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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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樓一場混戰,宮新成雖然親自出馬動手,但終於將太後與眾前皇子聯手發起的一場叛亂消滅於萌芽狀態,避免了第二天有備而來的更大的混亂。而且幾乎是將前太子與皇子們的殘餘勢力消滅得七七八八,他們再無可能發起一場有力量的攻擊。可以預測,在未來幾年,這困擾南詔多年的奪位大戰的後遺癥將漸漸消失,南詔將有一段平穩發展的時期。可宮新成心裏並不快樂,他失去了姜鏘。

最初,即使他在眾臣面前強調姜鏘的重要性時,更側重提及姜鏘的有用,非常有用。而等他一個人回到鳳儀宮,面對冷冷清清的大床,他才意識到,才短短一個月時間,他的心已經被姜鏘占領。這是唯一能容忍他全部的人,她有與他一樣的胸懷,她有與他一樣的睥睨。他的想法經常突破常規,不拘一格,只有她能欣賞。他的脾氣來如雷霆,她一個白眼一個老子便打發過去。他心底壓著的那些大男孩的風騷,在她面前可以盡情展示,因為他知道她會與他一起邪惡地歡樂。更不用說那些豪情壯志。當然,她還美貌,她還有柔軟的身體,柔韌的身材。

宮新成一夜無眠,第二天上朝照著姜鏘的損辦法處置了太後,引發朝臣對太後貞操的懷疑之後,他怏怏地重返百花樓,親臨督促對姜鏘的尋找。

百花樓周圍貌似清場打掃,可實際重中之重是尋找姜鏘,此地的任務,宮新成交給姜鏘青眼的裘統領。等他到現場時,他看到許多人圍在河道邊。宮新成看著裘統領過來迎接,心裏一沈。一個沒有武功的人,怎麽都不可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麽唯一答案可能就在河道了。

裘統領卻上來稟報,他天一亮就開始組織人力兩頭攔出一段大約一裏多長的河道,已經拉網拖出幾具昨晚打下水的己方與敵方高手的屍體,唯獨不見貴妃。他也已組織水鬼下水一寸寸地尋找,可現在日已中天,無論拉網還是水鬼,都無法再找出絲毫線索。

宮新成不知該怎麽說才好,沒找到屍體,難道能說明人還活著嗎?昨晚那一場混戰,一個沒武功自保的人怎麽有活的可能。可憐她連屍體都不找到。可又無論如何,找不到屍體可能說明人還活著,讓人心中存有一絲希望。

前方鐘統領也傳來報告,宋自昔也在尋找,也是沿河尋找。這讓宮新成心中又點燃一絲希望。

但宮新成與宋自昔兩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無法言表的最大的恐懼,那就是他們擔心姜鏘會不會與她離奇地降臨一樣,這回是離奇地失蹤?為此,宮新成與宋自昔都很想找對方談談,這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清楚姜鏘的身世。他們原本是情敵,但姜鏘一失蹤,兩人反而變為難兄難弟。可這兩個心高氣傲的主兒最終都不肯主動尋找對方,切磋心得。

而姜鏘則躺在床上發燒三天三夜,完全與轟轟烈烈的找尋活動隔絕。三天三夜後,她終於醒轉,看清眼前局勢。

這是一家只有老先生老太太的人家,他們的女兒已經遠嫁,兒子在皇子們的奪位大戰中吃了官司,陷在牢獄。老先生原是太子系一個官員家的遠親兼私塾先生,現在畏於政局,呆家裏安靜而小心地養老。平日裏基本只是收割采摘院子裏的蔬菜瓜果做菜,只有米缸見底時才出門一次,讓米店夥計背一袋米回來。因此外面即便是風聲四起,他們居然絲毫不知,耐心而慈愛地給姜鏘養病,將家裏母雞生的唯一雞蛋餵給姜鏘補養身體,他們還為家裏添丁熱鬧而開心。

姜鏘終於能扶著墻出來院子曬太陽。她看著眼前這豐富多彩的院子,與在院子裏逗雞搭菜棚的老夫妻,心想她的實際年齡與這對老夫妻差不多。不禁莞爾。

老太聽到動靜,回頭來瞧,見姜鏘笑瞇瞇地看著她,老太心裏喜歡,多年經歷,他們看人的本事是有的,知道這模樣這細皮嫩肉的人肯定不會是煙花女子,必然出自大戶人家。“小娘子也不怕院子裏冷。我替你去拿件衣服來披著。”

姜鏘笑道:“太陽曬著很暖和呢,不冷。原來我今早吃的南瓜粥裏的南瓜就是自家種的,真好鮮甜。家裏有個這樣的院子真好。”

老太道:“以前這個時候,院子裏都是菊花,我們家連罕見的墨菊都有。現在人老了,還是種瓜種菜更有趣。小娘子家裏的院子種什麽?”

