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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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姬歧又低下了腦袋。

奚榮昇手肘撐著椅把,靠在椅背上,註視著他,道:“你嫁給孤有多少年了?”

姬歧手指緊緊捏住了衣袖,回答道:“回陛下,已有九十三年。”

“九十三年啊。”奚榮昇道,“這麽多年,你都一直以為孤喜歡的是危其靳——孤的兄長?”

在昨天以前,姬歧不知道危其靳和奚榮昇的關系。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想要為自己辯駁。

“是。”

“為什麽?”奚榮昇發出了真心的疑問。

姬歧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奚榮昇輕輕敲了敲桌面,沈聲道:“回答孤。”

“陛下……每日都貼身攜帶他的玉佩。”哪怕是失憶後也是。他每日替奚榮昇更衣,這種事自然不會忽略去了。

奚榮昇有些懵逼,想了許久,從袖中掏了那塊寫了“靳”字的玉佩出來,問道:“你說的是這個?”

“是。”姬歧頗是艱難地應道。

奚榮昇:“……”這塊玉佩是當年奚守微送給他的,這段記憶他已經恢覆了。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的這塊多了個“靳”字。

他猜測,這是自己親手雕刻的,為的是提醒自己。

至於他現在也隨身攜帶的原因……

“這是靈礦心,隨身帶著有益於修行與孤的傷勢恢覆。”

姬歧陷入了沈默。

奚榮昇:“……”姬歧居然一直耿耿於懷自己帶著那玉佩的事。他真是一點也沒看出來。

“還有呢?”他繼續問道。

“還有……”姬歧的聲音像是被梗了一下。奚榮昇註意到他的衣服被他自己抓皺了,而且他的身軀僵硬得非常不正常。

許久後,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姬歧聲音微顫地道:“婚宴前夕……臣問了一句危其靳,陛下就打算取消婚宴。”

現在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理解錯了。

那段記憶,奚榮昇也恢覆了。

他更加懵逼。

他什麽時候打算取消婚宴了?

他只得從源頭開始解釋,“孤是想要請危其靳作為賓客來參宴,因為你對他有敵意,孤以為你是歧視他蚩族人的身份,不想要他來參加,所以才生氣——孤從始至終都沒有想取消婚宴的意思。”

他突然想到那時姬歧突兀的一句“婚宴都快布置好了”。感情他那時是以為他想要取消婚宴,所以才試圖以這種話來打消他的念頭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那麽,你為什麽之前都以為孤不喜歡你?”

“陛下……從一開始就說,對臣沒有意思。與臣成親,是看中臣的才能,以及身份適合您的改革……”

奚榮昇:“……”他沒有這段記憶。但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他絕對相信,自己當時是在別扭。沒想到姬歧心眼太實,堅信不疑自己的說法。

“你覺得孤是利用你,才和你成親。但你還是接受了。”成親當天,姬歧面上的喜悅與羞赧仿佛仍是歷歷在目。

——對姬歧而言,自己喜不喜歡他不重要,只要他成為了自己名正言順的伴侶,就足以讓他滿足了嗎?

“恩。”姬歧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無法捕捉到。

奚榮昇閉眼長嘆了一聲,“你就不覺得不甘心?”

姬歧沒說話。

人非草木,他又怎會甘心?所以從很早就派人潛伏在蚩族。所以才會策劃殺危其靳。所以每日都恨不得將喜歡自己的陛下霸占得越久越好。

奚榮昇心中已有了答案,又問道:“你說任由孤來處置,孤就算要你給危其靳償命,你也願意?”

