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奚榮昇摟緊了姬歧顫抖的身體,將他的腦袋按到了自己肩上,低聲安慰道:“沒事,不要怕。”他拿被子蓋上了姬歧的身體,一邊對外面道:“進來。”

宮侍急匆匆地沖進了門,跪倒在地,說道:“稟陛下,蚩族那邊傳來急報,都尉廖衛方謀逆,皇帝危其靳遇刺身死,他身邊的總管狄弘及時暫管了大權,將那廖衛方給處死了。”

奚榮昇聽到這話,先是一驚,隨後就反應過來了姬歧方才的意思。

很快,他平息下了心神。

據那書冊記載,靈族元核與暗元核同出一源,因而每次蚩族那邊的暗元核有什麽異動時,靈族皇帝是最先感知到的。

危其靳肯定沒死。

區區一個廖衛方和他手下的烏合之眾,就能夠殺了危其靳?奚榮昇不太相信。整個事情,最後得益的卻是狄弘?莫不是那狄弘有什麽問題?

“陛下,還要繼續追蹤事件嗎?”

“恩,繼續追蹤。”奚榮昇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將那危其靳的‘屍體’弄張留影。”

“是!”

宮侍退去,奚榮昇摸了摸姬歧的腦袋,低下頭道:“阿歧?”

這種情況下,奚榮昇越是心平氣和地溫柔待他,姬歧就越發難捱。

“陛下,您殺了我吧。”他突然道,已是下定了決心,垂下了頭,握住了奚榮昇的手腕,像是超脫了般,也不顫抖了。

“你這是想要一命換一命嗎?”奚榮昇覺得有些好笑,將人給放到了床上。

姬歧仰起了頭,露出了纖長的脖頸,閉上了眼,以方便他動手。

危其靳九成九是沒死。姬歧卻一副鐵定了對方已經死了的態度。他想,其中定然有不小的隱情。

奚榮昇伸出了手,覆上了他的脖頸,然後摸了摸,板起了臉說道:“事情沒弄清楚,怎麽能糊裏糊塗將你給殺了?整樁事是怎麽回事,你在其中又有什麽作用,統統都告訴孤。”

“是。”

姬歧自詡已是戴罪之身,顫顫巍巍地下了床,跪在了床邊,低著腦袋。

奚榮昇本想要攔他,手微微一動,卻還是任由他去了。

“六年前,陛下被危……其靳所重傷,臣很憤怒,欲與蚩族開戰。安長老頻頻阻止了臣。”

安承柯是他的姨母,同樣也是危其靳的姨母,鐵定是不會同意兩族交惡的。奚榮昇明了地點了點頭。

“後來,臣也被她說動了。戰爭對兩族都不好,而臣想的只是為陛下報仇,歸根到底就是危其靳一人的錯。”他現在不知道怎麽去稱呼危其靳,每次說他的名字時,都分外艱難。

“但是你近期仍是調兵去了邊境。”奚榮昇指出。

“是。”姬歧閉眼長嘆了一聲,“臣這麽做,是為了讓危其靳誤以為臣是打算開戰。後來,危其靳如預想地派了他的心腹將領去了邊境。”

不僅是騙過了危其靳,他還騙過了天下人。就連安承柯都以為他是真的打算要發動戰爭。

“之後呢?”

“狄弘……危其靳的心腹總管,在五年前通過臣在蚩族的暗線,聯系到了臣。說是要合作,一道除了危其靳。臣答應了他。後來,他的人偽裝成臣的暗線的樣子,通過臣在蚩族的渠道,進入了廖衛方的都尉府,慫恿廖衛方謀逆。”

“這一切都是在危其靳的眼皮底下進行的。為的是讓他誤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從而掉以輕心。”

奚榮昇明白了過來。所以是姬歧與狄弘打了個合作,姬歧在明,狄弘在暗。危其靳的註意力全聚集在姬歧身上,自以為勝券在握時,實際上也就落入了陷阱。

危其靳派了心腹將領去邊境,在他的預想中,這也是姬歧的計劃之一。“運籌帷幄”的他,信心滿滿地跟著姬歧的計劃走,也是想著無論怎麽做,都會萬無一失。

所以他全心地關註作為姬歧棋子的廖衛方,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卻完全忽略了自己心腹的動作。

