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並未真心臣服於殿下，殿下還需多加小心。”屋內，遲墨輕飲著茶水，淡淡道。

軒轅諾低低一笑，意味深長地睨著他，“他不是真心，那墨卿你呢？”

遲墨微微一怔，唇邊似乎揚起一抹細小的弧度，“遲自然是希望殿下好的。”

軒轅諾眸光微淩，伸手挑起他身前的長發，似笑非笑道，“是嗎？”

“嗯！”遲墨答得無半點猶豫，這倒令軒轅諾有些驚訝，她沈默了片刻，坐了回去，“我亦知曉此人心思不純，可有時往往心思不純之人才好控制。薛掌櫃此人雖然利益熏心，卻對各路消息的掌控之能修煉得爐火純青，且只要給予他足夠的利益，他便能為孤所用。”

“可若是有朝一日，有別的人也賜予他搞出殿下給他的東西多倍時，他便會臨陣倒戈，反咬一口！”

軒轅諾猛地瞇起雙眼，她伸手抽出他手中的茶杯，把玩了幾圈，突然松手，“啪”的一聲巨響襲來，茶杯摔得四分五裂。

“那麽到那時，孤便不需要他了，既是棋子就該好好盡到棋子該做的，哪怕到最後一刻，該發揮的作用亦還得發揮出來。”

遲墨微微一怔，隨即淡淡笑了，“殿下還真是狠心。”

“呵……”軒轅諾輕笑聲，不可置否，“走吧，墨卿，夜市還未逛呢。”

遲墨蹙眉，但卻並未說什麽，軒轅諾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像是帶孩子一般地拉住他的手走了出去。

遲墨對於她不同尋常的表現已然是十分淡定了，既然掙脫不開也隨她去了。

兩人並排走著，夜市裏很熱鬧，且四處皆置滿了清明時節需用到的東西，如孔明燈、許願的花燈之類的。

“糖人、糖人，好玩又好吃的糖人吶……”

突然，耳邊傳來小板的吆喝聲，軒轅諾被吸引著看了過去，遲墨自然也跟著她停下了步子。

“兩位公子要看看糖人嗎？”那賣糖人的小販擡頭見是兩位華衣錦服的貴公子，又長得如此好看，一時間更加地殷勤，只是當他看到遲墨眼上的白巾時，眼底卻閃過一絲同情與可惜。

軒轅諾原本還不錯的心情在瞥見他眼底的情緒時，臉色頓時就暗了下來，反正她就是不喜他人對遲墨露出這般眼神，他雖殘可卻比任何人都不廢，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跟可憐。

她突然冷冽下來的神情令小販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他不明白這好看的公子怎就突然惱了。

遲墨察覺到她的異樣，反手握了握她的手，開口朝那小販的方向道，“你可任意捏出任何糖人？”

“是的，公子。”小販見他開口，連忙開口，卻下意識地放輕聲音，這公子跟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人一般，面對他這般人物，他不不由自主地便心生了幾分寧靜。

“那邊按這位公子的要求捏一個如何？”

小販連連點頭，“好。”旋即小心翼翼地瞅向軒轅諾。

軒轅諾偏頭看了身邊的人一眼，突然感覺手心被人輕輕饒了饒，猶豫貓尾巴掃過心尖一般揚起一抹癢意，她忍不住揚了揚唇角，看向那名小販，道，“如此，你便按著他的模樣捏個糖人給我。”

小販微微一怔，連連點頭，有些慌亂地低頭做起了糖人，沒一會兒，果然一個栩栩如生的糖人出現在眼前，那低眉的神態皆十分相似。

軒轅諾一時間只覺得驚奇無比，讚賞地看了一眼那小販，接過糖人，朝遲墨道，“當真是你啊。”

遲墨聽著她染著欣喜的聲音，心莫名地軟了幾分，哪怕平日再成熟穩當，這本質裏亦還是個小女孩兒。

“嗯，殿……子若高興即可。”

軒轅諾微微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稱自己，她看了他一眼，莫名覺得臉皮有些發熱，連忙移開視線往那小販看去，“不錯，多少銀兩？”

小販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這糖人就當小老頭送於公子的。”

“嗯？”軒轅諾不解，卻見他布滿風霜的面容上全然是好意，心微微一滯，低道聲，“多謝。”便拉著遲墨走了。

“真真是奇怪。”軒轅諾一邊走，一邊盯著手上的糖人，表情有些許疑惑。

遲墨知曉她的疑惑，低低嘆了口氣，這人……對於國事政治敏感非凡，卻對這生活瑣事一竅不通，真不知該高興還是擔憂。

“小老百姓的追求很是簡單，只要食足以果腹，衣能避體，他們便已是十分滿足開心，尤其是走過了大半輩子的老者，更是如此。是以剛剛那名捏糖人的老人家才會不收你的錢，因為他將糖人送於你，他會感到更加喜悅。”

軒轅諾眸光微動，“原來是這樣，原來百姓的想法是如此的簡單。”

這些年自己身陷囫圇，為了上輩子的仇怨，為了今生能護好自己與在意的人，而整日勾心鬥角，玩弄陰謀。想要皇位也不過是希望能將當初羞辱自己的人送入地獄。可自己似乎有些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王道。若是自己還一如既往地以覆仇為目的去奪皇位，而不考慮百姓大眾，那麽即便是成功了，那自己能守住這河山？又談何令其錦繡無雙？

是了，她要覆仇，也要這皇位，更要這民心所向！

她不言，遲墨便安靜地陪著她站在原地想，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感覺到手被人輕拉了拉。

“一言驚醒夢中人，遲墨你果然是寶貝！”

遲墨察覺到她話中透露的強烈的占有欲，心沈了沈，“子若擡舉我了。”

軒轅諾笑著搖搖頭，突然晃了晃兩人被遮擋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狡黠地笑道，“遲公子，你說若是讓別人看到你我這般手牽手，會不會被認作是斷袖？”

遲墨只覺得太陽穴皆有了幾分疼痛，“若是你不介意，我自然不會介意，正所謂眼不見為凈！”

軒轅諾氣結，冷哼了聲，拉著他七轉八轉的，最後竟然轉進了長安城最有名的小綰樓——汀蘭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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