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來爬墻頭的木蘇嬈,正隔著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22)

關燈
…她爹家大業大,帶著這筆銀錢,浪跡江湖未嘗不可———”

“你舍得她?”

容清“嘶”了一聲長音,警告道:“胡言亂語!我跟她清清白白——”

“但她對你情根深種!”

容清真覺得香九離家半年,翅膀硬了,要上天。

“這話如果傳進你嫂子耳朵裏,看我不找你算賬!”容清一個甩袖,作勢要走。

香九連忙抱住她胳膊:“好阿姐,我知錯了。”

她們分別半年,還沒好好說過話呢。

容清來尋她,本也有姐妹話家常的意思,掙紮兩下掙回臉面,便冰釋前嫌,道:“與隆親王大戰在即,阿姐問你,此後真就和那曌文女帝回京城了?”

香九想也沒想道:“當然。”

容清眸光柔和清淺:“你念她五年,如今再遇,是註定的一世情緣,只是你遠在異鄉,我放心不下,同樣的,你自幼在北原長大,真能舍得這地方。”

“自是舍不得,可我更舍不得的……蘇蘇。”

這女人心狠手辣,高高在上,一身的壞脾氣,還頂愛拿她撒氣,唯一的優點是愛她念她在乎她,全心全意的那種。

北原離開還能再回,木蘇嬈沒了或許就真找不回來了。

世間有緣相遇、無緣相守的人數不勝數,她何不得之我幸,抓在手裏。

容清與她心意相通,摸摸她腦袋,力道像棉絮一樣輕柔,語音寵溺道:“阿姐有空會去看你。”

此次一別,不知再見是何年。

香九悲從中來。

木蘇嬈近日都被司徒將軍和幾位副將纏著脫不開身。今日好容易提前回帳,香九卻不見人影,圍著帳子繞上一圈,見那人正和容清說話,最後竟是愁容滿面。

木蘇嬈擔心,待容清走後,蹦到香九肩頭,吵吵著讓她背。

香九謹遵聖令,背著她四下閑逛,彼時圓月東升,風牽起衣角。

木蘇嬈偏頭啃她臉頰,撒嬌道:“和你阿姐吵架了?”

香九失笑:“沒有。”

“那為何不開心?”

“……舍不得她,舍不得北原。”

兩句話沒頭沒腦,木蘇嬈卻聽懂了,隱隱有擔憂,圈緊香九的脖頸:“然後呢?”

“然後……更舍不得你呀。”

木蘇嬈咬住唇,樂不可支地蕩起腿,像個得了糖糕的小娃娃,小小的滿足,大大的快樂:“那你阿姐願意你跟朕回紫禁城嘍!”

“她巴不得做皇親國戚呢,不過話說回來,當年你為什麽一個人來北原?要不是我好心,你早凍死了。”

“嗯?”木蘇嬈歪歪頭,“當年你不是垂涎我美色才救的我嗎?”

香九:“……”

當年就該凍死你。

木蘇嬈伸出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大大的圓:“咱們是天定良緣唄,朕就是奔著你來的。”

這話中聽。

香九主動撅嘴,木蘇嬈貼上臉來,一個吻,吧唧落下。

二人傻瓜般沖著對方傻笑。

這就是愛情吧,簡簡單單,連風都會變甜。

夜更深了,疊在月光下的兩人的影子,模糊,卻如此親切溫暖。

香九一步一向前,走向她們憧憬的未來。

溶洞

月末, 果然落雨, 連綿三日,天色沈暗了許多,風吹雲動。

濕漉漉的空氣裏,好似有一股黴意,香九在鼻息前揮著手,驅趕它們。

大軍已在準備,帳外是雜沓的腳步和甲胄摩擦的聲音,肅穆而沈重。

木蘇嬈的眸中閃耀著奇異的光芒, 她有些興奮, 與隆親王十年拉鋸, 她早已身心俱疲,終於要見分曉了。

北原畢竟是容清的地盤, 地下溶洞覆雜交錯, 地上大大小小的入口她最是心中有數, 派出得力人手前去蹲守。

不過她人手不多, 雖是後方,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木蘇嬈撥給她五千人馬, 供她驅使。