“狄弘設計,讓危其靳派了他的飛鷹衛出京執行任務,他身邊只有禁衛軍。而禁衛軍統領被廖衛方給策反了,勢力也削弱了不少。最後……”

飛鷹衛是類似於奚榮昇的玄甲衛的軍隊。

奚榮昇差不多知曉了事情的始末。

既然危其靳還沒死,沒準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內。狄弘,包括姬歧,都被他給蒙蔽過去了。

他心情頗是覆雜。

因為他沒有將話給說清楚,姬歧想要殺死他兄長。

他將姬歧從地上抱了起來,抵靠在了他的頭上,長嘆了一聲,道:“阿歧,在你看來,孤的喜歡就是那麽隨意嗎?你為什麽……就不能再多信任孤一點?”

***

“尚先生,我來幫您吧。”

“啊,不必。謝謝淇淇。”

尚先生變回了真容,不同於之前易容的平平無奇書生臉,他若走到人群中,保準會是矚目的焦點。他有一雙極漂亮的桃花眼,眼角輕挑,分明是具有魅惑的眼形,長在他的臉上,卻絲毫不顯媚態,反倒是有種獨特的魅力。

他如同是陳釀已久的醇香的酒,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成熟穩重的氣質。

——就連切水果的動作,在他做起來,也顯得分外自然。

淇淇問道:“這幾天都沒看到尚先生,您在做什麽呀?”

“累了,睡了一覺。”他將切好的水果精致地擺放在了盤裏,拿了根竹簽,插起正中的一塊,送到了嘴中。

他懶散地端著盤子,打算離開廚房,只聽淇淇道:“對了,尚先生,那位醒了。”

他頓住了腳步,回過了頭,將嘴裏的果肉給咽了下去,道:“唔,那我去看看。”

他悠閑地晃到了一座屋子前,守在門前的兵士紛紛向他行禮,“參見尚先生。”

“把門打開,我進去瞧瞧。”

兵士們依言將門給打開了。

屋子不大,但一應俱全,簡樸且幹凈。

男子倚靠在床頭,面色有些蒼白憔悴,低垂著腦袋,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事。就連有人進門,他也沒醒過神來。

“殿下,感覺還好嗎?”

危其靳這才擡起了頭,看到了他,手腕上有清脆的聲音輕響,只見他的右腕上鎖著一個鐵箍,被鐵鏈與墻壁相連。這禁錮住了他體內的真氣。

他的目光首先落到了他的下巴上,露出了一個笑,“您留胡子了?”

尚先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矜持地道:“其實是黏上去的。”

危其靳:“……”

尚先生很快又補充了一句,“我是打算留,不過是在三天前……不,好像是五天前決定的。所以還沒時間讓它長出來。”

“挺好的。”

“喏,要不要吃果子?”尚先生將手中的盤子遞了過去。

危其靳搖頭,“不必了,多謝。”

尚先生於是自己吃,拿竹簽插了一塊,送到了嘴裏,細嚼慢咽,一邊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直到盤子裏的果肉全都吃完了,他才再次開了口,“傷勢怎麽樣了?”

危其靳身披著一件單衣,胸前纏著繃帶。他搖了搖頭,“無礙,皮肉傷。”他又問:“是他讓您來看守我的?”

“那倒沒有。”尚先生將盤子隨手放在了桌上,雙手抱胸,靠在了椅背上,“就算沒有老夫在這裏,你也逃不出去。老夫不過功成身退,尋個清靜的地方補補覺罷了。”

“接下來,沒有您的任務了?”

“暫時沒有了。”

危其靳沈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沒有後續了。

“你就沒什麽要問我的?”尚先生問道。

危其靳擡了擡右手,鐵鏈碰撞作響。他面上平和依舊,道:“我現在在這裏,也無力做什麽了。知道與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呢?”

“幸好你沒問。”尚先生道,“其實我很多事也不知道。”

危其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