“是。”姬歧回答得很快。

“你為什麽會喜歡孤?”喜歡到不惜搭上自己的一生,喜歡到不惜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他。

這次,姬歧再次沈默了。半晌後,他只道出了五個字,“臣不記得了。”

陛下的好太多,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陛下。

大抵是重逢的金殿上,又或者更早,是在漫漫的黑暗時期,對方的存在猶如一盞明燈,是在陛下巡游時,自己擠在人群中,仰視著那如太陽般耀眼高大的男人,幻想著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的人生意義就是那個人。

將他的那句“你以後來幫我”,作為前進的動力,期盼對方笑著對他說一句“你果然成為了一名棟梁之才呢”。

從小見慣了世間炎涼的他,對治國沒有興趣,對權利也沒有奢望,更對別人的疾苦漠不關心。

無論是會考為官也好,成為陛下的皇後也好,只是因為陛下需要他。

若是陛下不再需要了他,他真不知道自己未來將何去何從——死對於他來說,或許是個不錯的結局。

但饒是犯下了大罪的他,仍是恬不知恥地心底希望陛下對他還有感情,自己尚能繼續留在陛下身邊。

“你過來。”

這時,他聽到奚榮昇道。

終於要來了嗎?

他捏緊了手,深吸了氣,以平息自己狂跳的心臟,慢慢地走到了奚榮昇身邊。然後他覺得身子一輕。

他被橫抱了起來。他陡然楞住了。

奚榮昇將他放在了床上,將他翻了個身,讓他趴在了床上,道:“孤上次說過,你再犯錯,就打十下屁股。”說罷,他就動了手。

力道不重,姬歧甚至還沒回過神來,奚榮昇就已經打完了。

“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陛下……我……”姬歧轉過了頭,對上了他柔和的眼眸,身軀微微一震。

“危其靳沒有死。”奚榮昇直截了當地道,並拿出了那塊留影石,將裏面的留影放了出來,給姬歧看,解釋道,“這是‘危其靳的屍體’,但這個人不是他。孤認為他大概是早有準備。孤之前沒有和你說清和他的關系,是因為怕你接受不了。造成這件事,主要錯在孤。孤會妥善處理好這樁事,並求得危其靳的原諒。”

說著,他將姬歧抱了起來,親吻他的額頭,低聲道:“孤沒有生你的氣,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想法。抱歉,嚇到你了。”

這無異於從地獄到天堂的落差。

姬歧呆住了,之後他的眼睛就紅了,淚水決了堤似的往下流,他撲到了奚榮昇懷裏,緊緊地摟住了他,似乎是恨不得與他融為一體,身體顫抖不止,哽咽道:“陛下……陛下……”

他本不是愛哭的人,早就習慣了將所有傷痛都咽下肚子去。

但狂風驟雨後的溫柔撫慰卻比傷痛更要來得致命。

直令他無法招架,頓時潰不成兵。

尤其是那雙熟悉又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細碎的吻落在了他的發頂。

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哭得最兇的一次。

心中有未消的恐懼,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則是感動。

耳邊傳來了奚榮昇柔和的聲音,“孤一直都不知道你介意孤隨身帶著那玉佩的事,你可從來沒有同孤說過。還有婚宴……孤好不容易才讓你答應了和孤成親,又怎會想取消呢?你不將心事告訴孤,孤怎麽能替你解決呢?”

“孤知道你習慣了一切事都往肚裏咽,但現在不是以前了。你是有夫君的人了,孤認為你可以將苦惱的事告訴孤,由孤來替你分憂。你看你介懷的事,可都是誤會,若是你早點同孤說,也不至於成天日思夜想,積憂於心——還覺得孤不喜歡你。”

“孤剛失憶時,一見到你,就覺得心頭歡喜,想要與你親近。這是刻在了靈魂的感情,是記憶也帶不走的。這樣,你還覺得孤不喜歡你?”

“孤怎麽會不喜歡你呢?你是孤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姬歧帶著哭腔,啞著嗓子開了口,“你……您還送了我危其靳的東西,非要我用上。”

這個,奚榮昇是真沒記憶,但他可以解釋,“那肯定是我覺得那東西適合你。對不起,我有時太激動,可能沒有顧上你的想法。你若是不喜歡,可以同我說。”

他捧起了姬歧的面頰,擦拭了他面上的淚水,低聲道:“在我面前,你大可任性些。我們之間,沒有君臣之別,有的只有奚榮昇與姬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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