前有招搖樓打頭陣,後有雎鳩城穩坐後方,木蘇嬈尚可安心。

太陽東升西落,像極了世間無盡的悲歡離合,又是新的一日, 雨還在下。

容清和眾將軍們來到木蘇嬈的帳前,厚重的帳連掀開,木蘇嬈一身赤紅鎧甲,長發高高挽成一個髻,烏溜溜的,腰佩長劍,意氣飛揚。

她提劍上馬,在軍陣前來回,馬蹄嘚嘚,雨聲嗒嗒。

三軍將士高舉長.槍,隨風而起的紅纓,如漫天飛揚的彼岸花。

他們山呼萬歲,回聲嘹亮,響徹雲表。

香九抱臂,倚在遠處的木樁上,木蘇嬈的目光越過一片銀色甲胄,帶著笑意迎向她。

北原的溶洞天然形成,老城主一手建立雎鳩城後,將它重新自工,做藏身之所,以防有朝一日雎鳩城遭遇外敵,地方百姓尚能有一安生之所。

不曾想隆親王來占了這便宜。

低下溶洞宛若迷宮,入口眾多,最隱蔽的一處在雎鳩城內,順其而下,便是溶洞的腹地。

招搖樓輕功了得,最適合悄悄潛入城內,根據容清所繪地圖找到入口進去。

但容清不大放心,隆親王詭計多端,極有可能重兵把守或將入口堵住,想了想,喚來香九贈給夢茯苓幾顆縱橫珠,到時候即可防身,又可把入口炸開。

叮囑說,不得已不可用,太引人註意。

縱橫珠是香九的獨門武器,送給別人耍她自是心不甘情不願,磨磨蹭蹭的,只掏出兩顆。

打發要飯呢,夢茯苓沈著臉道:“不夠。”

臉皮真厚!

香九又磨磨蹭蹭掏出兩顆,惆悵的小模樣,像是被人割走一塊肉。

東西到手,夢茯苓轉身即走,後又頓住腳,飛快的說了聲“謝謝”,聲如蚊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弄得香九怪不好意思的,生平第一次和夢茯苓相處得如此和諧。

噫~

她抖個哆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微一擡眉,乍見金烏西墜,夢茯苓攜眾師妹調轉馬頭,一匹匹棗紅色駿馬越跑越遠,馬上的人兒們衣袂飄揚,及腰的長發也在飄揚,落霞染紅她們漸行漸遠的身影。

香九不由的悲從中來。

木蘇嬈與她並轡而行,吃味道:“怎麽,舍不得?”

香九揪緊韁繩,瘋狂搖頭。

木蘇嬈:“德行!”

行到半路,再與容清和紅綾等一行人馬分別,她們要繞道北坡頂,那處是溶洞的頭頸之地。

按照計劃,雎鳩城攻前,招搖樓攻腹,木蘇嬈和香九則從尾部進攻。前後左右夾擊。

幾位副將在地面駐守,一來便於及時接應,二來……斷了隆親王的退路,木蘇嬈有令,他一冒頭,格殺勿論。

副將們聽得歡喜,此乃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呀,沒怎麽出力,還能拿下隆親王項上人頭,封官加爵指日可待!

溶洞之尾,就在霧霭河畔,司徒將軍先行一步帶兵探路,小半柱香後,打了個哨子以示安全。

香九這才牽著木蘇繞下洞,雨,幾日不休,溶洞逼仄且濕滑,洞面凹凹凸凸,很難落腳,沒走兩步,已有三五名士兵滑到,鏟倒數人。

眾人機靈,趕忙護駕。

香九快人一步,搶先將木蘇嬈護進懷中。

突如其來的狀況,唬了木蘇嬈一跳,穩住身形立馬推開香九,挺直高傲的脊梁。

九五之尊的氣勢太過逼人,差點晃花香九的眼。

木蘇嬈斜睨香九:怎能讓朕縮你懷裏呢,帝王顏面何存。

香九嘖嘖嘴,懂了,愛面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頷頷首,當做道歉,並用眼神保證,下一次再摔,她一定在旁邊眼睜睜看著。

