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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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後,奚榮昇突然對姬歧說要出去一趟。

姬歧很快就想到了他的目的,“是兄長?”

“恩,他也該到聖殿了。”奚榮昇頓了頓,視線稍微偏移,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就在宮中處理政務。”

姬歧點頭,“是,陛下。”

奚榮昇正待離開,袖子卻被拉住了,只聽姬歧道:“陛下穿帝袍去嗎?不若讓臣為陛下更衣吧。”

回到了寢殿,姬歧替他換上了常服,細致地給他整理了衣衫,末了,冷不丁地踮起了腳,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輕聲說道:“陛下此行務必註意安全。”

奚榮昇沒有同姬歧說,他把危其靳騙到聖殿中是想幹什麽。但他想,姬歧多半是心裏有數的。

他伸手撫了撫姬歧的腦袋,道:“等孤回來。”

他離去後,姬歧回到了禦書房,處理奏折。他想到了今日早朝沒有到場的副官汪堅,據吏部那邊匯報,汪堅也沒有請假。

“小若,你替我走一趟汪府,看看汪大人怎麽了。”

宮侍恭敬應道:“是,殿下。”

過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宮侍回來了,頗是有些倉皇地道:“稟殿下,據汪府說,汪大人今早在房中無端失蹤了。”

姬歧皺了皺眉,正在這時外面有個宮侍匆匆進門,手中捧著一個信封,“殿下,這是陛下留給您的信。”

陛下的信?

姬歧眉頭皺得更緊了,“拿過來。”

他拆開了信件,只見信上是一行絕對不屬於奚榮昇所書的張狂潦草的字,勉強能辨別上面寫著的是:“你的情人在我手上。午時前來城郊樹林和我對峙,否則我就撕票!”

最後落款是筆墨濃重的“正義的使者”五個字。

姬歧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能偽裝成奚榮昇的信件呈給他,而且還是這種風格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朱渠焉。

他覺得有些頭疼。

朱渠焉不知為何好像對他有敵意似的。他想朱渠焉鐵定是誤會了什麽。聯想到汪堅的神秘失蹤……信上的“情人”該不會指的就是汪堅吧?

他一直覺得朱渠焉這人好似精神不大正常。好就好在,他的確對陛下死心塌地,而且修為高絕。

朱渠焉應該是故意挑在陛下不在皇城的時候下的手。

——也不知道朱渠焉想要讓他去幹什麽?

“來人,備馬。”

半個時辰後,他騎馬來到了樹林。

這個時節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馬蹄掠過,濺起了青草與泥土的潮濕氣息。他拉住了馬,環顧了一圈,四周無人,唯有鳥雀的吱鳴聲。

他也不急,翻身下了馬,耐心地等候。

過了約莫半柱香,他察覺有人靠近,與此同時,一道刻意偽裝過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林子,伴隨著回聲,“你來了。”

姬歧擡起了頭,看見一個黑衣人落到了不遠處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而他的手中儼然提溜著被五花大綁且昏迷不醒的汪堅。

黑衣人冷笑道:“你果然對你的情人情深……”

姬歧與他同時開口,“朱渠焉。”

黑衣人的話戛然而止,凝重的氣氛在那一霎那煙消雲散。他靜默了一會兒,而後一口否認道:“你認錯了。我才不是什麽朱渠焉。”

姬歧面無表情地道:“朱渠焉,你究竟想做什麽?”

“都說了,我不是朱渠焉了。要說我的目的……我要你親自簽下這個!”黑衣人手一揚,一道白影朝姬歧飛來。

姬歧輕而易舉地接下,見這是一張寫滿字的紙。他盡力地閱讀,大致了解上面的意思是說,要讓他承認與汪堅有私情,承認背叛了奚榮昇。

若是旁人,他或許會覺得這是一場挑撥他和奚榮昇關系的陰謀。但做出這事的是朱渠焉……

他覺得這就是一場鬧劇。

姬歧嘆了一口氣,將那張紙折疊了起來,放到了袖子裏,說道:“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和汪堅有私情?”

“我都看到了!”黑衣人憤憤地說道,“你和他摟摟抱抱,舉止親密。但是我同陛下說,他壓根不信我!”

“所以你這是用汪堅的性命威脅我,硬是要我承認這子虛烏有的事?”

“你還狡辯!我都看到了!”

聽他言辭鑿鑿,姬歧認真想了想,倒是恍然大悟了是怎麽一回事。

那日,危其靳親至,約他見面。奚榮昇和他一起去,為了不招人矚目,易容成了汪堅的樣子。

兩人都是成親百年的夫夫了,自然不會顧慮那麽多。恐怕朱渠焉就是看到了奚榮昇摟抱他時的場景。

他按了下額心,盡量解釋道:“你看到的‘汪堅’是陛下易容的。”

“不可能!陛下那麽驕傲,怎麽可能易容成別人的樣子?”

“你若不信,可以問陛下。”

黑衣人憤懣道:“我不!陛下分明是已經被你用豬油蒙住心了,肯定一心為著你。”

姬歧覺得有些好笑,“我的解釋,你不肯聽。建議你去問陛下,你也不願去。那你想要如何?”

朱渠焉啞了言,過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反正……反正,我看不慣你!日後也不會為你效力。我們都不是好捏的軟柿子,你可別想著利用陛下,利用我們!”

他這番話似乎像是默認了什麽事。

姬歧暗暗上了心,存有試探之意,不動聲色地道:“我可從來不敢將你們當軟柿子。”

朱渠焉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嚷嚷道:“你承認了!你承認了!”

姬歧挑起了眉,“我承認什麽了?”

“你承認利用陛下了!”

姬歧仰起了頭,失笑道:“我這輩子會不擇手段地利用很多人,但唯獨不會利用陛下。他是我不容褻瀆的信仰。”

朱渠焉冷笑,“說得好聽!那英明神武如陛下為什麽會堅定不移地相信你?”

這個問題實在……

姬歧想要說是“愛”,一顆心在胸膛內激烈地跳動著,他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恍然地想道,幾個月前,他還以為自己是替身,守著失去神智,渾渾噩噩的陛下,日覆一日地祈求陛下能早日康覆,亦希望陛下恢覆後能夠多看看他,不再喜歡那該死的危其靳。

後來才知道,陛下的心一直都在他的身上,從始至終都是。

這一切仿佛是在做夢。

直到現在,他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每晚被陛下給摟在懷中睡時,聽著近在咫尺的心跳聲與呼吸聲,他都有種喜極而泣的沖動。

有更要緊的事擺在面前,能留給他放在私情上的時間不多。

他恍惚地回了神,看著盯著自己的朱渠焉,反問道:“那你可有堅定不移相信的人?”

“有啊。”朱渠焉說道,“陛下,四兒,大春,小秋……”他滔滔不絕地列舉了不少人。

“那陛下又為何不能信我了?”

朱渠焉理所當然地道:“陛下能和我一樣嗎?”

姬歧又問:“陛下過去可有信的人?”

“有啊。但是面對事情,他會更理性客觀,才沒有像現在這樣無條件地相信你!我跟他說這事,他查都沒查就相信你不會幹!”朱渠焉似乎是越說越生氣,怒道,“他還要我們日後都聽你的差遣!還不是被你蠱惑了?分明之前已經培養好了小冬!”

姬歧的心臟沒由地一跳,道:“培養……”

他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的巨大轟鳴聲壓過了他的聲音,地面也開始輕微地抖動了起來,樹葉簌簌地落下。

姬歧擡起頭看去,臉色凝重,那裏是聖殿的方向。

朱渠焉則是用輕快的語氣,喜悅地說道:“應該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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