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為魔王的女人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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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空闊的大理石走廊中回響。兩個人掠過這條走廊,向著盡頭處的一處更加寬敞的房間走去。

一個步伐堅定穩重的人走在前,而之後的人則如履薄冰,像是萬分不情願一般。慢騰騰的跟在第一個人的身後。

守衛在彩繪玻璃門前的士兵在看到兩人後,馬上打起精神,立正站好。

“納特皮斯司令官,以及穆德利議員大人。”

他非常用力的敬禮。走在前面的納特皮斯沖他點了點頭。

這人年紀頗大,有一張相當嚴正的面孔。四方的臉頰上眼睛炯炯有神,額發稀薄卻梳的整整齊齊,軍裝筆挺,軍靴擦得晶亮。而他身後的人則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年近中年,小腹微微挺起,臉色虛白,額頭不斷地冒出冷汗。他正掏出帶花邊的手帕擦著冷汗,連士兵的問好似乎也沒聽進耳朵裏。

“裏面的都是誰?”

“回稟司令官。是溫格上校帶領的搜查員一行人。”

納特皮斯皺起了眉頭。方形的臉使這個表情更顯嚴峻。

“……結果如何?”

士兵猶豫的說:“這……”

忽然一個身上穿著奇形怪狀的防護衣的人跑了出來,他死死的捂著嘴,但還是沒能忍住,剛剛跑到走廊墻邊就吐了出來。

納特皮斯大怒,吼道:“這是怎麽回事?!”

一個穿著整齊軍裝,面帶疲憊,臉上掛著一個虛弱笑容的中年軍官走了出來。溫格上校顯然已經熬了大半夜,眼睛下面都出現了黑色的眼圈。他邊走邊扯下自己的口罩,向兩個上級的官員行禮。

解釋道:“抱歉,納特皮斯中將大人。他沒見過什麽大場面,還沒辦法很快適應。”

穆德利此刻正越過他們向這個寬敞的浴室裏打量。

魔石點綴的玻璃燈都變得黯淡下來。位於正中央的由淡綠色天然石砌成的巨大浴池,此刻溢滿了溫泉水。擺放著葡萄等水果和蜜酒的長桌被擡放到了角落裏。破碎了的燈罩們放置到一邊。

什麽東西正在那水池中漂浮著。

穆德利仔細打量的時候,發現那漂浮著的是一些白色的巨大東西。像雲,又像是肉色的泡沫,在水面的震蕩中微微翻滾。等他看清楚的時候,他才醒悟到那是人體。

——三具被水泡的膨脹的屍體。

他的腿都發軟了。與此同時聞到了一股可怕到極點的惡心的臭味,像是腐爛了十幾天的豬肉羊肉,忽然從地窖中搬出來一樣。

他撐不住的轉過頭去,找到了一個犄角旮旯,吐得天昏地暗。

納特皮斯臉色發青:“那難道就是——”

溫格則點了點頭。

“正是。特雷路陛下……和兩位侍女。”

這兩人一起朝著浴池望去。似乎是想象了一下慘劇發生之前的場景,不禁心有戚戚然。

納特皮斯又朝向溫格,問:“結果怎麽樣?”

“目前可以確定是在入浴的時刻,被刺客突入了宮殿內部,進入浴室刺殺了陛下。守在宮殿外的侍衛們中了一種石化魔法,已經全都變成石頭了,沒有活下來的人可以審訊。”

“那人是誰?他在幹什麽?”

納特皮斯忽然註意到在浴池旁蹲坐著觀察屍體漂浮狀態的一個怪人。

他看著屍體,好像看著一個皮球。

好幾次伸出食指,似乎想要戳一戳皮球,將裏面的氣放出。

那人穿著黑色的魔法師長袍,兜帽撩到了腦後,露出了藍發。看上去年紀尚輕,但周身透露出詭異的氣氛。任誰看到他都無法不去註意他,就像是——他本身就散發著無法忽視的殺氣又或者毒氣。

“啊。那是被魔導師團推薦來的專家。艾熱。”

“專家?什麽專家?”

納特皮斯古怪的瞟了叫做艾熱的男人一眼。似乎對專家這個詞感到份外滑稽。

但溫格的回答卻一板一眼。

“‘殺人專家’。雖然慚愧,但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各種類型的殺人手法。對於這種危險類型的人需要多加註意,但在瓦倫提卡憲兵隊的十七位調查官都失敗了之後,也只能試著依賴他的直覺了。”

說到此,他們看到艾熱終於將食指伸出,但卻並不是去戳那白胖胖的屍體,而是探入了浴池的水中。在沾過水後,他將食指收回,放到自己的鼻子下面聞了聞。

光是這點就已經讓納特皮斯感到反胃了,沒想到在這之後,卻看到他居然將食指向嘴裏伸去。

一名守在艾熱附近的士兵立刻飛奔出了浴室,臉上的神色像是見了鬼,死死地捂著嘴巴,顯然又是一個跑出去嘔吐的。

溫格沖著那位士兵大喊:“沒出息!丟人現眼!”

納特皮斯打斷他:

“國會廳的情況如何?”

“中將大人。國會廳由煉金術士團的人先進行了檢查,大概一會兒就會來向您報告。我自己的觀點只有——不管下手的人是誰,策劃這事的人精神一定不正常。手段過於殘酷,不是一般魔導師能辦到的。”

“魔導師?不是說武器是尖銳的利刃嗎?”