木蘇嬈:無情。

雨天路滑,眾人只得緩慢前行,一步一腳印,落地很穩當。

越是往下,越是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寒冷刺骨,長靴吃了雨水,腳尖像是正在遭受蟲蟻的叮咬。

香九喊停司徒將軍,用火鐮點燃洞壁上的火把,一根根宛如長龍,霎時將溶洞照到透亮。

那一顆顆懸起的心,一下子有了底。

木蘇嬈左右打量,發現洞壁上除了火把,還釘有樹根一般粗的鐵鏈,蜿蜒直至深處,一眼望不到頭。

香九解釋說:“都是我父親的意思。”

木蘇嬈:“他想得很周到。”

言罷扶上鐵鏈,身子像是找到了支點,走起路來更加穩紮穩打。

香九卻拉住她:“這東西牽一發動全身,敵人會輕易發現我們的所在。”

司徒將軍上前:“還是皇珺殿下想得周到,末將愚鈍了。”

這馬屁拍得……

既吹捧了香九,又為木蘇嬈找到臺階下,頗有南葉的風采。

帝王身邊總需要這麽一張巧嘴,方便就坡下驢,臉面也好看。

木蘇嬈毫不吝嗇對他的讚許,司徒將軍很受用,重整士氣,命令全軍出發,依然是他在前領路。

這一次誰都沒再叫停,也不知過了多久,速度再次慢下,鎧甲沈重,大家又累又餓,司徒將軍向木蘇嬈請示,是否能休息片刻。

木蘇嬈自是準的,真正的硬仗在後頭,急不來,眼下保留體力是關鍵。

香九適時道:“再往下不遠處是地下池,池畔不大,勉強夠大家歇息。”

司徒將軍:“甚好!”

香九和木蘇嬈對視一眼,主動到前頭帶路。

溶洞是禁地,用於非法關押,香九年幼時曾和容清偷偷溜進來過,地下池就是在那時發現的。

將士們在池畔橫七豎八,或臥或躺,火把都靠在腳邊,三五人的圍在一起,烤烤冰冷的手腳烤烤沾滿濕氣的衣服。

香九挨著木蘇嬈和司徒將軍坐下,食指指向另一處洞穴:“從那進去,簡直像進了迷宮,洞子很深,洞壁愈發嶙峋,不好下腳。”

司徒將軍皺眉:“將士們戍守邊關,日子過得辛苦,這點苦對他們不算事,末將會叮囑他們跟緊些。”

木蘇嬈思忖片刻:“我們可以分成幾路人馬進攻,隆親王一樣可以,越往裏走越危險,未免走散後敵我不分,咱們定下暗號,再遇上時上句接下句。”

司徒將軍不放過任何一個拍馬屁的機會:“皇主子英名,末將受教。”

香九露出一口小白牙:“蘇蘇,你和我阿姐想到一塊去了,分別時她定下過暗號,上句是三聲貓叫,兩長一短,下句也是三聲貓叫,兩短一長。”

木蘇嬈和司徒:真別致!

既然事先約定,饒是不好再改,也沒法改,木蘇嬈唯有臭著臉答應。

霸氣帝王學貓叫?好羞恥!!!

香九一眼看穿她心思,捧起龍爪親親她手掌心,嬉笑著聊表安慰,

司徒將軍及時躲開這一幕秀恩愛。

剛扭過身子,一支漆黑錚亮的短箭,於昏暗中劃出一道筆直的光芒,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他目眥盡裂,大喝一聲,刀滑出鞘,待聽鏗鏘一聲,短箭破成兩截。

啞巴

司徒將軍顧不得三七二十一, 猛虎般沖向洞口,將士們訓練有素, 提槍圍上去,槍.頭紛紛往洞內刺探。

“沒有人。”司徒將軍大喘著氣。

他回到木蘇嬈身前,慚愧地垂著頭, 拱手道, “皇主子,咱們怕是被發現了。”

