一波人重新攻上來,他劍術雖高,但是由於場地限制,發揮不出真正的實力,又因為對方人數太多,自己還得時時護著這三個孩子,一時卻也殺不出重圍。

土匪老大眼尖,一下子便看出來他打鬥受限,那三個孩子是他最大的累贅,大喝道:“大夥註意,分幾個人對付那幾個孩子,先拿下他們!”

眾人齊應,一部分人又向子玉他們攻去。

林月野分身乏術,實在顧不過來,不一會兒三個人就被擄了去,土匪老大有了些底氣,便集中精神去攻擊林月野,感覺對方的劍鋒瞬間鋒利了很多,他應對不由得變得吃力,即使如此,他還是分出一角餘光,時刻註視著徐言那邊。

三個孩子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子玉和徐言兩個還好,奮力抵擋,同時護著鋤月,但鋤月畢竟是個女孩子,掙紮間力不從心,突然一個小嘍啰的一柄長劍向她直刺過來,鋤月驚駭間側了一下頭,一股涼風掃過,劍尖在她臉頰上劃了一道口子。

鋤月悶哼一聲,忘了躲避,直接被一個小嘍啰挾持住,很快子玉和徐言也被架了一把刀在脖子上,土匪老大大喝一聲:“都停下!”

林月野匆匆一看,赫然發現三個孩子都成了人質,眼神頓時變得危險了,他慢慢停止了攻擊,拿劍指著那幾個小嘍啰威脅著三個孩子的道:“別動手。”

土匪老大道:“你先把劍放下,再給山下那群官兵放個哨,讓他們別上來。”

林月野道:“已經晚了。”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陣嘈雜的穿枝拂葉土石掉落的聲響,一群士兵打扮的男人如同翻湧的浪潮一般從山下席卷而來。

小嘍啰們瞬間方寸大亂,林月野趕緊沖過去,把鋤月他們從對方手裏救過來,那邊官兵已經呼喝著沖上來和土匪戰在了一起,場面一片混亂。小嘍啰們還記得這幾個孩子是人質,是唯一活命的籌碼,便死死抓著他們不放,林月野雙拳難敵六手,一時還不能完全脫身。

官府早就想尋個機會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只是一直找不到一個突破口,如今驟然得了這個時機,自然是抱著必要將他們一鍋端了的決心來的,所以下手也就格外重些,不過一會兒就已經死傷一片。

天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陰灰色的雨雲,山間起了濃重的雲霧,官兵們正酣戰,林月野好不容易把挾持著徐言的小嘍啰挑翻,一手拉過了徐言,正要去救鋤月,匆忙間不知誰的兵器亂了方向,向著子玉直飛而來,林月野手已經拽住了鋤月的胳膊,眼見著子玉就要被傷及,又有兩個小嘍啰朝他左右夾擊過來,他分神去抵擋,手邊突然一松。

鋤月掙開林月野朝著子玉的方向直奔而去。那柄大刀在碰到子玉之前,遇到了另一重阻截絲毫不懂退避,直直插入了鋤月的胸口。

鮮血四濺。

細小的雨滴落下來,血腥味頃刻彌漫,林月野看見比情此景,大喝一聲:“鋤月!”登時長劍一抖,劍光大盛,化作數朵劍花,朝圍著他的土匪猛攻而去。

土匪中劍倒了一片。

子玉整個人都傻了,他眼睜睜看著鋤月在他面前倒下,紅色的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鞋。周圍殺聲震天,土匪們見了血便發狂,可是卻越來越被動,打到最後都不剩幾個人了。土匪老大也沒想到真的會鬧出人命,一個楞神,被官兵瞅準了空子,偷襲了個正著。

一個官兵拿劍架著他,沖剩下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土匪道:“都別動!”

“大哥!”小嘍啰們一回頭,見老大被抓住了,沒了人質,再看四周,同伴們也傷及一片,他們大勢已去,互相對視一眼,官兵又道:“放下武器,趕緊投降!”

