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夢

這個夜晚，許瓔珞睡在韓玉笙身旁睡得很香甜，但韓玉笙卻睡得不是很安寧，一直翻來覆去，眉頭緊皺，似乎夢到什麽不好的事情。

韓玉笙卻是在做夢，而且是個奇怪的夢。

韓玉笙睜開眼睛的時候，原本睡眼朦朧，在瞧見周遭的環境之後，眼睛已經褪去了初醒時的睡意，一瞬間因為吃驚而完全清醒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身體轉了一圈，最終還是不得不承認，她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是對於她在享受榮華富貴之後視為絕望之淵的牢獄。

這個牢獄裏的一切，甚至連稻草擺放位置都跟她的習慣一模一樣。上輩子她便依自己的喜好擺稻草來睡覺，這個地方她死都不會忘記。

在韓玉笙還在打量所關的地方的時候，牢獄外面已經來人了。跟隨著獄卒進來的人是個男人，單從他頎長單薄的身軀來瞧，這個男人跟許瓔珞有得一比較了。

結果，在她的好奇下，這個男人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關她的柵欄門面前。

當她還很疑惑地瞧著停在她面前的男人的時候，這個男人擡起頭的瞬間，她什麽疑惑都沒了。

“妻主。”

來人擡起頭，朝她微微一笑。韓玉笙當場就傻掉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許瓔珞會在這裏出現。而且……

她凝望著他身上的衣服。

許瓔珞現在的模樣很蒼白，臉上一道又一道灰白色的陰影，牢裏沒什麽陽光，她也看不清他臉上究竟是怎麽了。她只是腦子很深刻地記得他現在身上的衣服跟當時他來看她的衣服是一模一樣的。

也是如此邋遢骯臟，身上也有泥土濺過的痕跡。但他的頭發卻收拾得很整齊，完全沒有亂過。

“妻主，我來接你了。縣官大人說你可以出獄了。”

“啊？”

許瓔珞這話讓她徹底困惑了。她完全是摸不著頭腦的。她記得她明明是上了斷頭臺最後死掉的，怎麽現在成了她出獄了？難道她之前經歷過的一切都是夢一場麽？

“還不出來？”

獄卒在一旁等得一臉不耐煩，忍不住將許瓔珞一把推進柵欄裏。

“趕緊收拾收拾給我出來。”

“好的，麻煩您等著。”

許瓔珞被這麽一推，腳步有些踉蹌，在韓玉笙伸手想要扶起他的時候，他又摸著木柵欄爬了起身，還朝她笑得一臉愧疚。

“妻主，你久等了。我現在就替你收拾收拾然後一起回家。”

韓玉笙很清楚地看見他在說到回家兩個字的時候笑得特別開心特別真誠。

等終於走出暗無天日的牢獄的時候，一直跟著在她身後，抱著裝著她衣服的包袱的許瓔珞突然出聲道。

“妻主，你今晚想吃些什麽呢？要喝女兒紅還是其他呢？”

他在後面絮絮叨叨地念著，獨留韓玉笙猛地停下身，瞪大眼睛地望著他，許瓔珞甚至連她什麽時候停下來都不知道，一直往前走。

“許瓔珞！”

韓玉笙望著他一直往前走，身影漸漸地快要消失在她眼前，她突然覺得心驚，慌忙叫出聲，連跑帶爬地追上去。

許瓔珞還在前面走著，她加快腳步追上了前面的人，伸出手，將他的手牽住。

如她所預料的，許瓔珞的手還是如以前一般寒冷如冰。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咦？”

被她牽住手的人終於放緩了腳步，吃驚地看了看她，又低下頭望了望被她握住的手，然後笑得很害羞。

“這裏外面，會有人看見的。”

就在韓玉笙要放開他的時候，他突然又說道。

“不過我很喜歡。”

他說著說著，整個身體都靠了過來，抱住她的手臂，隨著她的腳步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韓玉笙不斷地瞧著他，覺得這個許瓔珞跟她後來所遇見的許瓔珞有所不同，這個似乎是經歷過被她拋棄的痛苦，所以才看起來會如此珍惜她對他流露出的溫柔與體貼麽？

許瓔珞靠在她身旁，手上還提著一個籃子，走路的樣子有些蹣跚。他有的時候會擡起頭以為韓玉笙沒瞧見般悄悄地望了她一眼，又偷偷地抿著嘴笑了笑。

“還有多久才到家呢？”

他們兩個在荒涼無人煙的路上走了許久，卻仍舊沒有看見什麽小鎮。她有些疲憊了，忍不住出聲問許瓔珞。

許瓔珞靠在她懷裏，小聲小聲地說道。

“快到了，翻過前面那座山便是了。”

“啊，還要翻山越嶺？”

她吃驚地痛叫。雖然她料到住的地方離這個牢獄不是很近，路途有些遠，但許瓔珞一天便能到牢獄，她還以為不用翻過山便到了。

許瓔珞瞧了瞧她這樣子，沈默了會兒，才說道。

“也可以不用翻過山的，就是遠了些，要走兩天。翻過山就到了，真的。”

