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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太多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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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李清言正在屋內點燈看書,聽到聲響,莫輝未動,便知來人是王少卿。

前幾日搬出來,沒有與王少卿說來,應該是尋不到他,才會來到此。

外邊的梨花樹葉被風吹動,只聞腳步聲聲來,李清言站起來,稍往門外看,且見門被推開無人。

唐小六正在磨墨,伸頭一看,只道:“今夜許是風太大的。”

剛行幾步,王少卿陰著臉,正在站外邊。

慢慢一會兒,他走進來,燈火將他的影子投的很長,他走動,衣角隨風。

恍然間,王少卿道:“現在不一樣了吧,竟是一聲不吭的走了。”

他的話語充斥在書房內。聽著好像李清言是哪個始亂終棄的人,而他便是那個被拋棄的人,火氣卻不像。

夜晚的風一縷縷,吹的人心有些涼,遠處的池塘傳來幾聲蛙鳴,稍作一陣停留。

李清言起身,看去,“我該以什麽理由住在將軍府呢?”

王少卿想過很多由頭,所有的不合適。李清言將話說出來,“你的教書先生,還是什麽?”

“你不就是教書先生嗎?”

李清言面色冷冷,這個二楞子轉不過來,但是他可以,“我不想當你的教書先生。”

說著,讓唐小六先出去,李清言自個坐在案頭前,提筆寫字。

早便已安排好的事,再過兩日,秋闈狩獵開始,所有的王公貴冑都會去,今年若是王少卿不再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惡霸,李清言不會廢了多大的力氣。

王少卿關住書房的門,又道:“那你想要當什麽?”

“你回去吧。這幾日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王少卿聽他語氣不善,回到江陵城就將他拋棄了,他當王少卿是什麽人。

隨後,走到案頭將李清言拎起來,“你說的不算。老子說的才是!”

話語剛落,猛頭下去便是狂風暴雨的吻下來。吻到昏天暗地,讓李清言軟臥在他的懷中。

“老子告訴你,別想用過之後就將我丟了,門都沒有!不對窗戶都沒有!”

李清言推開他,輕輕推開窗,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定然會讓王少卿憤然離去,但是一定要說,“你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話出冷意侵染了整個書房,他解開自己衣袍,□□的轉過身來。

這樣的氣氛之下,王少卿又如何還有興致。

李清言又道:“來吧。”

王少卿猛然走過來,將衣袍披在李清言身上,他不知道他們為何為變成這樣,明明回到江陵城時,還不是這樣的。

難道連山的事情,就是一場夢嗎?夢醒了,一切都消散了,他似是墜入了懸崖之下,摔得粉身碎骨。

來到這裏,不是為了要責備李清言不與他說一聲,他只是想他了,這樣不可以嗎?

李清言做事他從不過分,他就是想不透,想不出其中的緣由。

待王少卿關門離去之後,李清言穿好衣袍,眼角的淚無聲在夜裏溢出。

他甩手擦去,莫輝出來,“閣主,你說過不後悔的。”

“我沒有後悔,所以才會這樣做,若是讓人知道少卿有這樣的汙點,他在雁門關這幾年,怕是如履薄冰了。”

李清言何曾不知,趁著現在與他斷絕,來日再去雁門關遠遠看上幾眼便好了。他是不會為難自己的人。

莫輝只替王少卿難過:“這樣他豈不是太可憐了?”

王少卿的喜怒哀樂都在李清言的手裏。莫輝有補充道:“若是王少卿一直沈淪下去,失心瘋怎麽辦,閣主,屬下曾記得,有一年,有書生愛上一個女子之後,家裏人不同意,後來失心瘋了,都說是想念出來了。”

不多時,李清言的臉在燈火之下,露出笑容,“所以才要給他點希望,莫輝大哥,你與他說,若是他做不好,這輩子都別來見我。”

莫輝領命下去,還真是如溫神醫所說,讓李清言看上定是不好過的。此人攻心於計,不著痕跡。

莫輝將消息帶給王少卿,那二楞子一聽,便道:“那便是我可以見他了嗎?”

月掛樹梢,銀輝灑下之後,落在王少卿的側臉之後,只見笑如沐春陽,暖了冬日的雪。

手舞足蹈恍若一個小孩兒,莫輝在一側搖頭,自語:“還真是好哄。”

一個單純,一個善於謀劃。

莫輝回去與李清言說起這件事,李清言無意外,只說:“他想的太簡單了。”

又與莫輝說道:“莫輝大哥,有件事還需你幫忙。”

“嗯,屬下知道,這三個孩子交給我吧。不過琴棋書畫我可教不來。”

莫輝知他心中所想。在他身側十年,說起人生有幾個十年,李清言怕是第二個十年都未曾有了吧。

月光從窗戶落入,蔓延至李清言的腳邊,他道:“此時我已修書一封,讓師兄去辦,那些武功之事,還是得勞煩你。”

莫輝定了定神,他臉上稍有變化,平日他可是雷打不動的人,“我們都走了,你怎麽辦?”