姜鏘想了想鳳儀宮的院子,道:“我的院子外墻種一圈湘妃竹,裏面種滿各色花草,一年四時應該開花不斷的。可我才住了一個月,才只看到桂花,菊花與芙蓉花。”

老太與老先生對了一個眼色,老先生倒也不隱晦地道:“小娘子果然是富貴人家出身。這一年來……唉,有人倒就有人興,亂得很,亂得很。”

姜鏘一楞,才猜到老夫婦誤以為她來自倒了的富貴人家,她想解釋,又無從說起。她更亂,無法說出口的混亂。

老夫婦見她如此,都不再提,免得觸及她心裏的創口。

姜鏘也無法再裝作自己病得奄奄一息,只能開始考慮自己何去何從。可以說,屏風後面那個清冷女武將的一席話徹底點醒了姜鏘。她在另一個時空一向是重要人物,哪裏有臨危反而被拋棄的時候,她太有用,多少人仰仗她,多少人遇事先考慮她的安危。跑到這兒,刀光劍影,生死存亡之際,人家一句她只不過是宮新成最多寵三年的寵物,一句道醒她的身份,一句道醒她的尷尬地位。

是啊,她到這兒之後,因為美貌,因為這具身體自帶的金鴻國公主身份,以致天天逃命,幾乎沒時間安身立命,憑能力創建新的社會身份。差點起步的那次創業——開糕點鋪,也被世榮的出現而打破。她在這三個月時間裏都沒進行一次長遠的考慮,得過且過,被人搶來搶去,做事沒有也無法做出長遠規劃,這不,結局來了,說是什麽貴妃娘娘,可事到臨頭,人家如扔寵物狗一樣拋下她。

在百花樓的時候,即使知道危機就在身邊,姜鏘還在神不守舍地回顧她與宋自昔的感情。可此刻,所有的情愛都只在她心裏輕輕閃過,變成天上的一絲流雲,無足輕重了。身為一個太理智太懂得輕重緩急的女王,姜鏘意識到,想要在這個不文明的世界活下去,好好生存,必須給自己打造一個靠得住的獨立的社會身份,再也不能作為某某重要人物的女人出現在眾人面前了。

曾是宋自昔的夫人,可中毒時候,眾人都希望她乖乖離開,別影響宋自昔的事業。身為宮新成的貴妃,刀光劍影之中那些武將侍衛棄她於不顧,而去保衛更重要的宮新成。依附於他人,就是如此的結局。這令曾經的姜女王情何以堪啊。

安身立命之前,情愛在姜鏘面前變得如此不重要。

什麽都靠不住,靠誰都不如靠自己。而事實又是,姜鏘知道自己有多可靠。

宗旨確定,何去何從便不成為問題。

姜鏘自然不會再回去做一個以依附於男人獲取社會地位的人,比如宋自昔的夫人,或者宮新成的貴妃,她都不需要。她不能再過胸無大志的日子。在這殘酷的不文明社會裏,胸無大志意味著被吃掉。

姜鏘最終將砝碼落在宮新成身上。因為宮新成為人少有規矩,而且宮新成能以一國之力為她的能力提供舞臺。她本來就有女王之能,她自然需要一國之力能提供的舞臺。她需要迅速崛起,確定身份。她再也不因宮新成逼迫她成為他的女人,而冷眼旁觀,只做小改小動了。她以後的作為並不純為宮新成,她主要是為自己立足。

想明白了,眼下唯一重要任務是養病,其餘都容易解決。

秦式暉下朝回家,夫人遞上一張莫名其妙的條子,上面只畫了一件莫名其妙的畫。這條子都沒火漆封印,就這麽坦蕩蕩地隨便任何人看。秦式暉知書達理出身名門的夫人看得當然莫名其妙,看得思慮半響而不得其門而入,因此看到夫君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希望少年狀元的夫君給予解答。

秦式暉卻是一看見條子臉色就變了。這是用炭筆畫的正方體的立體圖,在這南詔國,能畫出此圖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秦式暉,一個則是前幾天在百花樓失蹤,搞得皇上茶飯不思的貴妃娘娘。“送條子的人是誰?在哪?”

