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韓玉笙趕了許久的路，過了好幾日，才終於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日子裏回到了她所熟悉的鎮子。她甚至站在門口卻一直遲疑著沒推開門。

這個時候正值深夜了。她不知道許瓔珞睡了沒，若貿貿然地敲門，許瓔珞會不會把她當成一些幹不正當勾當的人給攆出去呢？

其實她完全可以在驛站那邊休息一個晚上的，第二天再過來的。只是她不想而已。

她想了半天，還是從兜裏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

屋內的情形跟她預料的一樣，黑漆漆的一片，連蠟燭都舍不得點一根，弄得她在半大的院子裏被木桶絆到差點摔個臉朝天。

等她從院子一路摸黑到屋子的門邊。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頭猛地一痛。

“許瓔珞！等等！是我啊。”

她不知道許瓔珞用什麽打她，反正她的頭被東西一砸，現在估計是腫了，她痛得齜牙咧嘴，臉色難看得很。

許瓔珞聽見她得聲音，慌忙回屋將桌上的蠟燭點起來，他心一急，找了一會兒才找到火折子。

“你……沒事吧。”

許瓔珞猶猶豫豫地靠近她，一臉不敢置信。等摸到韓玉笙腦袋後面已經開始腫起來的包，他急著眼睛都快紅了。

一邊挑水給她敷腦袋，一邊說她。

“我不知道是你回來了。你怎麽不說一聲，在門外喊我一聲也好啊。我剛才聽到院子裏有動靜，我還以為是賊人進屋來偷東西。”

韓玉笙拉住許瓔珞的手。即使他的手按在她的腦袋上，她仍能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顯然是被剛才誤以為有賊人入屋嚇到了，還嚇得不輕。

“你剛才用什麽打我的？”

對於這個問題，她還是得問的。她的頭可寶貝的很。

許瓔珞眼睛滴溜溜得亂轉，最後指了指門邊放著的木條。木條足足有板凳那麽粗。

看清楚砸她頭的東西的身影之後，她只感覺到頭更痛了。她忙著低頭按著自己發痛的腦袋。

只是這麽一低頭，看到地上被蠟燭照出的影子。有一個影子特別地奇怪，許瓔珞的影子有塊地方竟然凸出來了。難道是吃胖了？

韓玉笙剛開始還沒註意，等這麽一看，她猛地擡頭望著眼前的人，將他細細地打量。過了一會兒，才指著許瓔珞說道。

“瓔珞，你是不是胖了？”

許瓔珞已經瞪著她了。

韓玉笙只得改口說道。

“你……是不是懷孕了？”

許瓔珞的肚子微微隆起，身形比起之前消瘦的身影可是浮腫了很多。若說沒懷孕，打死她都不相信。

許瓔珞這才靦腆地點了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許瓔珞歇下。她自個人拿著蠟燭去院子裏挑了些水去沐浴。

許瓔珞面上已經難掩疲憊之色，只是坐在床上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又掩著嘴打呵欠。

“你小心點，院子有點滑，睡下之前我不小心撞倒了木桶裏的水。”

“我知道了，你趕緊睡覺吧。再不睡會變得更醜的。”

顯然不管是誰，都有個愛美的心。剛才還盯著她看的人，等她轉過身的時候已經閉著眼睛入睡了。臨睡還盯著韓玉笙的背影死死地瞪了好一會兒。

第二日，韓玉笙醒來的時候，許瓔珞還在睡夢中。韓玉笙轉過身，正大光明地看躺在她身側的人。

將他整個人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眼睛才漸漸停留在許瓔珞腹部隆起的位置。這會陽光大盛，許瓔珞的腹部已經顯露無遺。

看起來似乎有三個月了吧。

清晨的屋子看起來十分地寧靜。她起身穿上衣服，到井邊打了些水給自己梳洗下，這才開始進廚房煮吃的。

許瓔珞睜開眼的時候，韓玉笙已經不在床上了，屋裏也沒有她的身影，只有桌子上放著煮好的飯菜，筷子跟碗已經擺好在一旁了。

他還沒走出屋子，便瞧見了韓玉笙坐在院子那裏，靠著井邊，正埋頭搓洗一桶的衣服。那些衣服是他跟其他人要來的。只不過沒當初要的那麽多了。

“玉笙。”

