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諾出了昭陽殿，繞到大殿高臺之上時，天色灰蒙蒙的似要將整片大地都壓入地底裏去。

連綿百丈之下的高臺之下，閻立跪在那裏，整個人顯得更加弱小，然而他的脊背卻挺得直直的，一如閻家的風骨一般，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曾低頭。

禦史大夫司馬濟司負手站在他身後，滿含風霜的雙眼是藏不住的蒼老疲倦之色。

空中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細雨，風打在身上，閻立卻不覺得冷，似乎有腳步聲慢慢接近，他緩緩擡頭，軒轅諾沈靜的面容便入了眼中。

“多謝……”

不知沈默了多久，軒轅諾聽到這兩個沙啞的字音，心如重創，“閻公子，保重了。”

閻立雙目泛起一絲紅，雙手伏地朝他磕了個頭，又往一邊挪了幾分，朝那巍峨雄壯的宮殿扣了三拜。

“父親在世時，常對我們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閻家一門顯赫皆有賴君恩，是以謂精忠報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閻家一門五十六口現已全為亡魂，閻氏一脈僅餘我一廢人，我閻家對皇家的敬忠已然夠了。今日之後，我閻家與皇家再無一絲幹系，日後皇家如何亦與我閻立毫無幹系！”

軒轅諾心臟狠狠一痛，背過身去，啞聲道，“外公，你領他去罷！”

禦史大夫眼中酸澀，點了點頭，朝閻立低聲道，“小公子，隨老夫走罷。”

閻立垂了垂眼瞼，再無一絲猶豫，起身朝宮門外而去，禦史大夫看了軒轅諾一眼，低低嘆了口氣，便垂手跟了上去。

軒轅諾盯著高殿之上的“正坤殿”三個燙金大字，眼眶酸痛不堪，背在身後的雙手指甲狠狠紮進了掌心裏。

如今這般混亂不堪的朝堂，如何能當得起這“正坤”二字！

“殿下，皇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此時，一名宮女慢步在自己跟前停下，正是母後跟前的大宮女折枝。

軒轅諾朝她點了點頭，往前未央殿的方向而去，折枝立即恭敬地跟在他身後。

“母後近來可好？”軒轅諾走了幾步，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

折枝恭聲道，“娘娘身子還算爽利，只是……是太過思念殿下，近來有些精神不濟。”

“哦？”

漫不經心的語調令折枝心中一顫，連忙低聲回道，“回殿下，近來娘娘似乎特別困乏，且食欲不振，太醫來瞧過也只說是氣血有些不足，給開了補血溫養的方子。”

軒轅諾微微皺了眉，“那……宮中近來可還有什麽異樣之處？”

“並無特別之處……”折枝斂眉思慮了一周正要搖頭時，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立即轉了話鋒，“就是最近飛霜閣的姚淑媛倒是常常來與娘娘閑聊，可每次皆會將奴婢們都遣了下去。”

“姚淑媛？”軒轅諾眉頭緊蹙，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清秀柔婉的面容來，這位姚淑媛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行事都十分低調，前世今生將近三十年裏，自己見過她的面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她向來獨來獨往卻又十分得父皇的心，除了一葉夫人那兒，平日裏父皇去的最多的便是這位姚淑媛那兒。

只是不同的是，前世直到自己死時，她也只不過是婕妤的份位，今生卻已然是正二品的淑媛了，僅次於一葉夫人與二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可惜這姚淑媛膝下無子，是以再受寵愛也不至於那般打眼，更何況與一葉夫人相比，她所得的恩寵便差得遠了。

“她怎會與母後走得近的？”

折枝搖頭，“前不久皇後娘娘在禦花園散步時差點跌進池子裏，是這位姚淑媛伸手扶了一把，從那之後，皇後娘娘便與這位淑媛娘娘親厚了起來。”

軒轅諾心微微一沈，沒再言語，折枝見他沈默，也不敢再開口。

這一會兒的功夫，兩人已然進了椒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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