夫人驚了,趕緊招管家來問。秦式暉下一刻便親自跑到門房,對坐在裏面喝茶的老先生長長作揖,“學生秦式暉,請長者這邊說話。”

老先生既然是讀書人,當然早聽說過秦狀元,看過秦狀元文采斐然的文章,對其自然是非常心折的。當姜鏘拿竈臺裏的一條木炭畫出這麽一張莫名其妙的圖,拜托他找秦狀元時,老先生覺得非常丟臉,他是多想驕傲地出現在秦狀元面前啊,可這圖……真請得到大名鼎鼎的秦狀元嗎?老先生是硬著頭皮前來拜訪秦府,硬著頭皮在門房喝茶,硬著頭皮等待秦狀元的譏笑,硬著頭皮等待被掃地出門。卻不料等來少年得志的秦狀元的長揖,以及自稱學生。老先生驚了,趕緊起身回禮,跟秦狀元走進秦府,找個花園裏的僻靜處說話。

秦式暉早忘了風采之類的問題,焦急地問老先生:“長者請恕罪,請問長者,畫這圖的是不是一位長相端麗,見識睿智,為人豁達的年輕女子?”

老先生道:“是。但小娘子不讓老夫多說,只說請秦狀元過去敘話。”

秦式暉一聽更加激動,“多謝長者。此事天大,學生來不及請長者用餐,請長者恕罪。長者請帶路,我們這就趕去拜見。”

拜見?老先生最先還以為救起的小娘子可能與年輕風流的秦狀元關系暧昧,但拜見一詞一出,顯然,秦式暉在他救起的小娘子面前還是個後輩。一時,連這種老先生都好奇了,那位小娘子究竟是誰?

秦府的馬車以最快速度穿越京城官家林立的熱鬧所在,來到城墻底下略顯破落的區域。最後一段路連馬車都進不去,兩人只好下車,秦式暉恨不得跑起來,可他不認識路,只能焦急地跟在老先生身後。這一路,他面對老先生探究的眼光,什麽都不敢亂說,一路沈默。他當然知道他最應該先去皇宮找憂心如焚的皇上,報告這個好消息,跟皇上一起去找貴妃,那就是大功一件。

可他已深深敬佩貴妃,他想到貴妃遲遲七天不曾露面,必然有她不得已的打算。因此他更想的是尊重貴妃的選擇,給貴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皇上則是放在了第二位。

果然,跟老先生進了院子,秦式暉便一眼看見荊釵布裙的貴妃,簡單的裝扮掩蓋不了她的光芒。秦式暉不便在外人面前暴露貴妃的身份,只好長揖道:“學生拜見恩師。恩師可好?”

姜鏘不由得一笑,“你倒是機靈。我很好。沒關系,不用隱瞞恩人夫婦,他們都是好人。我擔心的是他身邊的那幫侍衛,所以不敢直接找他,也不敢身體未愈沒力氣做出脫逃行為之前找他。你幫我傳消息給他吧,直接告訴他,不要通過別人轉達。”

“是。但學生能請問一下經過嗎?他一定會問起。”

“我從二樓屋檐跳河潛逃,被這兩位恩人搭救,但著涼昏迷了三天才醒,又過幾天才大致痊愈。這才拜請恩人捎信給你。”

秦式暉算了算日期,道:“我能不能告訴他,您昏迷了七天,今天才醒?這幾天他一直生人勿近,若是得知您醒來後四天都不曾聯絡他,他可能會……對您不利。”

姜鏘微笑道:“對他,不如說實話。你告訴他,我就是擔心他的侍衛瞞天過海,怕他的侍衛再出幺蛾子,所以無論如何不敢相信別人,寧可身子大好恢覆體力能跑能逃時候才敢聯絡你。你必須告訴他,要不然你逃不掉瞞著他先來看我的幹系,一切推給我的設局便可。放心,他不會因此對你生氣。”

秦式暉得想想那天皇上公然攬著貴妃的腰,親昵地看著她說話走路,這等親密令他這種新婚燕爾的人都眼紅。他才敢依照姜鏘吩咐的去做。

秦式暉走後,姜鏘必須面對兩個目瞪口呆的老人。

秦式暉哪兒都不敢去,甚至連飯都來不及吃,快馬加鞭飛奔回府,也不怕人家罵秦狀元少年得志目無法紀了,換上官服,馬上臨時擬就一張折子,直奔皇宮。到宮禁前下馬,他是飛奔進去裏面。他一個文人,又不尚武,這一跑,頓時灰頭土臉。