許瓔珞扶著門邊，叫著她的名字。

韓玉笙扭過頭，瞧見是他，楞了下，又笑了笑。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吃早飯了嗎？”

許瓔珞搖了搖頭。

“你不是要去當縣官老爺了嗎？怎麽還洗這些衣服？”

“現在不是還沒就就任嗎？”

韓玉笙洗好了衣服也不急著將它們晾起來，而是放到一旁去，起身朝屋裏許瓔珞的方向走去。

“來，陪你吃飯先。”

她扶著許瓔珞走回桌子旁用早飯。

上任的地方是在鎮子前面的一個小縣城，這就意味著她跟許瓔珞要從這裏搬到小縣城裏去住。這裏的東西都要收拾收拾，撿些帶走。

鑒於許瓔珞現在是兩個人的身體，收拾屋子的人最主要的就是韓玉笙了，而許瓔珞站在一旁看著她，幫忙看看有哪些需要帶走的。

臨走前，她買了些東西，帶著許瓔珞再次去許府。

“你說，岳父他有過來看你？”

出門前，許瓔珞這才跟她提起這事。

“恩，雖然他跟王叔站在角落裏，但我還是看見了父親的臉了。”

許瓔珞一臉微笑，望著她的目光平靜而安寧。

到了許府，許府的管家瞧見她與許瓔珞，便知曉了她的身份了。許府的管家忙跑進去請示。

韓玉笙扶著許瓔珞望門口陰涼點的地方站著。

他們兩個等了好一會兒，許府的大門才又開了。

這次管家確實請她跟許瓔珞進府。

許瓔珞面上帶著歡喜的笑容，韓玉笙則是表示吃驚地挑了挑眉頭，但最終也沒說什麽話，扶著許瓔珞跟在管家身後進了許府。

這是韓玉笙第二次來許府了。

第一次進府是以被人輕視的態度請進府的，而這次卻是以恭敬的態度進許府，而且還可以坐在陰涼舒服的大廳喝著茶吃著茶點，這般待遇可真是不同。

她想了想，前世也沒有機會再進入許府，若非她這輩子努力地爭取，也許命運還是跟以前一樣。

許瓔珞的母親這次也在，還坐在大廳跟他們寒暄。更是問起了許瓔珞的現狀。

對此，韓玉笙則是望了望許瓔珞。

在與許瓔珞母親許君的談話中，這才得知原來許瓔珞的嫡出的姐姐許英這次也參加了考試，只不過名落孫山，明年還要繼續考一次。

對於許英的落榜，韓玉笙專門仔細地打量許瓔珞的神情，發現他對此事倒是不驚訝，反而很淡定，似乎這是最自然不過的結果了。

她跟許瓔珞坐在大廳好一會兒，許瓔珞的父親甄氏才終於姍姍來遲了。

一瞧見許瓔珞的模樣，甄氏的眼睛便落在了許瓔珞的腹部上，他的眼神閃了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卻沒有說出口。沈默地坐下來。

直到她跟許瓔珞打算告辭的時候，甄氏在他們背後吐出一句話。

“小心點吧。”

三個字，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許瓔珞紅了眼。他曾經作為甄氏最喜愛的孩子，卻竟然做出反抗他安排的事，這點讓甄氏覺得傷心。

許瓔珞忍不住，還是回了頭望著甄氏。

“父親。”

他聲音帶著哽咽，眼巴巴地瞧著甄氏。

甄氏在他的目光中，最終還是走上前。

韓玉笙放開了許瓔珞，任由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甄氏。

“父親，我要走了。以後能來看你嗎？”

甄氏眼睛波瀾不驚，點了點頭。

“你也快當爹爹了，可得自己多多操心點。”

甄氏的手摸上了許瓔珞的頭發，眼神含著慈愛。

離開許府的時候，許瓔珞的心情一直很好，從剛開始的緊張忐忑不安到如今，已經變為了雀躍。

韓玉笙更帶著他去韓家墓堆旁邊的山上，為了瞧瞧那個將她帶到這個世上的那個男人。

以前對這個男人，她有百般的恨意，甚至每次都是故意做些他最不喜的事情。但現在人已死了，她什麽怨恨埋怨都隨著他的逝世而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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