“是的。殺死三十五位議員的武器的確是利刃,但在此之前順利進入宮殿,將守衛們變成石頭的卻是非常強大的一種魔法。一般而言魔劍士是做不到的。”

納特皮斯的臉色刷的變了。語氣更加嚴厲。

“你是說身體孱弱的魔導師帶著法杖穿越了諸多防禦結界和巡邏兵,進入了王的寢殿然後在禦用浴室內刺殺了王嗎?”

溫格頭頂的冷汗擋不住的順著臉頰流下來。

“是的。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

“荒謬!”

納特皮斯揮舞了一下拳頭,似乎要揍什麽人一頓一樣。

“但是……中將大人,能做到的魔導師還是存在的。而且說不定也帶著武力高強的魔劍士。您說呢?”

這話似乎提醒了納特皮斯。而溫格的眼神顯然也是在示意著什麽。

他們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下眼神。而艾熱卻打斷了他們這種神交:

“上校閣下,請過來一下。”

這人連聲音都很怪。帶著一股南方人會有的微微的口音。對於男人來講頗有些柔軟,但是配上他又瘦又高的外表,和有些女性化的面孔,顯得並不違和。

“什麽?”

溫格朝他接近過去,似乎也不想離得太近,好像在防範著什麽一樣。

“這裏。”

艾熱指了指水池的某個部位。溫格像是對待無可奈何的任性的部下一樣,彎下了他的老腰,努力的尋找艾熱指給他的目標。

但艾熱卻只是在他身後輕輕一推。溫格尖叫著倒入了浴池。浴池周圍工作的人們,除了艾熱以外紛紛退開。

“……艾熱!你這混蛋!咳咳……你做什麽……”

溫格似乎立刻趕到了那股難以言喻的惡心,他吐了出來,這使得所有人感到更惡心了。

“只是想請您感受一下。浴池水還是溫的,雖然和漂浮的脂肪油層有關系,這說明了昨天晚上這裏的水非常燙。不是人能用來泡澡的溫度。”

艾熱慢條斯理的解釋起來。

漂浮的脂肪油層。聽到這個詞以後,溫格的臉色更黑了。他惡狠狠地瞪著艾熱,在其他士兵的幫助下從浴池裏爬了上來。

納特皮斯卻似乎對他的理論稍有興趣,問:“你想說什麽?”

艾熱轉過頭去,誰都沒有搭理,只是陷入了自己腦內的想象中。

“剛開始雖然覺得,這位陛下有可能是活生生煮死的。但現在看來,是烤死的還差不多。像烤豬那樣,在火上一圈圈的烤……不過這裏大概是連帶著浴池一起加溫吧。”

正在用浴巾擦著腦袋的溫格吼叫道:“混蛋——你居然說特雷路陛下——”

穆德利卻忽然插口:“現在先算了,溫格。”

他臉色慘白,手裏緊緊攥著手帕,捂住鼻子。

“找死因哪裏有抓人更重要?你們先趕緊把這些刺客抓住吧。他們活著一天,我心裏就不安分一天。要不是我昨天晚上肚子疼請了個假,估計昨天就跟著他們一塊兒……”

說到這裏,他似乎又感覺胃不舒服了,捂著鼻子跑到一邊空氣稍稍清新的地方去了。

納特皮斯斜眼看了穆德利一眼,又將註意力轉回到艾熱身上。

“迪敏斯特公爵也是一樣,因為突發的情況嚇的犯了病,到現在也沒起床。餵——你先說說看!這可能是什麽人幹的?”

艾熱攤開手,聳了聳肩,說:

“什麽人都有可能啊,這是位相當高明的法師,沒留下多餘的痕跡。昨天晚上做的事,大概不到早晨的太陽升起,人就已經不在瓦倫提卡了吧。”

他說道‘高明的法師’時,像是談到了一盤美味的糕點一般,貪婪的舔了舔嘴唇。

溫格甩開浴巾,高喊:“什麽?!”

納特皮斯卻找到了其他的切入口。

“你剛剛說……難道你覺得是一個人做到的嗎?!”

艾熱說:“是一個人。法力高強,腦子非常聰明的那麽一個人。有機會的話,真想交手試試看啊……”

“那是誰?”

納特皮斯警醒的問,和溫格交換了一下眼神。好像腦子裏已經有了目標一樣。

但艾熱卻又一次聳了聳肩。語氣變得輕佻而愉快。

“不知道。您問我我又怎麽可能知道呢?我是法師,又不是算命看相的。不過——”

他忽然站起身來,朝納特皮斯的方向走去。

納特皮斯身邊站著穆德利,於是兩個身居高位的人就被他毫無顧忌的推開。他走到浴室門前,兩只手高高舉起,朝向門框的位置。像是在淩空溫柔的撫摸什麽似的。

“——這微弱的,又深不見底的魔力流動。您聽——”

艾熱閉上眼睛,像是在聆聽什麽似的。面上顯出陶醉的神情。

納特皮斯和穆德利楞怔的相互望了望,又看向四周。

“——這歌聲。簡直是藝術。殺人的藝術……太精致了。”

艾熱兩只手再次伸出,像是歌唱家擁抱世界,又或者擁抱空氣一般。聲音帶著奇怪的顫音,仿佛因為什麽而興奮的發抖。

穆德利顫抖了下嘴唇,用手帕捂住鼻子,對溫格說:“我看你找錯人了。”

其他兩人也盯著手舞足蹈的興奮不已的艾熱。臉繃得死緊。

“我現在也這麽覺得。”

溫格點了點頭,無力的承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烤乳豬啊烤乳豬,你為什麽是烤乳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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