秦式暉幾乎是宮新成的秘書。宮新成自己腦子轉得快,不規矩的主意多,最喜歡手下就是秦式暉這種年輕腦子好的人,因此秦式暉幾乎可以自由出入禁地。即使最近秦式暉做了貴妃的跟班,也無礙他的隨意出入。因此,太監看見他大汗淋漓地來,便迅速把他的折子遞進去。

宮新成剛吃完飯,接到秦式暉幾乎是無厘頭的折子,差點暴跳著扔掉。一個堂堂少年狀元,居然寫出如此歪歪斜斜的字不說,還只寫了狗屁不通的一句話:臣請面見皇上,十萬火急。宮新成慢吞吞地洗手,不想理秦式暉,最關鍵是一看見秦式暉就想起姜鏘,他逃避。還是太監在旁邊提醒:“主子,秦狀元可能是真有大事急事,他跑得氣都喘不上來,折子遞給奴才的時候,恨不能伸出舌頭喘氣。”

宮新成才道:“讓他進來。告訴他,若非朕認可的大事,朕便認定他輕浮誤事。”

太監一抖,但還是去宣了。秦式暉自然是不怕被認定輕浮誤事,他反倒很想看看皇上聽到他說傳達的消息時候的反應。因此秦式暉進去裏面下跪行禮時,便張開身上所有觸覺,捕捉皇上的最細微動靜。果然,宮新成沒讓他起來,而是冷冷地道:“秦式暉,什麽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秦式暉忙磕頭道:“啟稟皇上,貴妃娘娘還活著,臣見到娘娘了。”

秦式暉想見皇上的反應,而皇上則是如他所願。宮新成聞言就一把揪起秦式暉,幾乎是臉對著臉地大聲問:“什麽?你再說一遍,詳詳細細地說。”

秦式暉被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嚇得要死,後悔不及,以後再也不敢好奇想看皇上的反應了。他連忙面對著皇上風雲變幻的一張臉,將來龍去脈解釋一番,若非皇上繼續抓著他的胸襟,他早已嚇軟倒地了。可怕的並非皇上的反應,皇上現在明明是欣喜若狂。而是皇上的臉近在咫尺。

宮新成聽到姜鏘還活著,狂喜,連聲喊備馬車,甚至親手拎著嚇軟的秦式暉放到座位上坐下,對著秦式暉傻笑。

但隨即,等車期間,宮新成的問題便來了。“貴妃身邊有沒有其他人?貴妃找沒找過其他人?”

秦式暉搖頭,“娘娘身邊只有那對老夫婦,臣還來不及調查那家人。至於娘娘有沒有找過其他人,娘娘讓臣必須一字不差地轉告皇上,‘我就是擔心他的侍衛瞞天過海,怕他的侍衛再出幺蛾子,所以無論如何不敢相信別人,寧可身子大好恢覆體力能跑能逃時候才敢聯絡你。’”

但秦式暉一邊回答一邊心驚上了,這七天,貴妃一個人在外死無對證,若是真如他所出主意,說成昏迷七天才醒,皇上未必相信,反而容易疑心生暗鬼。可是如此彪悍地說出貴妃心中的顧慮,反而……反正秦式暉看到皇上又傻笑了。秦式暉心說,果然貴妃腦子一流,這就把皇上的心猜透了。

宮新成此刻甜蜜蜜地心想,她昏迷了三天,恢覆了四天,到現在能跑能逃了,自然很容易聯絡上宋自昔,聯絡上世榮,甚至鬼影,很容易跟著那些個高手遠走高飛。而那些人也多願意帶走她啊。即使不聯絡那些人,她自己也能離開。可她最終選擇回到他身邊。她最終選擇了他。她即使獨立了也自由了,還是選擇了他。想到這兒,宮新成放聲大笑,其餘什麽疑問都不是問題了,姜鏘的心在他這兒就是一切的一切。

秦式暉壯起膽子道:“皇上與娘娘的感情,真令人羨慕。”

宮新成笑得臉上能擠出蜜來,破例絮絮叨叨:“你不會懂,在你遇見這樣一個人之前,你永遠不會懂。”

“皇上說得跟參禪一樣。臣悟性不夠。”

“哈哈,可不就是這麽玄而又玄。馬車來了,你給朕領路。快。”