這點早在木蘇嬈的預料之內,淡淡一句:“稍安勿躁。”

隆親王占據溶洞的主動權,不可能白白放過這“地利”,布置定然十分周密, 關卡暗哨一個都不會少。

容清說過, 將士習慣地面作戰, 一到逼仄幽暗的環境,很難適應,身形施展不開, 處處受掣肘。

要想取勝, 還需出其不意, 攻其無備。

“再往裏, 朕怕有埋伏。”木蘇嬈拔出腰間佩劍。

“縱有埋伏,有何懼哉!”司徒將軍還紅著眼。

香九卻覺得木蘇嬈此話在理,用“活該你戍守邊關十數年”的眼神看他,遇事不動腦子,莽夫啊。

她舉起爪子自告奮勇:“未防有埋伏, 我先用縱橫珠探探路。”

木蘇嬈大手一揮,準了。

香九利落的抱以一拳,在將士們的註目禮中來到洞口前,先將火把探進去,照亮一小塊地方,與記憶中的一樣,嶙峋險惡,像一只大蛇的血盆大口。

“都退開些。”我要開始耍帥了。

將士們知她是雎鳩城二城主,縱橫珠的威力更是如雷貫耳,迫不及待的想要觀摩,齊刷刷的連退三步,為香九留出充足的耍帥空間。

香九原地做起擴胸運動,舒展筋骨,變戲法似的指間忽然夾著幾枚珠子,將士們眼睛都看直了。

這就是傳說中十步殺十人的縱橫珠!

小小的珠子,大大的威力。

然後就見香九胳膊一甩,數枚珠子像裹了十層內力,箭一般的直飛而起,空氣裏是被撕裂的嗚咽聲。

轟隆!轟隆!轟隆!

巨響層層疊疊,簡直震山撼岳。

青白的煙火伴隨一股刺鼻的味道噴湧而出,隨之而來的是上百支短箭,不,或許更多。

“真的有埋伏。”香九大聲道。

方才那支箭恐怕不是人為,而是提早布置在其間的機關出了岔子。

她淩空後翻,接連將縱橫珠彈出十數枚,截了一片箭雨的氣勢。

將士們充做人墻,揮舞長.槍,可惜防禦不及,箭來勢洶洶,刺破他們的鎧甲,紮進脆弱的皮肉。

司徒將軍嘶啞地高喊:“別慌!擺陣!用盾!”

有他在,將士們心裏踏實,迅速分成左右兩隊,躲開箭雨的攻擊,步兵上前用盾壘砌出堅不可摧的鐵墻。

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盯住洞口。

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全身的血脈凝閉。

良久,良久。

……一切歸於平靜。

香九嗅到空氣中的硝磺氣味,濃烈刺鼻,溶洞內彌漫著揮散不開的煙霧,香九變得緊張,提醒道:“快,快,將衣擺沾濕,捂住口鼻。”

將士們撲到池邊照做後,再次退到洞壁列隊。

他們一動不動,心照不宣的等待著……

木蘇嬈向香九遞去一個眼神,香九會意,又往洞內執出縱橫珠,頃刻間硝煙滾滾,硝磺的味道愈發濃烈。

忽爾,洞內有人在咳嗽,寥寥幾聲,回音幽幽飄蕩,像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

司徒將軍全身的毛孔驟然繃緊,空打幾個手勢,或橫劈或斜砍。

向士兵傳達軍令——抓活的。

火都燒上來了,就再加把勁兒。

香九慶幸縱橫珠充足,咻咻咻的往裏丟,裏頭的人再也撐不住,逃命般的往外沖,一頭紮進水池。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仔細數來,足足十好幾個。

司徒將軍攜諸位將士,手起刀落、手氣刀落,一頓殘暴的瘋砍,令他們當場斃命,只留一個活口。

那人被硝磺嗆壞了嗓子,幾乎要咳出黃膽,他現在身陷囹圄,明晃晃的刀劍橫在眼前,不免膽寒。

司徒將軍揪住他領口:“我問一句,你他媽就給老子答一句!”