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頹喪地放下了刀劍,終於不再反抗。

林月野沖過去跪在鋤月身邊,顫抖著手把她抱在懷裏,鋤月睜開眼睛,猛地吐了一口濃稠的血,艱難地喘息。

徐言和子玉都圍在了她身邊,子玉剛要說話,林月野急聲道:“鋤月,別怕……哥哥這就帶你下山,找大夫,咱們去找大夫……”

擡手想把她抱起來,鋤月拼著一口氣重重墜了一下,林月野打了這麽長時間早已筋疲力盡,被她一墜膝蓋都擡不起來,又跪在了地上。鋤月有氣無力道:“別白費力氣了……我不行了,林沐哥哥……”

“別瞎說!”林月野粗聲打斷她,“你不會有事的。傻孩子,你怎麽這麽傻?”

鋤月費勁地扯出一抹笑容:“子……玉……”

子玉立刻俯下身來,顫聲道:“鋤月……你,你為什麽要替我擋那一刀?我……我不……”

鋤月滿足地笑著:“我很高興,為你做了一件事……你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了……”

子玉絕望地看著她,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林月野道:“別說話了,我這就帶你下山。”

鋤月道:“我真的不行了……林沐哥哥,我撐不到下山了……”說完又從嘴裏溢出了血。

林月野眼眶都紅了,他伸出袖子去擦鋤月嘴邊的血,可是越擦血溢得越多,鋤月半張臉都是血汙,散發著讓人聞之欲嘔的腥味。

“鋤月……鋤月……你,你別閉眼,看著哥哥,聽話,千萬不能閉眼……”

鋤月緩緩呼出一口氣:“我感覺好困……眼皮重得擡不起來,林沐哥哥,我想睡……讓我睡一會兒……”

“鋤月!”

可是無論再怎麽呼喊,鋤月的眼睛也不會睜開了。那把刀正好次中了她的心臟,直擊要害,她沒有多少痛苦的時間,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雨漸漸大了,官兵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顧不得那邊的絕望,剿匪已經完成,行動間就要壓著這些土匪下山,土匪老大問道:“我們會被怎麽處置?”

官兵隨口道:“處死。”

土匪老大道:“能不能只處置我一個人,放了我的這些兄弟們。”

幾個小嘍啰看著他:“大哥!”

那官兵無情地笑了一下:“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土匪老大道:“真的不能只……”

“大哥你求他們幹嘛!咱們兄弟們情願跟你同生共死!”

“就是大哥!咱們死在一塊兒!”

“媽的都怪那個臭小子!……”

幾個小嘍啰互相表著情義,突然有一個人恨恨地罵了一句,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力氣猛地掙脫了押著他的官兵,提刀豁出命般地就朝徐言刺過去。

“大哥!臨死之前小弟為你出一口氣!”

徐言怔楞著看到面前明晃晃的大刀朝自己飛過來,臉色一變,趕忙往後躲,林月野聽到聲音放下鋤月就要去救徐言,可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徐言已經退到懸崖邊,形式岌岌可危。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離弦的劍一樣直沖徐言飛奔而去,“別碰他!”只聽一聲刀劍刺入肉體的沈悶聲響,土匪老大擋在徐言面前,為他擋住了致命的一擊。

這變故的發生只在眨眼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呆住了。

徐言撲通一聲跪下,接住了土匪老大倒下來的身體,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土匪老大吐了一口血,直接噴在他身上。土匪老大看著他,嘴唇張了張,只發出破碎的幾個字音:“……對不起……”

徐言聲音喑啞:“大哥……”

土匪老大笑了笑,氣若游絲:“……不要怪……我……”

徐言:“……我不怪你。”

土匪老大瞳孔逐漸渙散,他靜靜地望著徐言,勉力笑著說:“我對你……你要相信……”

他還是沒能說出來,最終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

良久,徐言低頭看著他,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眼淚重重砸在他臉上。

天邊亂雲飛渡,大雨嘩嘩地下起來,這場大雨澆滅了官兵立功的熱情,為山野籠上了一層迷蒙的雨霧。

一場讓人振奮的剿匪救人行動,最終卻以慘淡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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