姜鏘自然猜得到宮新成想什麽,人沒跑,自己送上門來,你宮新成還有什麽可說的,即使她曾經在百花樓為宋自昔走神,宮新成都不會再追究。

但姜鏘免不了想到宋自昔,想到自己終於還是放棄尋找宋自昔,放棄回到宋自昔身邊。就像當初她的初戀只是試探性地提出出國留學時,她並未退讓一步以挽留,或者跟去伴讀。無論過去還是現在,無論在現代社會還是古代,環境再變,姜鏘的性格不變,她永遠把自我放在第一位。為愛情犧牲?她會,但很有限。

既然做出選擇,姜鏘便不會回頭,只會朝前走。

很快,門外便傳來隆隆的車馬聲。這速度,在古代,可視為光速。這速度,自然是反映出宮新成的心。

姜鏘親自打開院門,迎來跑在最前面的宮新成。下一刻,宮新成也不管什麽臉面了,直接將姜鏘緊緊抱進懷裏。但姜鏘看見宮新成眼裏隱隱閃爍的淚光,還是震驚了:這家夥,真的很愛她?而不僅僅是愛惜她的才華?

皇上當眾擁抱貴妃,這畫面太美,老夫婦倆不敢看,嚇得跪在地上不敢動。

宮新成摩挲著姜鏘的臉,心疼地道:“憔悴了這麽多,好不容易把你養胖,又瘦回去了。”

姜鏘都忍不住看著這妖孽的臉而笑,“咱別肉麻了好嗎?你手筆大,幫我謝謝二老的救命之恩。對了,二老有個兒子因為你們皇子之爭什麽的系獄,你無論如何得把他放出來。我唯一願望。”

“好,交給朕。”

跟著宮新成的太監多能看眼色,當即跑上來將二老恭敬地扶起。姜鏘在一邊告訴宮新成,那天晚上她冒險從二樓跳入河裏,水又冷又臟,她先是潛泳,避開打打殺殺的人,而後拼命劃水,只求逃離險境。等游到這兒,已是又冷又累,筋疲力盡,四肢抽搐,只剩半條性命,幸好二老收留了她,把她抱進屋,在她昏迷的三天裏一直守著她,而且這兩個人還待之以禮,為人非常端方,幾乎是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還指點給宮新成看,那墻頭掛的南瓜煮粥有多甜,那長得高高的柿子可以怎麽采,那新剪的青菜炒出來有多美味,那新掐的菊花腦做蛋花湯是人間至美。還有,老夫婦將母雞生的雞蛋都讓給她吃,她才得以恢覆得很快。不僅是宮新成這個關心則亂的,連跟隨的人也都聽出,貴妃這幾天的不易,貴妃幸虧遇到大好人,最關鍵的是,貴妃哪兒都沒去,就呆在這院子裏,除了二老,什麽外人都沒見。這點兒分寸,姜鏘不知多能把握。

只有宮新成一個人是專心聽著,其他都得一心二用,還得伺候著皇上的臉色。尤其是秦式暉,一只耳朵聽著,一邊快速吩咐下去尋找老人家的兒子給關在哪裏,是什麽罪,盡快爭取恩旨釋放。然後秦式暉扭頭看見令他震驚一輩子的一幕,皇上親自向二老行禮,感謝二老對貴妃的救命之恩。秦式暉更是費盡思量,這究竟是怎樣的感情,他也好想遭遇這樣的感情。

宮新成去看了老人屋後的河埠頭,左右看看,果然這家的房子雖不富貴,但勤於修葺,很是齊整,一看就是講體面的人家,心裏很是讚賞姜鏘在九死一生之際還能持有的慧眼。他賞了大把銀子,口頭許諾了許多好處,才走足場面,帶姜鏘離開。門外,侍衛林立。姜鏘走在宮新成身邊,冷笑著一個個看將過去。眾侍衛都早知道了那天晚上皇上因他們舍棄貴妃而大發脾氣,此刻自然是不好意思對視,紛紛低下頭去。又忍不住都看看貴妃那小身板,都想不到不會武功的貴妃這麽能耐,居然一個人黑夜游泳逃到這麽遠。

轉角處,姜鏘終於尋到那天晚上出聲指出她只是宮新成寵物的清冷女子,也是站在宋自昔同一桌的那個女子。

宮新成也看見姜鏘的眼光,就道:“朕吩咐她過來侯著,讓你親手處置。朕那天晚上在百花樓告訴她,她若是在十五天內找不到你,提頭來見。你是自己逃出,自己來聯絡朕,與她無關。而且他們害得你不敢直接找朕,不敢剛蘇醒就找朕,罪大惡極。你不用替朕客氣。”