那人嗚嗚呀呀,兩手胡亂揮舞著。

竟然是個啞巴。

司徒將軍火冒三丈,捏開他的嘴,大罵道:“他奶奶的,隆親王這老狐貍,把人舌頭割了!”

夠狠!

木蘇嬈再了解隆親王不過,輕哂道:“舌頭沒了,耳朵還在,總能聽懂話。”

司徒將軍看著她:“皇主子有何高見?”

“讓他前面帶路。”

香九眼珠一轉,對啞巴道:“你帶我們找到隆親王,饒你一命。”

啞巴連連擺手,十萬個不願意。

香九繼續道:“不光如此,皇主子還會許諾你榮華富貴。”

啞巴猶豫了一下,再次擺手。

利誘不成,唯有威逼!

司徒將軍眼皮都不帶眨,砍下他一根手指,血淋淋的物事飛上半空,再“噗通”落進池子。

他道:“別給臉不要臉,榮華富貴和人頭落地,你到底選哪個!”

啞巴捂住淌血的傷口,選擇榮華富貴。

“那就乖乖聽話!”他推搡啞巴一把,“帶路!”

啞巴在手,天下我有。

香九感覺如有神助,什麽時候當心腳下,什麽時候當心頭頂,什麽時候當心左右,啞巴一一提醒。且還附帶指路服務。

阿姐再也不用當心我會迷路啦。

“朕倒是佩服隆親王,不過一個月,他就將溶洞布置得危機四伏。”木蘇嬈道。

香九扶著她手肘,眉毛一邊高一邊低:“照他事先的計劃,估摸想故意引我們入溶洞,這裏地形詭異,可進可退,可攻可守。”

木蘇嬈表示認同。

“可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沒曾想朕會和雎鳩城合作。你和容清自幼在北原長大,熟悉這裏的一點一滴。”

地勢、天氣、季節,每一樣都盡在掌握。

司徒將軍大笑:“這回,隆親王恐怕失算了!”

驕兵必敗,木蘇嬈叮囑他:“切莫掉以輕心。”

司徒將軍神色訕訕:“末將遵命。”

防人之心不可無,啞巴輕易倒戈,他們還存有疑慮,越是往裏走,越是疑心重。

小心使得萬年船總歸是好的,行到一岔路時,司徒將軍命所有人停住腳,對啞巴道:“選哪邊?”

啞巴趔趄一步,哆哆嗦嗦地指向左邊洞口。

司徒將軍冷笑著:“一樣,你帶路。”

啞巴重重點頭,眼底一片悲淒,一瘸一拐地走出兩步,見眾人並沒跟上。

“嗚嗚啊……”他嘴巴一張一合,手臂勾了勾,好似在說,走這,沒錯。

眾人:沒錯你走啊!

你有本事指這路,你有本事先走啊!

“……”

啞巴猶豫了。

司徒將軍踹他一腳:“榮華富貴你不要,非要當反賊的狗!”

一面說一面用刀架上他脖子。

香九看出司徒是一□□桶,生怕他犯下大錯,抓住他手腕,求情道:“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皇珺殿下,您與皇主子身份尊貴,他存弒君之心,罪無可恕!”

“您菩薩心腸,莫攔著末將,今日末將就要取這亂臣賊子的狗命!”

“司徒將軍,我們還指望他帶路呢!”

“您讓開,小心血濺身上!”

“司徒將軍!”

那啞巴看得一楞一楞,心知這回是要動真格,抱住香九大腿,嗚嗚咽咽的,懇求她保自己一命。

香九趁火打劫:“你老實交代,到底走哪一條!”

啞巴手臂一展,指向中間那條。

香九痛罵他:“早幹什麽去了!”

