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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此去山水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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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急來,庭院梨花樹葉稀疏,卷了一地的滄桑落葉。王少卿一步踩一聲響,屋內燈火未滅,他近屋敲門。

稍作半會,李清言拉開門,“哦,少卿啊,這麽晚進來吧。”

李清言收拾東西,左撿一件,西找一件,王少卿看著他,半響之後,才開口:“阿言,你這是要去哪兒?”

門未關,燈火搖動,人影也晃動,李清言笑道:“沒去哪兒。”

“那你收拾東西作甚,就這麽拋下我了嗎?”

說著王少卿走到李清言身後,雙手環抱著李清言,頭放在李清言的左肩之上,只聽到他聲聲氣息。

外邊風作響,不知落葉幾許,李清言拍他的手,“這些都是你的東西,幫你收拾好,一本想著明日帶回將軍府給你,誰知你卻來了,我便免走一段路呵呵。”

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去,那些都是他去連山時帶的衣袍,許是在李清言這處放了許久,他靠近一聞,還有些許檀香的香味,清幽淡然。

“我二哥說的話,你別在意,要相信我可以嗎?”王少卿輕輕說著,臉慢慢貼著李清言的臉頰,蹭了幾下,心方穩。

李清言的淡然篤定,是平覆他心中的波濤駭浪。

衣袍疊了幾件,李清言讓他松開手,囑咐著:“此去出征,不比家裏。你的性子急躁總是的要收斂收斂,事情要一件一件做,三思而行總不會錯。”

轉身見王少卿一直盯著他,滿臉笑意不語,李清言又繼續:“這幾件是裏衣,我前日又加了幾件,還有一些外傷藥,雁門關冬日大雪飄的厲害,到了那時,我在給你幾件過去。若是你不在雁門關了……記得來信告知我,總的讓我心有所寄,心有所安,別無聲無息……”

他說不下去,直接上前緊緊擁住王少卿,沈悶道:“不論如何,你要活著……”

王少卿伸手摸著李清言的臉,手指輕輕撫著臉頰,“我會的,你放心。”

世事無常,有人生有人死,風何時起,又何時停,皆不由人。

銀輝落在梨花樹上,枝條投在地面之上,久久落下一片葉子,屋內一片安詳。

王少卿安撫說著:“我二哥的話,不用聽,你相信我我便可。”

聽與不聽,都是存在的,李清言靠在王少卿的肩膀之上,輕笑幾許,“無媒無聘,也只能信你了,還能信誰。”

可是要等他多久,十年八載,他的時間不多,只覺一分一秒都是寶貴無比。

王少卿俊秀的臉上露出笑容,隨後認真道:“誰說無聘,聘禮早就給你了。”

“三書六禮都沒有。”李清言幽幽說著。

王少卿無奈,只得道:“阿言,你畢竟不是女子,三書六禮自當……”

李清言起身,看著門外點點星星,“與你開玩笑,你平安便好。若是負了我,小心我去扒了你的皮。”

風吹進屋裏,王少卿站起來,環抱他,“此生絕不負你。”

秋夜裏的風,總是不停,吹了又吹,一次比一次狂,一次比一次涼。

今夜靜,只聽落葉慢落,屋內一片□□迷人。不知何處傳來蟲鳴,驚擾一縷秋風。

第二日,王少卿醒來李清言已不見,他慌亂四處尋,推開所有的房門,看過宅院內所有的角落的。

李清言躺過的被褥還有些許餘溫,他心惶恐,抓起衣袍要跑出去。

大門輕輕推開,只見一人帶著熟悉的淺笑,那消瘦的臉被晨曦照著,手中還提著一壺酒,對他說:“怎麽了?”

王少卿楞了一會,回神過來,“我以為你走了。”

“你這個傻子,把衣袍穿好吧,我只是去買酒了。”李清言側身進來,笑意不減,身上散發的檀香縷縷。

王少卿跟在他後面,低頭鎖眉:“我醒來找不到你。”

李清言回身,那陽光投射在他的背後,身後猶如雲煙,“我就在這裏,你怎麽會尋不到,先洗漱吧。”

王少卿心定了下來,“下次記得喊我一起,我不想這樣。”

李清言眸光內斂,“以後,你要習慣。”

只聽晨風過耳,二人相顧良久。

讓下人搬來桌椅放在梨花樹下,幾個小菜擺上,李清言慢慢倒酒,“這酒便當是為你踐行吧。”

將酒溫上,王少卿喝了一盅,“你倒的酒好喝。”

不知過去多久,二人趴在桌上,酒壇已空,在地上轉動。

待醒來時,李清言已躺在床上,不見王少卿人影,問了下人才知他已離去。

在床上睡了一日一夜,第二日清晨,杜連城便上門。

看著院內的桌子,杜連城道:“清言,你喝酒也不叫上我。”

李清言別有深意看了哪裏一眼,“嗯,只是給少卿踐行。仲舒今日來是有何事嗎?”

“也無甚事,只是……”杜連城說到一半,說不下去。

李清言笑道:“是不是和劉澤鬧別扭了?”

杜連城無奈:“我與他只是朋友,不是那種關系。”

“遲早都是,仲舒的那顆心都在動了。”李清言篤定說著。

杜連城忍不住,“真的不是,就是那個李歡,他在外頭和人打架,可能你要去看看。”

李清言第一次聽到這個人,“李換?是何人?”

杜連城詫異的看著他,“你不知道嗎?他是你大弟,李丞相的兒子啊。上次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李清言與杜連城走去,微風縷縷,“是有些印象,清語提起過,每次見他都給東西給他吃。他的事,怎與我關嗎?”