最終，韓玉笙還是跟著許瓔珞一起爬山。

山路很陡，昨夜又下過雨，一片泥濘，泥土又很松，她有好幾次都踩空了。她還想抱怨什麽的時候，扭過頭，卻看見許瓔珞一臉認真，很努力地抓著石頭向上爬，臉上又被石頭刮了幾道，手背都抓出青筋了。

不要，不要起床。

她的腦海突然閃過往日許瓔珞向她撒嬌的模樣。當初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公子如今卻懂得如何爬山了，她心底有些酸楚。

等翻過山，如同許瓔珞所說的，前面便是小鎮子了，是她往日跟許瓔珞一塊居住的鎮子。

她累得不行，跟許瓔珞在附近找了可以坐的陰涼一點的地方歇息會兒。

“瓔珞。”

她休息了會兒，沒有說話，許瓔珞也沈默著，正微瞇著眼睛瞧著不遠處。韓玉笙望著他俊秀的側臉，他的臉上帶著幾道灰白色的傷疤。

“恩？”

聽到她叫他的名字，許瓔珞扭過頭望著她。

“瓔珞，你平時都是……都是如此去看望我的嗎？”

她的手緊緊握住許瓔珞的手，從剛才便未放開。任憑她如何想捂熱他的手，他的手還是像以前一樣冰冰冷冷。

許瓔珞朝她笑了笑，然後又低下了頭。

“是一個認識的大人告訴我這條捷徑的，確實比起之前走的路還要近些。”

“那你不辛苦嗎？”

她忍不住問道。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些。她實在看不得他把剛才差點置她於死地的山路說得如此風輕雲淡。

豈料，他卻說道。

“走習慣就好了。何況現在你不是回來了嗎？以後……我們是一起過日子嗎？”

說這話的時候，許瓔珞明顯停頓了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許瓔珞已經站起來了。

“去牢獄看你的人就只有我，所以，你就不要再想其他人了。以後一心一意對我，可好？”

他背對著陽光，五官陷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是如何的，只知道她握著的手更加冰冷，似乎是在害怕她的回答。

她沈默了會兒，握著他的手，朝自己的家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回去。

“好。我答應你。直至我死，我的身邊就只有你許瓔珞一個人。”

聽了她這話的人忍不住回握她的手。

“你說的，可不許反悔。不然……我不會饒過你的。”

鎮子裏的人對他們的到來似乎不感到驚訝，只是鄰裏對她的模樣露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在她還沒開口問什麽，鄰裏已經緊閉房門了。

夜裏歇下的時候，許瓔珞已經比她先入睡了，睡得很香甜，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等她躺下的時候，許瓔珞人已經靠了過來了。

韓玉笙腦子很清醒，不是很困，因此睡不著。她的眼睛在屋裏轉了一圈。院子裏的破水缸還在，破屏風也在。一切都沒有變化。她看著卻覺得有些奇怪，但卻不不知道怪在哪裏。

下半夜韓玉笙是被凍醒的。睡在她身邊的許瓔珞身體比白天的時候她摸著還要冰冷，把在睡夢中的她給冷醒了，多可怕。

也不知道是她看錯了還是什麽，她總覺得許瓔珞的臉色很差，跟白紙一般蒼白。

早上起身的時候，身旁的人已經不在床上了，獨留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睡到太陽曬屁股了才醒來。

“瓔珞,瓔珞，許瓔珞？”

她連喊了幾聲，屋裏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她。

韓玉笙光著腳走到廚房，她靠在廚房的門口。廚房裏一個人也沒有，盤子碗都很整潔地放在一旁的木櫃裏。陽光從開著廚房的窗戶照了進來，給廚房灑下了滿地的光輝。

她望了望庭院。

庭院裏的破水缸已經很久沒有人挑水進去了，都長了很多青苔。

她去鎮上買了些米還有饅頭回來，將饅頭放在廚房的蒸籠裏蒸熱。她拿著鏟子將水缸裏的青苔鏟個幹凈，再出門挑了些水回來倒在水缸裏。

等她吃完早飯，午飯，許瓔珞卻依舊沒有蹤影。她找遍了鎮子的每個角落都沒有看見許瓔珞的人影。

等她回來的時候，原先緊閉著門的鄰裏這個時候卻指著她屋子的門說話。見她回來了各個都沈默了，然後很快了關上了門，弄得她一臉莫名其妙。

“妻主，你去哪了？”

許瓔珞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屋裏了。

“去找你了。”

她也沒問他去哪裏，只是拿過一條幹凈的毛巾給他擦臉。

“你的臉臟了。”

她指了指許瓔珞的臉。許瓔珞朝她笑了笑，接過毛巾過去擦臉。

第二日清晨，韓玉笙醒來許瓔珞依舊沒在她身旁，也不在廚房。鎮子裏也沒有他的蹤影。

第三日也是如此。

直至第四日，鄰裏有個老太爺似乎看不過去了，將打算開門入屋的人攔住。

“我說你啊。看起來是個人吧，怎麽老是進這裏呢？”

她聽了這話，好笑地看著老太爺。

“這裏是我的家，我怎麽就不能進去了？”

“你家？你不知道這裏鬧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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