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諾是被淅淅瀝瀝的雨聲給吵醒的，掙紮了許久，才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的景象令她頃刻間便遲醒了過來，積滿灰塵的佛像，破敗的門窗，雜草叢生的地面，這分明是在破廟裏。

“醒了？”

清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軒轅諾聞聲望去，一時間竟有些恍惚，男子背著光坐在旁邊，即使身處這雜亂的破廟內也不減半分雅致。

“你……”

她話還未出口，另一邊硯臺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太子殿下，你此番真得感謝我家公子，要不是我家公子，您沒準還困在賊窩裏頭呢。”

“硯臺，不得無禮！”略帶警告的嗓音響起，硯臺撇了撇嘴，瞥了一眼外間已經停下的雨，乖乖起身去了外面的馬車上。

軒轅諾一怔，突然意識到什麽，急急低頭往自己身上瞅，衣裳雖算是整齊，但肩頭跟身上的傷口分明是經過處理的。

思及此，軒轅諾難得紅了耳根，但更多是緊張，“孤的衣服……”

她的秘密多一人知曉便多一份危險，而硯臺顯然還不知自己的密碼。

遲墨淡淡開口，語氣了然，“殿下身上傷口須立即處理，此處又偏僻，草民不得已之下才為殿下寬衣治傷，如有冒犯之處還望殿下賜罪。”

如此說來，自己的秘密硯臺不知曉了？軒轅諾松了口氣，壓著尷尬低聲道，“墨卿嚴重了，若不是你，孤也許早已命喪山賊之手，何來冒犯一說。”

如此親昵的稱呼，遲墨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微皺了眉，“殿下，草民無官無職，殿下如此稱呼……不妥。”

軒轅諾意味莫名地睨著他，片刻後，低低一笑，“世人皆知遲墨公子驚才艷艷。你若願入廟堂，即便是父皇也求之不得，又何況是孤？”

說著，她撐著身子猝不及防地湊到他耳邊，突如其來的氣息讓遲墨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又思及她身上的傷，便生生壓下了這沖動。

“何況……遲公子，你看了孤的身子，難道不該負責麽？”

遲墨指尖倏然蜷縮，冷著聲音道，“草民眼有所疾，看不到。”

軒轅諾勾著他的脖子輕笑，“眼看不到，可手碰得到啊。”

遲墨臉上頓時一陣青白交加，沈默了許久，他才冷然道，“殿下如今這般身份，即便是草民願意負責，殿下又待如何……”

嗯？

軒轅諾沒想到他竟同意了，怔了片刻後，她彎了唇角，“既然你知曉了孤的秘密，必然也知曉朝堂如今的局面。丞相與太尉一派勢大，孤的外公禦史大夫為保全孤與母後以及司馬家，而不得不偏於鎮國公府。”

“可你遲家雖為開國元勳，遲老將軍戰功赫赫，但畢竟已是花甲之年，許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而父皇又生性多疑。再者，遲家二子從商，遲家三子在朝中擔任一虛職，謀略不大，野心卻不小。而孫子輩二房少爺在朝中也不過僅僅是一名四品的中護軍。若是你父驃騎將軍還在，亦或是你身子康健，那麽，再保遲家三世繁榮並非難事，可惜……”

她下面的話並未說完，但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明顯，現在的遲家已混亂不堪，偏又功高震主。而此時朝堂之上，皇位之爭已經水深火熱，再容不得他再置身事外。

遲墨聰明絕頂，自然一聽便明白了此話中之意，只是這般被人揭底，心中難免不悅。

“殿下，即便我遲家困境重重，可與殿下的困境相比不足一提而已。”皇帝獨寵一葉夫人與其膝下三皇子，旁更有戰功傍身的二皇子，又有聰慧討喜的四皇子，相比之下，不受寵愛又毫無建樹的太子便差得遠了。

軒轅諾眸光一凜，片刻後，她低低一笑，“你我介於困境之中，你又握有孤之秘密，合作再適合不過，是以孤才禮賢下士，以自身相抵，只求墨卿一助。”

此話半是調侃半是正經，可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威脅之意，他知曉了她的秘密，如果不與她一道，那麽她便只能……殺了他！

遲墨沈默了許久後，似有些無奈地開口，“好。”

軒轅諾眼底閃過一道暗芒，緩緩退了回去，“如此，日後孤便喚你墨卿，你在孤面前，稱‘我’即可。”

遲墨抿了抿唇，沒再言語。

他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可軒轅諾就是感覺出了他的不悅，這令她覺得身上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墨卿，車騎將軍出事，孤得立即趕回長安。”說來，因為山賊一事已耽誤了不少時間，她不能再耽擱下去。

遲墨伸手攔住她，淡聲道，“截殺殿下之人未達目的，便不會罷手，若是殿下信我，我可保殿下平順抵達長安。”

軒轅諾一怔，擡眸看了他一眼，旋即輕聲笑了，“孤自然是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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