啞巴豎起三指,做發誓狀,飛快地爬到木蘇嬈腳邊,砰砰磕頭,眉心磕得又青又紫,嵌了碎石子,鮮血汩汩淌過鼻梁。

獵人

她們重新上路, 啞巴也終於老實,服務比起之前更加貼心周到。

香九閉著眼, 掐指算時辰:“快子時了。”

司徒將軍得木蘇嬈準允後,招呼將士原地修整,溶洞避光, 省掉紮寨的麻煩, 將士們還如先前一樣,圍著火把三五成群。

洞道狹窄,將士們只有屈膝而坐,但累了一天,沒心思挑挑撿撿, 北原就這樣, 整日讓他們吃沙吃土, 早都習慣了。

木蘇嬈嬌生慣養小半輩子,半分苦都沒嘗過,要不是拉不下帝王顏面, 早一口一抱怨了。

眼下得以休息, 拽著香九走到洞口, 這處地界勉強平坦, 她枕上香九的腿,作勢睡了。

司徒將軍是一猛將,主動擔當起守護之責,默默陪伴在帝王身側。

有一忠心的士兵熱情道:“將軍您也累了,小的幫您守吧。”

被他一個瞪眼, 呵,想和我搶拍馬屁的機會!做夢!

士兵:“……”

不過他不吃獨食,把看守啞巴的任務交給了他。

眾人一夜好夢,相安無事。

三個時辰後,再次上路。

就這般摸摸索索,一直走到第三日。

“三天了,隆親王到底在哪!耍老子呢!”司徒將軍摁不住暴躁脾氣,沖啞巴怒吼。

說著,擼了擼袖子。

香九生怕他施展暴力,啞巴要是被打出個好歹,誰來帶路。

木蘇嬈的脾氣和司徒有異曲同工之妙,找了三天,她心頭火一直在拱,溶洞雖大,但三天總該能瞅見狐貍尾巴了。

結果呢,狐貍毛都一點沒有。

戲耍她呢!

為此,她默認司徒將軍的惡行,無異於助紂為虐。

司徒將軍對啞巴連踢帶踹,拉都拉不住的那種。啞巴倒是抗揍,且求生欲旺盛,往香九身後躲。

吵吵嚷嚷中,忽聽有貓叫。

哪來的貓?

……是暗號!

木蘇嬈豎起食指抵住唇,示意眾人噤聲。

貓叫再次響起。

兩長一短。

香九捏著鼻子,接下句,兩短一長。

下一刻,熟悉的聲音響起:“容二城主。”

“夢茯苓!”香九激動萬分,隱隱有種他鄉遇故知的奇異之感。

她擡腳欲走,卻被木蘇嬈拽住上臂,香九看向她,驚訝後,回過神。

她們分別三天,什麽事都可能發生,小心為上。

香九拍拍木蘇嬈的手背:“你且放寬心。”

言罷,不遠處幾個人影映上洞壁——夢茯苓正往這來。

愈是靠近,愈是能聽清她們雜亂的腳步和粗重的呼吸,隨即是彌散開的血腥味。

“她們受傷了!”司徒將軍嚴肅道。

話剛出口,一沈悶的聲音響起,像某樣重物猝不及防落地,伴隨幾位女子的嚶嚶哭泣。

是夢茯苓摔倒了。

司徒將軍給身旁的士兵打了個手勢,幾人迅速沖出去,回來時,各自攙著招搖樓的姑娘,其中一位正是夢茯苓。

香九幫把手,將人放到洞壁邊緣坐下,掏出金創藥敷上傷口。

“怎麽回事?”木蘇嬈待人緩過氣,迫不及待地問。

夢茯苓飲了口水,嗆道:“……昨天半夜,我們與隆親王正面遭遇……”

開口即使重點,搞得眾人很興奮,尤其是木蘇嬈:“他在哪?”

夢茯苓慘淡一笑:“他在暗中觀察我們每一個人,此時此刻亦是如此……他在消耗我們的耐心、體力和意志。”

“告訴朕,他在哪!”

