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而蔡媛第二天便又元氣滿滿了。請安時大家都在討論昨天的宴會，蔡媛便愉快地加入其中了。

“娘，昨天你辛苦了。”大嫂很認真地謝著老夫人，老夫人一口氣噎在胸口。

“娘，昨天席上有個老夫人好兇哦，總是大聲訓斥她媳婦。”謝意微跟老夫人撒嬌地說道。

這謝意微，也真是，當著這一眾媳婦面說這話，這讓別人怎麽說。“兇什麽兇，婆婆說媳婦還不是天經地義。”果不其然，老夫人不開心了。

“是呀，娘說得是，可您對媳婦們可從來沒這樣過。”二嫂趕緊補救，既奉承了老夫人，同時又接了小姑子的話，真乃高人。

果然老夫人高興了，接著說的話就好聽了：“不過她這做法也不成體統，媳婦不好，何必在席上訓斥，私底下好好教便是。鄉下人，哪裏懂什麽禮數，怎麽什麽人都請，老大媳婦，怎麽回事？”

估計是妥協之後心裏不痛快，老夫人一直想找機會發洩出來，正好逮到枕頭，能不把矛頭指向張氏嘛。

可張氏是好惹的嗎？“老夫人說得是，怪媳婦識人不明，這古夫人看著也挺溫和的，可總是偏偏看不慣媳婦的做法，總是想方設法地找茬。不過幸虧是自己的親兒媳婦，估計也就是言語上的訓斥。”

呵，這一番話，可真是直指老夫人，最近大嫂可真厲害，什麽話也敢說，就差沒對說，老夫人你不也天天找我麻煩嗎？人家是嫡出的，總不會懷什麽壞心，我這庶出的，你估計是對我惡意滿滿吶。

可是這解氣呀，若是大嫂心再好點，蔡媛可真想和她深交。

老夫人真氣到了，謝意微趕緊給老夫人順氣，邊順邊說：“大嫂，你是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小姑子怎麽突然這般嚴厲。”張氏語言很驚恐，但是整個表情顯得有恃無恐。

“你這不是指桑罵槐嗎？”小姑子更氣了。

“我可沒有，不過是娘問我話，我照實說便是了。娘跟古氏可不一樣，娘對我們很好的，若是我說錯了，在這裏給娘賠個不是。”張氏漫不經心地說道。

謝意微還想爭辯，便被蔣氏截斷了：“大嫂，不管怎樣，說話還是要註意，剛剛說的話若是給外人聽了，不知道要做何想呢？幸虧這兒都是家裏人。”

張氏無法反駁，便只好吶吶地回道：“就因為都是家裏人，媳婦說話才沒作多想嘛！”

倒是老夫人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想想便咽下去。

在二嫂和謝意微的湊趣中，總算老太太臉上有了些笑容。

今天大家的表現可真奇怪，老夫人可是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倒是如今竟然收斂了不少，還有二嫂，一向是個最和氣不過的人，今天竟然也有幾分□□味。哎，就自己是個聾子是個瞎子。

謝三公子發現自己被冷落了。以前那充滿野趣的花便不見了蹤影，也罷，不過是些粗鄙俗物罷了，沒了便沒了吧，沒什麽可惜的。

可是謝三公子的眼角餘光總是不住地飄向矮桌上，也不知在期盼著什麽。

花沒了，娘子也不再桌上添菜暖人心，全權交給了觸春了，桌上的菜也回歸成大補卻沒什麽滋味的狀態，那紅紅的豬蹄，綠綠的青菜，甜甜的小米粥全都沒了蹤影，不但菜沒了滋味，連視覺上也少了幾分享受。看來食也，色也，舒服也。

“罷罷罷，想這麽多，沒個趣味，不若手中的這本書。”謝三公子翻了一頁，聚攏精神大有一頭鉆進去再也不出來的氣勢，但是估計字縫太小，無奈謝三公子鉆不進去，這不，剛剛聚攏的精神悄悄散開，在搜尋什麽，在等待什麽。

“整個大周國再也找不出我們三公子這般得的神仙人物，生病了，旁的人也是比不上的。”觸春的耳邊回想起盼夏說的這句話。雖然盼夏有時說話不著調，但是這句話是極對的。看著沈思的謝三公子，旁邊的初春把自己隱藏著的喜歡一絲絲地放出來，一點點地接近，但是卻是隨著輕輕的微風飛向了窗外，飛向了熱鬧的初夏中，謝三公子一絲一毫也沒有註意。也不，許是知道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少爺，要不扶您出去坐一會兒。”看著屋外熱烈的陽光，觸春說道。

良久，謝三公子擡起頭來，卻是說道：“不了，你出去吧。”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今天晚上讓廚房上一個蒜蓉蝦。”真的把自己塞到了字縫裏，隔絕了那歡快的陽光。

一剎那，屋外似乎陰了下來，觸春默默地退了出來。 “若是夫人建議，少爺定會同意吧。為什麽少爺心裏會惦記著那個庶女？”臉上全是陰霾。

正走著，確是碰到了盼夏，臉上的神情也沒來得及收。

盼夏很是關切：“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哪有什麽事情？”觸春急忙說道，便作一副急匆匆走開的姿態，這下，盼夏越發懷疑了。

