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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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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用力,頭埋在他的頸肩,像要把這一整個人都融進自己的骨血。

他懷裏的人困意來得快,躺在暖和的懷裏半夢半醒,只朦朧間感覺唇上貼上一個溫軟的物事,慢慢騰騰輾輾轉轉地親,透著一股子纏綿的味道。

丞相被擾得縮了縮頭,更深地鉆進被子裏。他迷迷登登地入了深眠,意識完全模糊前只覺得被摟進一個溫熱懷中,聽到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次日清晨醒過來,身邊的床位空蕩蕩的,丞相爬起身,只見門口探進來近衛甲的腦袋。

他笑起來,問道:“小甲,你主子在哪兒呢?”

近衛甲端著粥送進來:”主子已經往皇城去了,見公子還在休息,便讓我們午後再出發。“

丞相楞了片刻:”他出發多久了?“

近衛甲:”主子已走三個時辰了。“

丞相點了點頭,他拿起勺子,問:“他走時留下什麽話沒有?”

近衛甲道:“主子沒說什麽,讓我們一路小心,不必太趕。”

丞相仔細聽著,頷首笑說了聲好。

三日後他們到一處山莊,主人不在,只有一個老仆開門將人迎進來,丞相輕掃一眼領頭的近衛甲,去了自己的房間。

他們這幾日趕路停停歇歇,似乎在故意拖著時辰,否則按來時算,這會兒應該已到了京城,丞相心裏起了一分疑竇,夜半醒醒睡睡,披衣去院子裏透氣。

夜幕下陡然出現一只雪白的信鴿撲棱棱飛進近衛住的小樓,丞相面色一變,跟著追過去,正瞧見近衛甲手裏一張軟箋映出火光,大大一個“拖”字筆鋒銳利,是皇帝的筆跡。

丞相楞了楞,隨即醒過神來,手邊狠狠抽出近衛甲放在一側的佩劍,但掌心發抖,月光照在劍刃上泛出寒光,他盯著那抹銀白張了張口,居然不知該說什麽,半晌才緩慢道:“皇上不想讓我回京。”

近衛甲脖子上橫著劍,低聲說:“是。”

丞相咬著牙說:“因為晉王,他不信我,要防著我,是不是?”

近衛甲默不吭聲。

丞相苦笑了一聲,移開手裏的劍,丟去了墻角,轉身出去時,扶著門的背影頓了頓。

他輕聲說:“你讓他……不用擔心,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了。”

丞相這麽說,就果真沒有再出去。

他早晨合衣去庭前澆花,夜裏早早就睡下,只是常常睡不安穩,還要在院子裏走走透氣,亭裏一坐便到天亮,下巴很快瘦得沒有餘肉。

近衛甲自那次後便開始給他帶信,兩日一封,很快便是厚厚一疊,丞相一看就知是皇帝的手書,但一次都沒有拆開看過。

他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

召他覆職的旨意遲遲未來,丞相便在山莊住了一月,聽到前朝老臣張順被升了丞相的事,居然也並不覺得訝異。

他自己已經不能再坐那個位置了,但總要有人坐在那裏,替皇帝擋風避雨的。

丞相心知肚明,只是聽說丞相張順將前丞相謝錦官家財盤算一清並入國庫時,心裏還是顫了顫。

他到底存著不該有的僥幸。

三月後,中秋兩日前。

近衛甲從京城回來,除了常有的信以外,還給他帶了一盒月餅,是京裏的老字號桂露坊做的,就在從前老太傅府的街口。

丞相接過月餅,忽聽近衛甲道:“公子,主子叫我帶給您一句話,請您務必拆看這次的信。”

丞相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說什麽沒有?”

近衛甲說:“沒有了,主子說該說的都在信裏,請公子自己看吧。”

丞相抿了抿唇,道:“好。”

他回了房。

窗外烏雲密布,大雨將至,屋內也昏暗得很。丞相在桌邊坐下,打開了那個點心盒子,只是發呆,他的腦海裏紛紛雜雜,這些天都理不出頭緒來,只是這樣放空自己腦海的片刻著實教人覺得安平無虞,不想出來。

冰涼的雨水濺在窗欞上,凍得他一抖,這才回過神來,他咳嗽了一聲,把手裏的信打開,入眼便是“吾妻錦官”。

丞相一楞。

他站起身去把幾個透雨的窗關上,用火折子點了油燈,慢慢在搖曳的光下展開那沓折好的信。

“吾妻錦官,莫生氣,莫生氣,莫生氣。”