“就在這裏!”夢茯苓的身子往下滑了滑,她手臂有刀傷,最深的傷口在腹部,香九為她止住血。

夢茯苓摁住傷口:“皇主子,別找了,他會來找我們的,就像獵人捕獵,暗中觀察,一擊致命。”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容大城主,分開行動反而中了隆親王的詭計。”

她們招搖樓第一天入溶洞就被隆親王盯住,整整三天,或落入陷阱,或遭遇攻擊,刀劍無眼,她們傷的傷,死的死,如今只剩下她和幾位師妹。

隆親王比她想象中可怕,明明可以一網打盡,他偏要一點一點吃掉,像是反覆咀嚼美味的蘇點,又像是享受淩虐籠中寵物的快感……

他在故意折磨她們。

夢茯苓顫抖著,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木蘇嬈的唇角翹起一抹笑,笑意未達眼底:“他……是個好對手。”

十年,一直如此。

“你說的沒錯,何必兜兜轉轉,他想消磨朕的意志,朕偏偏不如他的意,朕就在這等他。”

木蘇嬈摘下腰間佩劍,脫下鎧甲,一身紅衫熾烈如火。

她抓過啞巴:“你走吧!找到隆親王,告訴他,他是逃不掉的,讓他來找朕!”

司徒將軍大駭,這是要坐以待斃呀:“皇主子,萬萬不可!”

木蘇嬈擡手打斷他的話:“朕早已叫人封鎖所有出口,他逃不掉,這地方消磨朕,何嘗不消磨他,朕倒要看看,是他道高一尺,還是朕魔高一丈。”

這一場較量,她等了十年,無論如何都要分出勝負。

十年都等了,還差多等幾天。

隆親王終究把她當小孩看。

司徒將軍為難:“既然隆親王插翅難逃,那懇請皇主子速速撤離,末將保證死守此地,捧來隆親王的人頭給您!”

“朕與他的恩怨,要親自了斷。”

“可是——”

“沒有可是!”木蘇嬈陡然發怒。

司徒將軍不好再言,躊躇一瞬,唯有領命。

香九定然考慮木蘇嬈的安全,司徒將軍的話就是她的想法,無奈一代帝王倔得跟頭驢一樣。

哎。

愁死個人!

香九幾番糾結,不行,蘇蘇的安全由我來守護。

“要不……”她忐忑不已,“還是先撤……”

木蘇嬈殺她一記眼刀:“滾!”

香九:“……”

香九撅起小嘴,縮到角落獨自委屈。

風水輪流轉,一家歡喜一家愁,啞巴好容易盼來木蘇嬈大發慈悲,匍匐在地三跪九叩,就差說一句保證完成任務。

隨即忙不疊地爬起身,一溜煙跑走了。

司徒將軍那叫一個痛心疾首:“放虎歸山呀。”

木蘇嬈:“你也滾!”

司徒將軍也撅起小嘴,同香九一起委屈去了。但他的委屈方式很別致,扼腕嘆息一陣,再捶胸頓足一陣,反反覆覆,無限循環……

木蘇嬈:“……”

木蘇嬈眼不見為凈,尋到一處地方,盤腿而坐,長劍橫在膝頭,闔上疲憊的眼,猶如老僧入定。

眾將士也各自安頓。

洞壁內入夜般安靜。

“殺!!!”

一道吵嚷驟然炸響,其間糾集著無數男子的嘶吼,撞擊在洞壁上慢慢擴大。

隨之而來的轟轟隆隆的腳步聲。

眾人:又他娘的有埋伏!!!

本王

什麽叫攻其不備, 這就是。

你找他時他不來,不找他時, 他跟土地公公似的,吧唧一下跳出來,且來勢洶洶。

將士們正值愜意的時候, 遇上突襲反應不及, 剛提起槍,就被敵軍抹了脖子,鮮血染紅一片。

司徒將軍不愧是沙場老油條,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同時,還能高喊:“莫自亂陣腳, 騎兵往前, 左右散開!”

將士們聽他指揮, 無奈地域狹小,散不開也躲不掉。

司徒將軍只好破罐子破摔:“一起上!拼啦!”