姜鏘看著這個清冷女子,她有些意外地看清這個女子在宮新成說話時閃過的一絲黯然,她立刻了然,跟著這個長得如此妖孽的主子,心裏還能不喜歡上。顯然,這女子喜歡的不是宋自昔,與宋自昔無關。姜鏘看這女子就舒服了點兒。尤其想到這女子得多心痛,才能站著聽心愛的人當著情敵的面責備自己,甚至令情敵處置自己。姜鏘心說,這等處理已經夠殘酷了。因此她便將再一次死裏逃生的怨氣壓了下去,神色坦然地問宮新成:“我可不可以了解一下這位姑娘的履歷?”

宮新成饒有興致地看著姜鏘的反應,親自解釋:“她叫鐘玉音,從朕被封郡王開始,便進王府跟著朕當差。如今是侍衛統領,級別……”他指向姜鏘認識的裘統領,“與他相同,再升級就是侍衛首領了。”

姜鏘點點頭,居高臨下但平和地道:“一個女人能做到你這一步,非常不易,需得比尋常男人付出更多努力和犧牲,性格難免變得更強悍冷冽。行事之際還不得不為模糊性別,而比男人做出更彪悍的表示。我理解。但鐘統領,性格決定命運,強悍冷冽的性格容易反噬自己,你好自為之。你的性格導致你做出百花樓那個決定,但不知者不罪,我不會處置你,雖然我心裏很不愉快。”

明明鐘統領比姜鏘穿得威武,姜鏘只穿著老太太的布衣裙,而且鐘統領的年紀也比姜鏘目前的肉體大得多,起碼大十年,姜鏘的三公主肉體顯得還稚嫩,可眾人看姜鏘處置鐘統領,竟都不覺得違和。

宮新成露出不明顯的微笑,道:“既然貴妃赦免於你,那朕只降你兩級。玉音,你回去好好想想貴妃對你說的話,做人需要氣度。”

說完,宮新成攜姜鏘上了四匹馬拉的馬車。等馬車門一關,姜鏘就道:“潛邸舊人啊,難怪交給我處理,知道我不愛殺人,我肯定放過她。既安撫了我,又放過多年的忠心下屬,還你最後賣個好,你這事做得可真一時三鳥。”

宮新成早扔下架子,將姜鏘抱在懷裏,“朕那天百花樓罵鐘玉音,十個她加起來都不如你一只手指頭,她很不服。今天朕讓你表現給她看,你做得多好,侍衛們看你的眼神都變了。不提他們了,朕很想你。”說著便吻了下去,吻得熱情奔放。

姜鏘好擔心這節奏,他想在馬車上車震?她忙伸手擋住他的唇,道:“別亂來,這是大街上。”

宮新成這妖孽自然不管,頂開她的手繼續吻。

姜鏘已經熟悉宮新成的節奏,知道這樣下去肯定出事,她可不願意讓這麽多侍衛旁邊聽著。忙掙紮道:“且慢,先讓我給你做全身體檢,我這潔癖需要確認你……”

宮新成大笑,“朕真喜歡看到三兒吃醋。來,檢查。”他攤開手臂平躺在馬車上,放手任姜鏘檢查,而不是上一回撲滅燈火,做賊心虛。

姜鏘有些驚訝,這麽自信?她倒是下不去手了。大白天的,怎麽好意思解他的衣服。

宮新成得意地道:“不說你不信朕,朕自己也不敢相信,這七天朕都宿在你的鳳儀宮,完全沒心思找其他女人。朕只想著你,睡在你的屋子裏,等你入夢。你果然一臉吃驚。不過朕很高興,你這四天清醒,不僅是蓄養體力,以便能跑能逃,更是反省你的心吧。你不太貪戀權勢財物,所以你最終選擇朕,朕心裏明白,你心裏也喜歡朕,朕太高興了。”宮新成說著又直起身,但這回的吻變得輕柔,滿滿的呵護和愛戀。

姜鏘驚得都無法對吻有反應,這妖孽,身邊都是主動撲上來的女人,竟然因為誤以為她死了,而傷心難過不近女色了七天?這可不僅僅是貪圖她的能力,而是真很愛她了,不是以前口花花心花花地隨口胡說。心說這誤會大了。但她沒法解釋,至此也無法再解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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