杜連城朗笑起來,“這回還真與你關,你不是李清言的謀士嗎?外邊很多都為了見你一面打起來,你這尊大神都沒出現。”

“這應該和我無甚關聯吧?”李清言無辜。

杜連城又道:“此事要怪我,上次你給我的折扇,被他看到落款是你的名字,所以纏著我要見你一面,今日在茶樓等著呢,清言……你幫幫我吧。“

李清言停住腳步,“你答應他什麽了?”

杜連城支支吾吾,“也沒什麽,就是見他一面便好了。”

少時,杜連城帶著李清言上酒樓,李歡在上面等著,見他們來,便道:“這位是……”

杜連城搶先道:“他正是今天你要見的人,清言來坐,不用理會這個小孩,怎麽說都比我們小一兩歲。”

真如杜連城所說嗎?

李歡恭謹道:“久仰大名啊,先生不知這一月江陵城都傳開了。”

“那些都是旁人給的名頭。”李清言毫不客氣的坐下,眼前的怎麽說起來,也是他的弟弟,只是相見不忍罷了。

李歡興奮道:“外邊傳言可是真的,那王少卿當真便好了?”

這江陵城中的人說風便是雨,不怎麽可信。

李清言反問:“你覺得可是真的?”

李歡笑著說,“本是不信的,今日一見先生,自是信了。”

杜連城只覺二人甚是無聊,倒了茶:“先喝茶吧,反正都不是外人,這些事慢慢說。不過王少卿再過一日便出征了,應該是真的。”

“我也想去塞外看看,奈何我爹不同意,再過一年我就偷偷跑看他能怎樣,你們可別說出去。”李歡望北方,眼中充滿期盼,“整日在這江陵城中,眼看就是坐吃等死的事,哎。”

杜連城笑道:“你本是丞相之子,當然比旁人容易想些,那些人擠破了頭都想當官,你卻想逃,想不通。”

“這有甚好想不透的,我最看不慣我爹,還有那個葉無心,聽說他死了,得了瘟疫死的,想想人死事了,我覺的他做了不少壞事。”李歡闊闊而談,好不防備,許是常常無人反駁提醒,變得口無遮攔。

那張稚氣的臉上,有幾分像王少卿,只見他看著李清言,說:“杜兄,我怎麽覺得先生有些像我,你看著鼻子,眼睛……”

李清言微微擡頭,還算不傻。杜連城剛喝下去的茶水吐了出來,“那、那是你的錯覺。”

李歡有些失望,“我還以為是我兄長呢,不怕你們笑話,我悄悄打聽過,我爹娶我娘時有妻室的,我還有一個兄長,小時候他不喜出門,父親也不讓人見他,不知他如今怎樣了,過得好不好。老嬤嬤說,我那兄長活不長,府裏的藥材都被他用完了,這偌大的丞相府,就我一個人,那些姊妹鬧的很。”

莫簡說的沒錯,這李歡還算不錯。

李清言慢慢拿起茶杯:“這些話,不要對外人說的好,你就爛在心底,這般口無遮攔遲早會惹出禍端。”

話語剛落,李歡又道:“無所謂了,朝中傳言,老尚書告了我爹一狀,再過些時日可能我也是普通百姓。”

他說的毫不在意,好像與他無關一般。李清言算了算,這李歡,應該是比他小兩歲,眉眼之間,是有些像他。

李歡見二人不語,問杜連城:“杜兄,我記得你與我那兄長是同窗,可有他的消息?”

杜連城瞟了一眼李清言,他不善於說謊,只是此時不好說,“那個、那個有是有,前幾年還是有書信來往的。”

“真的啊,那就好,當年我還小,只記得他被趕出家門,我娘那人不好對付,這些日子說給我物色那些女子,嚇得我不敢回家,這不出來胡混了。”李歡苦笑連連,笑起來的模樣,如李清言一般。

李清言道:“你還小,有些事還做不得主。”

李歡回道:“先生看似與我年紀相差不大,我也不小了,其實我已想好,再過兩年,便偷偷報了名,去塞外看看。做人頂天立地,天高水長,去看看也挺好的。”

話語說了一半,已有人來尋李清言。

王少卿一眼便看到李清言,“阿言,你又出門了。”

道完直接落座,對李歡道:“你怎麽也在此?”

李歡拱手作揖,“王兄,許久未見啊,我是來見先生的。”

王少卿道:“他今日誰的不見 。”

拉著李清言便跑,明日他便走了,誰都不能占李清言與他的時間。

少時,二人走在湖邊,秋日的柳樹掛著金黃,隨風飄蕩。

誰也不說話,卻知各自的想法。

王少卿看著湖面波瀾,“阿言,你是想忍李歡那小子吧,那小子是個不錯的。”

李清言道:“沒有,他自己找來,你……明日的事可準備好了?”

時間似乎很快,響午過後,日頭慢慢往西邊走,王少卿說:“娘都準備好了。”

李清言露出笑容,“明日,我就不去送你了,不喜歡離別的感覺。所以今日就當是告別吧,此去山水遙望,君好生珍重。”

秋風拂柳,王少卿斜看他一眼,“不送就不送吧,今日你要陪我。”

兩人沒有甜言蜜語,沒有山盟海誓,兩顆心依偎在一起,分離不得,今生纏繞。

夕陽的餘暉落下,湖邊無人,只見二人的身影慢慢靠近,勝過那些承諾的世世生生。

第二日,旗幟飄揚,馬蹄聲響,揚起一陣塵埃。

李清言還是忍不住,上了城門目送王少卿,只見他少年稚氣未脫,一身銀甲加身,在馬背上,風吹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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