溶洞內霎時殺聲漫天,地面都在顫動。

香九趕緊將木蘇嬈護到身後, 從懷中掏了一把縱橫珠, 對準敵人, 一彈一個轟隆, 一彈一個轟隆。

幫助我方將士成功扭轉局勢。

司徒將軍不禁對她刮目相看,憑借一步殺十人的威猛,來到她們的身邊。

偉岸的身軀浴著鮮紅的血,為木蘇嬈充當肉盾:“皇主子別怕,末將今日就是死, 也護您平安!”

香九感動至極:此乃拍馬屁的最高境界是也!

——適當的時機說出適當的話。

佩服佩服。

大概也是南葉的心得吧。

木蘇嬈則全神投入尋找隆親王中,目光越過司徒將軍寬厚的肩膀,左打量右打量。

眉宇擰成一團,焦急道:“他不在這。”

夢茯苓由師妹們攙扶著,躲進她們這處,重重咳嗽兩聲:“那他也定然在不遠的地方,我招搖樓雖然傷亡慘重,但也不是吃素的,這三日已經摸清他的家底,眼前這些是他全部的兵力。”

木蘇嬈冷笑:“看來他也熬不住了,想在這與朕拼決一死戰。”

就像一場不計後果的豪賭,賭註是僅剩的一條命。

香九身體明顯一抖:決鬥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香九拽拽木蘇嬈的袖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隆親王狗急跳墻,切莫大意失荊州。”

木蘇嬈心頭暖洋洋,點點她耳朵:“小東西,放心吧,朕有分寸。”

話音剛落,餘光瞥見對面洞口火光跳躍,洞壁上映出一道人影。

影子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欣賞這修羅戰場,不,更像是享受。

木蘇嬈眸心的光打著旋:“是他!”

那影子好似也瞧見了木蘇嬈,跳躍的火光中,影子不斷放大,刀劍鏗鏘,他們仿佛都聽見對方微不可查的腳步聲。

香九手腕一轉,一顆縱橫珠朝影子飛去。

轟隆——

硝磺彌漫,熏得人睜不開眼,待青煙散去後,露出隆親王的笑臉。

他手舉火把,臉龐隱在半明半暗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木蘇嬈,仿佛要掏出她的心窩。

香九瘆的慌,縱橫珠不要錢一般開砸,隆親拔出佩劍,一一從中劈開。

下一瞬,劍,落鞘。

將士們還在浴血奮戰,嘶吼和鮮血將他們變成一只只猛獸。

而木蘇嬈和隆親王,卻好似遁入靜止。

縱橫珠講究內力和腕力,香九累得喘不上氣,乍一看英氣逼人的隆親王,小心臟嚇得咚咚跳。

這兩人打什麽算盤呢。

就站這幹瞪眼?

她有絲沈不住氣,司徒則比她還沈不住,脖頸青筋暴起,提著刀就去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他再次發揮一步殺十人的威猛,迅速逼近隆親王,所過之處,鮮血四濺。

隨後一躍而起,血淋淋的大刀劈向隆親王面門,隆親王依然在笑,只是笑意猙獰。

手中的火把依然高舉,佩劍二次出鞘,於一瞬間迎向司徒將軍的大刀,電光火石中,司徒將軍被震開,狠狠撞向洞壁。

他的手臂酥麻不堪,失去知覺,顫抖著抓住刀柄。

隆親王居高臨下望著他,狹長的眼角兜滿不屑和殺氣。

將士們紛紛趕來,長.槍剛剛刺出,已被隆親王和護衛率先刺穿了心臟。

隆親王鼻中一聲冷哼,劍尖指向司徒將軍:“你就這樣護你的皇主子?光靠蠻力!愚蠢!”

司徒將軍啐他一口:“亂臣賊子!”

隆親王怒罵:“這江山本就是我的!”

他提劍指向木蘇嬈:“是她,謀朝篡位!”

一句控訴,如同石子投進原本無波的湖泊,激起層層漣漪。

將士們的戰況已經過半,還未分出勝負,都因為這話停了下來。

司徒將軍還在罵,罵他賊喊捉賊。

木蘇嬈倒沒言語,抱臂立在那,靜待下文。

隆親王雖然爭強好勝,但少年時性子柔,慣愛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