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瓊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她也沒想到自己為何會如此冷靜，全然沒有那次看到照片時的無措。

朵朵已經自覺去睡覺了，客廳裏只有她和蔣洛面對面坐著。曾經溫暖的家在此時對她來說，格外地壓抑，像一個封死的塑料袋，她和蔣洛在客廳坐得越久，就越覺得窒息，令她透不過氣。

蔣洛隔著一張茶幾坐在李瓊玖的對面，一直頹然地低著頭，不敢去瞧李瓊玖。李瓊玖註視著蔣洛，註意到了他後頸不小心露出來的紅痕，她心中那文質彬彬、如玉君子般的丈夫形象早就化為了灰燼。六年多了，李瓊玖發現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蔣洛，一點也沒看透過他。

兩人一直坐著，誰也沒看口說話。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種死氣沈沈的寂靜，李瓊玖拿出了手機，平淡地看了一眼，直接接了，那端傳出幸災樂禍的嬉笑聲，“哎哎哎，你去了沒呀？”

見李瓊玖一直沒有說話，對方接著說道，“我就說吧，你丈夫是個同、性、戀，”三字一頓一頓地強調，李瓊玖倒是沒多大反應，倒是蔣洛聽得一顫，“你還不信我，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謝謝我呀？”林涵璐一改之前嬉笑的語氣，語調變得尖銳，“李瓊玖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敢告我的狀？你……”

李瓊玖沒等她說完，直接掛了。她看著客廳頂上的光打在自己的婚戒上，亮得有些刺眼，也箍得她生疼。

“蔣洛，你是同性戀？”

蔣洛猛地擡起頭看著李瓊玖，嘴唇顫抖著，他張了張嘴仿佛有一堆的話要解釋，卻在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

李瓊玖指甲緊緊得掐進了手心的肉裏，她真的有些受不了了，之前的情緒全部都漫了上來。眼淚從眼眶裏直接湧出，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李瓊玖的聲音壓抑又嘶啞，“蔣洛，你對得起我嗎？你為什麽和我結婚啊！”當初蔣洛對她的好如今像一根根塗了麻藥的刺直接紮在她的心頭上，又根根帶著倒刺，如今拔出來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對不起……瓊玖”蔣洛沒有像以前那樣，在她難過的時候替她擦去眼淚了，沒有貼心的安慰，只是遠遠的坐在她的對面，低著頭道歉。

李瓊玖想過，想和蔣洛就這樣耗下去，把兩個人直直拖到絕情、互相怨恨。但她意識到了，蔣洛也許並不愛她，或者從沒愛過她。蔣洛這樣算是出軌還是騙婚，她也搞不清楚。不過她知道，拖到最後，遍體鱗傷、輸得最慘的還是她。

李瓊玖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平覆了一下心情，“蔣洛，我們離婚吧。”李瓊玖摘下自己的婚戒放在桌上。

蔣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瓊玖，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這麽容易就解決了。蔣洛表面緊張萬分，而內心卻不知不覺地放松了，“好。”

蔣洛從口袋裏拿出了戒指，擱在了桌上。李瓊玖這時才發現，蔣洛的婚戒並沒有戴在手上，那個本該和自己一樣有痕跡的手指上也是幹凈的。李瓊玖自嘲地笑了笑，她靠在沙發上，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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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總，你交代的事情我全都辦好啦。”

“嗯。”袁楚之握著手機面無表情地應著。

“那我進圈做演員的事就拜托袁總啦，爺爺那邊也麻煩你幫我說解釋解釋啦。”少女輕快的聲音從手機的那邊傳來。

“知道了，沒問題。這次的‘演出費’我也會轉你賬上。”袁楚之坐在車裏，左手上夾著的煙也在一明一滅，話中帶著三分調笑。

少女也被逗笑了，“那多謝袁總啦。”

袁楚之掛了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酒吧裏的樣子，他自覺好笑，覺得自己才是個演員。

袁楚之掐了煙後下了車，他靠在車邊望著那緊閉的大門，安靜地等著。

蔣洛從房子裏出來時，發現袁楚之正在等他。

袁楚之靠在車邊，靜靜地看著蔣洛。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他在等一個審判。

黃色暖調的路燈光打在袁楚之身上，使這個男人身上透著一種特有的溫柔。在漆黑的夜裏，他成了蔣洛視線裏唯一的光源。袁楚之的眼裏仿佛乘了金箔酒，黑色裏揉了金，如破碎的陽光，又令人心醉。

蔣洛從未有這般平靜過，他從那個虛妄壓抑的客廳裏出來後，仿佛失去了很多，卻同時又好像獲得了很多。他跑向袁楚之，袁楚之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

許久，袁楚之才緩緩開口，他貼著蔣洛的耳畔問道，“她知道了？”雖是問句卻不是疑問的語氣。

“嗯。”

“對不起……洛洛，我……”

“不是你的錯”蔣洛打斷了袁楚之，“是我不好，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

袁楚之緊緊地摟住蔣洛，生怕他離開。他一個大少爺，只要他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人們捧著，跪著送到他跟前。而對於蔣洛，袁楚之貪婪到卑鄙卻又是小心翼翼。

“洛洛，你……”袁楚之聽到這話有些著急，他從來沒有如此不安過，既想聽蔣洛接著說，又害怕蔣洛說出口的，不是自己期待的那句。

“楚之，你說得對。我真的很貪心，什麽都想要。可當真正要我選擇時，我最想要的，最舍不得的是你。”

蔣洛緩緩擡起頭，眼中有淚而面上卻帶著笑意，“楚之，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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