“姐姐，你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事情你跟我說，若是解決不了，咱們去求少爺，求少爺做主。”盼夏真是著急死了，偏偏觸春支支吾吾什麽也不肯說，就是要走開。

“姐姐，咱麽什麽關系，你有什麽話不能對我說，可別受了什麽委屈。”盼夏拽著觸春的衣袖，把她拉到旁邊的涼亭裏。

觸春猶豫再三說道：“倒真沒什麽事，不過是為著公子不值罷了。原是身體不好，娶個夫人回來，讓少爺的身體也有些起色，不想竟是找個了……哎，最近少爺可是受累了。”邊說便忍不住哭起來，這哭聲裏面倒也有幾分真情實意。

話說盼夏楞了一會便說：“少夫人對公子不敬？哎，到底發生了什麽。”實在不能怪盼夏不知道，這件事情連蔡媛也不知道呢。雖說是有些心灰意冷，但這畢竟是自己頂頭的上司，能不好好地侍候著嗎？不過是沒有以前那樣殷勤罷了。

觸春拉著盼夏坐下，擦幹眼淚，細細地說道：“妹妹，就是太直爽了，卻不知並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少奶奶前些日子天天夾菜奉茶，凡是親力親為，賺得好名聲後，便是對少爺不聞不問。”

看著盼夏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觸春急了，接著說道：“公子也真是可憐，原以為少奶奶是真心實意的，不成想只是混一個表面功夫，公子那般通透的人，定是知道的，最近整個人都有些頹喪。”

觸春自以為加了一把大火，沒料道盼夏並沒有想象中的氣急敗壞，她自己倒是有些急躁了。看到觸春著急的樣子，盼夏不得不昧著心意安慰道：“少奶奶做得真是不地道，太可氣，太可氣了。”為了表達自己的氣憤之情，硬是把這句話說了兩遍，顯然效果並沒有多好。

因為盼夏就盼著少奶奶這樣做，這樣，她就可以在少爺的身邊奉茶水，勸飯羹，談瑣碎，表忠意。

這一樁樁，一件件，少奶奶不願做，自然是極好的，盼夏自己就可以頂替上去，只要讓自己陪在少爺跟前，哪怕事事操心，那也是甜蜜的，也是自願的。所以蔡媛剛開始的強勢可真是嚇到盼夏了，每次都在屋外等待，整個心也悠悠的沒有著落，以為少爺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天氣，真好，心情，真不錯。可是面對擔心的初春姐姐，盼夏能說些什麽呢！

看著盼夏嘴角的微笑，自己也真是糊塗了，盼夏巴不得少奶娘再冷淡點呢。

“又有什麽用，這麽殷勤，咱們都輪不上，少爺壓根就沒有留意到我們。”觸春心裏想到，臉上卻是沒有露出來，只是說到：“我就是為少爺不值，竟然說著又哭了，也真真是個沒出息的。”

“你我都是為少爺著想的，少爺受了委屈我也是難受的，不想少奶奶竟然這般有心計，我們少爺哪一點不好。”盼夏本是不在意，反而有些竊喜的，但是說著說著竟覺的有些生氣，憑什麽，少爺是最厲害的，最有本事的，最帥氣的。

看著臉上蔓延著薄怒氣的盼夏，觸春心情頓時好了，於是便勸說道：“少奶奶畢竟是個庶女，沒有什麽見識，看人也就看表面，不過是覺得少爺臥病中，便不太待見，只做了表面功夫。算了，畢竟只是庶女嘛。”

“哼，要不是少爺病重，輪得到她嗎，多少小姐傾慕我們少爺，什麽身份的沒有。”盼夏這下是真的不開心了。接著說道：“下次有機會，我定要再搓搓她的銳氣。”

“妹妹可別這麽說，畢竟她是咱們的夫人。”觸春輕柔地說道，“咱們哪能惹得起，你看觀冬不就給送走了。”

觸春繼續扇風，可惜盼夏卻戛然而止了。“觀冬妹妹那是罪有應得，平常就看不慣她了，仗著自己讀過幾本書，總是去少爺跟前湊巧，倒是把活計全部丟給咱們做，明明是個丫鬟，卻偏偏要冒充小姐。”

沒想到這話卻轉了個彎，觸春只好說道：“妹妹說的是，觀冬是做得不對，但是畢竟也伺候了少爺好幾年，說打發就打發了，以後，我們……”

“不會的，我又沒幹什麽出格的事，不過是頂了她幾句罷，那也是擔心她照顧不好少爺。”盼夏爭辯道。

“是呀，但是就怕呀，而且少奶奶心眼那麽多。”觸春很是擔心。

盼夏安慰道：“沒關系，姐姐不要再煩惱了，本來也不指望讓她來照顧少爺的。而且，我才不怕她呢。”

可憐觸春話裏藏話，可恨盼夏傻傻不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