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覺得一夜之間，沒了一個吳夢玲，卻有千千萬萬個吳夢玲向我們砸來？”

何詩詩抱怨。李默蘇的第六個老婆王倩茹，米樂的弟弟米振河被捕，李老太太還在一邊不停催促婚事，又警告他們不要與米振河來往，生活好艱難……

“不行，我去找人通融，振河還是個孩子，國家不能缺了這樣的孩子。”米樂起身，就算不是為了民族大義，好歹也是姐弟一場不能見死不救。

“你還是家裏呆著吧，你看這年頭，哪有像你這麽貌美如花的姑娘在街上溜達的？”李默蘇說：“我這就去巡捕房，那天吳老板的事情他們已經賣給我面子了，這回應該也不會差。”

此一時彼一時，李默蘇作為李家獨子，眾多商鋪的老板，殺個人用錢擺平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當他說明此番來意後，巡捕房李探長的笑容便令人捉摸不透了。

“李少爺，您是有錢，有些事情呢，咱們也能通融就通融了，但是這米振河是政府要犯，我要是放了他，上頭給我安個什麽罪名我可擔當不起。”

“李探長，你也知道吳老板是罪有應得，何況我是一時失手，法不外乎人情，李探長這麽精明的人應該明白舍弟是難得的救國青年，我們國家現在正需要這樣的人……”

“等等，李少爺，米振河……是你弟弟？”

“哦，是我夫人的弟弟。”

李探長從鼻腔中擠出一聲嗤笑：“李少爺的家族可真是龐大。”

李默蘇強忍怒火，忽視了探長的嘲諷：“李探長，國家危難，列強競爭，您還要扣押一個一心為國的熱血青年嗎？”

李探長正色道：“李少爺，如今蔣委員長當政，天下太平，何來國家危難之說，今*一番言語不但救不了令弟，很可能將你自己也搭進去了，你還是請回吧。”

“我不信天下太平！”一個清麗的女子聲音從門外傳來，擲地有聲。米樂步伐鏗鏘有力，趾高氣揚地走進探長辦公室：“若天下果真太平，何來你這種道貌岸然的探長？若天下果真太平，默蘇殺了人如何能用錢擺平脫身？若天下果真太平，就無需我一個女子為了這正義凜然之事置身巡捕房。”

李探長癡住片刻，挑眉：“這位是……”

李默蘇攔過米樂：“這位是我太太，米振河的二姐。”

“哈哈哈，李少爺，你可真是金屋藏嬌啊！原來那個吳夢玲不過是個幌子，這才是真貨色啊！”

米樂的冷笑接住了李探長的無理：“呵！我看你是真色，假貨。”

“米樂！”李默蘇心驚膽顫，雖說媳婦大於天，但是媳婦傲氣過了頭，就怕*天。

“李探長，尚部長電話。”秘書敲門進來。

李探長斜睨了米樂一眼，氣呼呼地出去接電話。

回來時，卻垂頭喪氣，草草打發他們：“罷了，尚部長來電，說上頭有令，釋放米振河，你們領他回去吧。”

“釋放……”李默蘇不大懂，按照各種抗日諜戰片的套路，如果毫無理由地釋放某個犯人，那麽接下來這個人必死無疑。

“怎麽，你們不就是要放人嗎？不知上面有什麽神通廣大的人保他，竟隨了你們心願，還不快走。”

米樂拉起李默蘇扭頭就走。李探長在身後說：“李夫人，政府還是講人情的嘛，你看這不是將你弟弟放了？以後還是不要跟政府作對的好。”

米樂沒有回頭，朱唇中擠出兩個字：“草包。”

“你別這副表情了，是我去找適之先生，請他幫忙，剛巧先生說他們幾個學者正要為這些學生鳴不平。就為我做了個順水人情。”看夫君一臉費解，米樂幹巴巴地解釋。

李默蘇還是一副皺眉的臉：“你又去找胡適了。”

米樂說：“不解釋。以後對你我就仨字：不解釋！”

解釋時常是多餘，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釋，不信你的人解釋也無力，最悲慘莫過於，信你的解釋，不信你的人。

一路無語。推開李府那道門，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何詩詩上前神補刀：“那個……六姨太進門了……”

李默蘇面帶倦容：“別逗我。”

輪到米樂回擊了：“換你跟我解釋吧。”

“這還真不怪夫君，是老太太說這種事夜長夢多，就把王倩茹提前接來了，說認她當了幹女兒，這裏也就是她的娘家，從這出嫁……”

