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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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這一天,夏府的主夫認為是個好日子,於是五月初五的前幾日,夏府廣發喜帖,通知所有的人,夏府的十公子即將成親,邀請各位好友進府喝喜酒。

五月初五這一天,夏府上下張燈結彩,各個跟陀螺忙得一樣團團轉,門口趕來道喜的賓客絡繹不絕,甚至連當今聖上最寵愛的鄭親王都來了,正坐在主位上與夏宰相一齊等待新郎新娘入正廳拜天地。

左晉元一大早就被人從被窩裏面挖了出來,洗臉擦牙,換上紅彤彤的新衣服,梳理發絲,她被餵了一點東西,就被人按著坐在位子上。

她納悶地瞧著眼前的一群人。這些人不知道是誰,突然就冒了出來,站在前面為首的男人臉上塗著又濃又厚的胭脂,整張臉刷得不是一般的白,他一說話,那些白粉就不斷掉在她的鞋子面上。

她嫌棄地挪開腳,身體一動又被人抓住。

這是打算幹什麽?

她沒說話,倒是那個看著像媒公的人發話了。

“姑奶奶,有些話你現在必須聽著。你是我們宰相的上門媳婦,從今以後,我們十公子叫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你絕對不能違背我們十公子。在這裏府裏,只有十公子能為你做主,能給你出頭,所以,你必須現在向我發誓,從今以後,你一定會一輩子只對我們十公子好,不能背叛他,否則……”

媒公向旁邊的人示意,一個女人朝著桌子一拍,桌子瞬間粉碎。

“我看姑奶奶是個機靈的人,應該不會犯這種傻吧。”

被這麽一大群人威脅,還是她活著以來受到的最大的侮辱。身為一個女子,卻被要求如男子一樣遵守七從和七不從,她氣得臉上直漲紅,但最終沒說什麽,直接發了誓言。

這群夏府的人很滿意她的表現,這才終於放手,讓她跟著媒公出門去迎娶新郎。

她的手緊緊抓著兩個人之間的紅綢,眼睛看也不看身旁的人,端正身體,眼觀四方耳聽八方,直直地朝正廳的人走去。她不用看都不知道身旁的人一點兒都不緊張,現下應該在笑她這麽緊張吧。

她其實不是緊張,而是氣得手發抖,所以才不得不抓緊紅綢生怕別人看出她的意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順利將人送進新房之後,她給眾人敬酒的時候,仍能聽到周遭議論她的聲音。

他們都說,她是山雞變鳳凰,一下子就攀上十公子這個高枝。

還有一些人說,她是穿了別人的舊鞋。

話說得很隱晦,也很小聲,但偏偏也只有她一個能聽見。

她朝那個說話的人望了一眼。

那個人立刻沈默了。眼睛東看西看,看她還在看他,似乎生氣了,朝她恨恨瞪過來,瞪得理直氣壯。

那個人正是夏府的十二公子夏雲楨,也就只有被夏宰相極力寵著的無雙公子,只有他才敢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若換了旁人,她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個人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的。

她若無其事地從夏雲楨身旁走過去。

無論他與夏雲恒之間有什麽矛盾,都不關她的事。只要不觸及她自己的利益,她樂意裝作聽不見。

夜深了,人群散去。她搖頭晃腦,腳步蹣跚,緩慢地往新房挪去。

作為今晚宴席的新人,她被眾人大灌特灌地了好幾杯酒下肚,一向對酒沒什麽喜歡的她根本不勝酒力,這會兒已經頭暈腦脹了。

新房又距離正廳有點遠,七繞八繞,怎麽都沒到新房。倒是一路上見到她的那些仆人,都掩著衣袖私底下笑話她如今的醉態,卻沒人上前扶她一把。

她醉眼朦朧,眼睛瞅著頭上的月色,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她知道,整個夏府都不當她人看,都將她看成一個愛慕虛榮貪圖名利的小人,連府外的人都編著小曲來打趣她。她的自尊被人踩在腳下一腳一腳地踩著。

那又如何?

貪圖名利,有何不對?

她搖了搖頭,終於摸到了房間門,跨過門檻,卻又被自己衣服的下擺絆倒,四腳朝天地癱在地上。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事物。

原本應該坐在床上等她來揭頭蓋喝交杯酒的人,如今卻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一抹微笑。

“可是需要我的幫忙?”

她朝他揮揮手。

“我自己來。”

“那好。”

他就站在旁邊,看著她扶著一旁的柱子,很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個人也跟著她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她挑了下眉,討好地朝他笑了笑。

“十公子,我們該喝交杯酒了。”

被喚“十公子”的人也挑高了眉毛,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

“且慢。我有些話,覺得還是跟你說下比較好。”

未等她開口,夏雲恒已經先說了。

“我知道你喜歡誰,我也不打算幹涉,反正那個人你是不能惹,也惹不起。我雖然向父親討要了你,但這做夫妻的事,也得看那個緣分。你也聽說我的傳聞吧。”

他沒說話,卻是看著她,又一笑。

“那些話聽慣了就沒事了。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不能管,懂嗎?”

話都說得這麽明白,左晉元自然懂。她終於還是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夏雲恒看上了她,而是因為她做擋箭牌比較好。至於這是為什麽,她不清楚,也知道夏雲恒不會告訴她的。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她與夏雲恒從今以後,就是一對假夫妻。

她吹滅了房裏的燈,在房裏唯一的小塌上歇息。而夏雲恒,她名義上的夫君則睡在床上,她與夏雲恒之間隔了一個屏風。而對她來說,她與夏雲恒之間不止隔了一個屏風,還隔著千山萬水。

清晨起身,她望了一眼床那邊的人。

床上的人已經起來了,且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子低頭似乎在看什麽。

她穿好衣服,走了過去。

夏雲恒聽到她起身的響聲,已經擡頭看著她。

“你的衣服以後就放在那個櫃子裏。”他指了指窗旁邊的小櫃子。“房間裏的一切都不可以亂動除非得到我的同意。懂了嗎?”

夏雲恒身上的氣勢很強硬,她忍不住就屈服了。她一邊在心底痛恨自己,一邊朝夏雲恒點頭。

這時候,外邊已有人敲門了。

“少爺,少奶奶,小的來拿帕子的。”

仆人所要的帕子在昨晚已經被夏雲恒當著她的面,將帕子拂落於地。她還記得他是如此地跟她說。

“我與你,是不需要這個的。”

仆人看著那上面一片潔白,神情沒什麽變化,似乎早已料到了。

夏雲恒等到那個仆人退出房間,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了起身,離開房間。在離開之前,又跟她說了一聲。

“我也不是不體貼的人,你的早飯已經在桌子上了,記得吃了。至於請安的事,你也不用去了。”

聲音很溫柔,卻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就急急忙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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