那人的手書便如以往折子上的批註,筆力勁挺,還畫了一個跪著的小人,頭上插著塊牌子,上書“自知天理難容”。

丞相眼圈一紅,翻了一頁。

“先前瞞你,並非我本意,實是京內局勢大變,為夫不放心你回京覆職,恐令亂黨狗急跳墻,變上加變,更恐不能照看好你,教你在大亂中出了閃失,我知你若了然內情,不會聽話置身事外,實屬無奈才出那下下下下策,忘吾妻莫怪。”

“前日為夫去了舊太傅府,宋太傅離世四年有餘,院內雜草叢生,聽聞家人已搬出京師,回了涼州故裏,實在感慨。後院銀杏樹衣上還能瞧見為夫當年用匕首劃的刻痕,是你少年時非要同我比高,一次次記下來的,如今還在,待你回京,我們便再回去瞧瞧當年同窗時光。”

“你不在京中這些日子,為夫有時恍惚起來,覺得還在從前你大病時候,轎攆從長明街過去時總想買包點心給你翻墻送去,岳父當年門前寄養的兩只大狗,每每見我便狂吠,大約也是靈竅通明,曉得家中少爺有一日要被我撬走,咬著衣邊便不肯放,若不是出身皇家,為夫必然是做上門女婿的份兒了。”

“千言萬語,只想抱你在懷說上三日三夜,如今京中局勢已定,丞相府和官位都還替你保管著,明月佳節團圓,忘愛妻速歸。”

“念你,想你,愛你。”

落款是紅印泥蓋的玉璽。

去往京城的官道上馬蹄聲聲,接連兩日裏下的雨水洇濕路邊淺草亂花,在飄揚的衣袂中濺起,然而細聽之下便能分辨出不遠處還有一個馬隊正在快速接近的踩水聲。

丞相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露水,問道:“周從!京城還有多遠?”

近衛甲道:“六十裏!馬也連跑了一日一夜,怕是撐不到回京了!”

丞相用力抓著手裏韁繩,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昨夜他們上了官道,身後便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人馬,不知困倦疲累地日夜追趕著他們,途中還遇了一次埋伏,若非近衛乙眼尖,他們一行人都要栽在那絆馬索處,加上身後追兵不斷,能撐到今晨,他已覺得是萬幸了。

丞相矮著身,摸了摸身下飛馳駿馬的鬃毛,他道:“周從,他們要的人只有我。”

近衛甲吼道:“主子說了,我們當把公子平安無虞地帶回他面前,我弟兄十三人,總是拼了命,也要將公子送進城去!”

丞相喝道:“周從!”

他怒道:“便是你們兄弟再多加二十人,也未必能帶著我回京!那群人明顯計劃周密,若你們不走,也是白白丟了性命,不如由我拖延時間,你們回京尋了主子再另想辦法救我!”

近衛甲眼睛血紅,他已一日一夜未睡,此時也快到窮弩之末,只是還在憑著一根繃緊的弦硬撐著,此時境地他心知肚明。

丞相喝道:“想想你的幾個弟兄!”他狠狠一勒韁繩,身下駿馬長嘶一聲,高擡起前蹄,驚得山道兩旁鳥撲簌簌飛起,他道:“我等你們回來救我。”

近衛甲回頭看了他一眼,紅著眼圈一咬牙,大吼道:“我們走!”馬蹄飛踏在林地上,很快便消失了蹤影,丞相坐在馬上,靜靜等了片刻,不多時另一只馬隊便從小道裏追出,出現在他眼前。

不一會兒,兩百餘人的馬隊便教人看得清清楚楚。

丞相坐在馬上一楞。

他對著那馬隊的領頭人道:“我認得你。”

“你是當年晉王的……那個小廝。”

歲月便好似在不經意間後退,退到那個早春,那個街上燈火微明的清晨,當年的三皇子還未從馬車簾子裏掀開自己一張青青腫腫的臉,他盯著那馬車前面的小廝,茫然地想文仲去了哪裏。

領頭人笑了,他道:“當年不過一面之緣,難為謝相還記得。”

丞相道:“所以,此次便是晉王的手筆了?”

領頭人道:“只是請謝相去敘舊,這邊請吧。”

被人在眼上蒙住了黑布,系上手腳丟進馬車裏,由於車轍時不時碾上小石塊,謝錦官的背頻頻撞在車壁上,已有些瘀疼了。但他心裏倒是冷靜得很,因為從前種種都叫他忽然尋到了解答。

祭天時千裏來訴苦的晉王,京中種種動亂的來因,還有許多細枝末節的東西。

馬車在行了許久後停下。

謝錦官一日一夜未睡,困倦得很,居然也半夢半醒的小寐了一刻,被人從馬車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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