李默蘇求助米樂：“哈尼，你嘴炮那麽厲害，要不你去勸勸那個王倩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我才不出面勸她，”傲嬌米樂撇嘴：“不過我可以給你支個招，這種女人從小被禮教洗了腦，說啥她也不會信的，你要不跟她試試……試婚？”

“米樂……”何詩詩驚呆：“你還真是……逗比中的戰鬥機哈……”

李默蘇卻若有所思：“也許……這不失為一個辦法。”

“試婚哎！這是什麽年代啊！你們倆急瘋了嗎？”

李默蘇表情莫測：“沒指望她真的跟我試婚，至少……如果他覺得我是個神經病……也就不想嫁給我了吧？”

米樂欣慰地點了點頭：“知我初衷者，夫君也。”

少頃，逗比二人組掀開王倩茹的門簾，見到了嬌小的女人。

李默蘇第一眼看到的是女人紅撲撲，嬌羞難掩的臉，頭發篦的油光黑亮，紮成兩條辮子垂於耳邊，作為一個民國女人，姿色還是有的，至少比其他幾房的長相要偏人性化一點。

但是米樂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腳，唯一一眼看到的還是她的腳，自從看到她的腳，那雙金蓮的影子就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了。很尖，很小，很畸形，腳面上鼓鼓的，放在一雙軟布繡花鞋中，像是一件只有年代價值的文物。

王倩茹擡頭看了一眼，本就緋紅臉現在已經變得與上了胭脂的嘴唇一個顏色，已然分不清唇線在哪裏，頭也拼命地低下，仿佛要窩進自己的胸口。

“李少爺……”李默蘇根本看不見她的嘴在講話，只能依稀聽到蚊子一般的聲音：“婚前是不能見面的……還有……姐姐，也請你自重。”

“你說個什麽鬼……”米樂小聲抱怨。

“額……王姑娘，我是來……跟你說成親這事的……哎呀別打！”即便不算事*，李默蘇見到一個羞澀的姑娘，難免冒汗，於是慘遭米樂毒手。

王倩茹扭過頭去，用勉強能辨別的聲音回答道：“成親之事，皆由父母做主，倩茹不敢多言。”

李默蘇耐性很差，直接坐到她面前，開門見山：“我就開門見山了，你若是過門就是毀了自己，我不想做你人生的劊子手，所以我不會娶你，也希望你能認清現實早點退出。”

他的行為將王倩茹嚇得不輕，瞪著驚恐的大眼，一雙小腳蹣跚著往後退，直退到米樂身邊，一個趔趄，被米樂扶住。

“李少爺，我還沒有過門，還請你跟我保持距離。”

李默蘇哭笑不得：“我跟你的距離……很近嗎？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王倩茹抿了抿嘴，點頭。

“那你同意嗎？”米樂急不可耐地問。

“但憑父母做主。”

“你要是嫁過來，你就不怕像吳夢玲一樣？”

“吳太太有違婦德，倩茹不會，夫君說什麽我都會做什麽。”

“那我要是讓你別嫁呢？”

“但憑父母做主。”

暈，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李默蘇深吸一口氣，氣沈丹田，冷靜執著：“實在不行就試婚吧！”

“是……什麽？”

“試驗的試，”米樂耐著性子解釋：“就是說你們先不成親，但是過一段成親後的日子，然後再決定到底要不要成親。”

成親，成親，成親……

這在學究女兒的耳朵裏，比天方夜譚還摸不著頭腦。

**

“振河，以後，我也要加入你們的活動，如果你被捕，我就跟你一起被捕。”

溯水河邊，李默陽撿起一塊石子，由它在水面隨著“撲通”一聲泛濫成自己的水花。

米振河依舊是一身中山學生裝，目光中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篤定和堅韌。

“你家人會同意嗎？”看了一眼那個純凈的女孩子，米振河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我可是被自己父親拋棄了，只為了堅定他們口中大逆不道沒有未來的事業。”

“我二哥和嫂子不是那麽奮力救你嗎？還有適之先生和無數愛國人士，還是有那麽多關心你的人！你不是說過，新的思想進入一個民族，會受到舊思想的強力沖擊，但它還是一定會有未來的嗎？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

她的眼神比他還要堅定，因為她看到的不只是國家的未來，更是他們兩個自己的未來。終會有一天，她也能夠過上二哥和二嫂那樣的生活，盡管二哥的妻妾很多，但是只有米樂，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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