李清言笑道:“碧血閣還有其他人哪,聽說還有女暗衛,莫輝大哥還是考慮考慮的。畢竟你護了我一輩子了。”

“哪有一輩子,你一定活的很長。”莫輝篤定道。

李清言那日聽到唐氏的囑咐,去打聽才知與唐氏的同輩的人,已是有人病故,這世間的事總無常,都不是能控制的。

他也做了必死的決心,李清言道:“你聽我說完,若是我去了,三個孩子還請您幫我照顧,此生無法報答了。”

連山多年,莫輝雖然極少出現,但是李清言知他在身邊,不管風吹雨落,還是雪鋪滿地,他都在。

直至今時今日,他也在。

夜裏風悄然來,撩起屋內的簾子,書房那處,李清言還在站著,雙手背後。

莫輝站在一側,一陣沈默之後,莫輝才說:“閣主請放心,屬下應下便是。”

世上有千百種死法,只覺自己看破生死,直到那一刻來臨時,才知自己是多麽的慌亂無助,李清言想著,他自己也可能是這樣的人。

莫輝隱於黑暗中,明日又是一番景象了吧。

夜深之後,月往西邊斜,夏末的風輕輕吹來,再過幾日便是入秋了吧。天氣有些涼,樹葉開始變得黃。

想起初來江陵城之時,還是梨花鋪滿路,如今已是入秋了,時間過得真快。

李清言躺在床上,剛閉著眼睛,忽而聽到窗戶被推開。

而莫輝沒有動作,他便知是誰來,不是王少卿還有誰。

王少卿褪去外衣,躺在他側邊,雙手環抱住李清言,在他耳邊低語:“我知道你沒睡,就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我就走。這幾日不見你,又怕你不想見我,所以才不敢來,但是我已經忍不住了,做什麽事都想著你,我知道這樣很沒出息。所以你就讓我抱一會兒。”

李清言不能說話,他怕自己也忍不住,忍不住拖住王少卿,忍不住破壞王少卿所有的想法,所有的信念,這一切都摧毀之後,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華的王少卿,也不是江陵城之內,那無法無天的惡霸。

他耳邊漸漸傳來王少卿的呼吸聲,聲聲入了他的心入了他的骨血,如此就好了。

見或者不見,往後還是要承受的。

若是有一日他也忍不住,怕是不顧一切了。

時至今日,他才發現,原來他的愛,還不至於不顧一切,尚有理智在,能管住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感。

若是他不那麽理智,任性一些,這一切都會是那麽美好的,且是如此的短暫。

愛意正濃時,一切都是甜的,可是若是這股子濃情蜜意過去,餘下的不正是那真是不過的生活嗎?

王少卿沒有這些昔年滲入心內的信念,他便不是他了。

李清言薄唇輕輕啟,“抱吧,一會兒記得回去。”

直到天快露白,王少卿才起身,輕輕在他的額間落下一吻:“等我。”

推門直走出去,李清言微微睜開眼,“我當然會等你,若是不留一絲遺憾給你,你死在雁門關,我怎麽辦。”

他似乎在自問,只是沒有人回應他。

次日清晨,風來急急,莫簡親自帶來一個人,說是往後保護李清言的護衛。

李清言一看,他認得此人,他們師父每個人留一個護衛。

莫簡帶來的人,不正是自己的護衛嗎?

李清言只笑著道:“多謝師兄。”

“你還真是要感謝我,近半年來,沒日沒夜為你奔波,要是那死老鬼臨了時托付我,你師兄我可沒這個閑情逸致,多餘的話就不說,走了!”

說著讓莫輝帶著三個孩子走,唐小六是裏邊最大的,他不想離去,只是李清言一言下來,可還有他反抗的機會。

瞧著孩子著實固執,像是要撞死在這兒,莫簡蹲下與他說,“學好功夫才能保護他,不然只會拖他的後腿。”

唐小六擡起眼來,堅定的道:“公子放心,我一定會學好的。”

莫輝帶著三個孩子走,院內空蕩蕩,書房內,沒有杜羽、李清語的身影,身側沒有唐小六的噓寒問暖。

不過他會習慣,莫簡還帶來幾個下人,幫李清言洗衣做飯,真是面面俱到。

眼看秋闈狩獵開始,李清言只等消息。

等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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