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來爬墻頭的木蘇嬈,正隔著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18)

關燈
子的話,是。”

南葉上前捏著帷幔一角作勢要掀開。

宮女先一步道:“南總管,皇貴太妃吩咐了,誰都不見。”

南葉瞪圓了眼,這壽康宮一個個的狗奴才,仗著皇貴太妃撐腰,簡直目中無人啦,連皇主子都敢……

他擼起袖子,就要再來一通罵。

不想落英姑姑揭開帷幔,露出了半張臉:“奴才給皇主子請安。”

她側身出來,帷幔重新垂落在地。

“皇主子勿怪罪,端太嬪今日一早來看望皇貴太妃,兩人說了會兒話,皇貴太妃嚷著太累,將將歇下。”

木蘇嬈對宮內的老姑姑老嬤嬤總是比一般的小奴才多一絲尊重,譬如落英,跟在母妃身邊二十餘年,情同姐妹。

如此一來,木蘇嬈再不好硬闖,思忖須臾道:“那朕改日再來向母妃問安。”

落英姑姑頷首低眉:“恭送皇主子。”

屋內終於歸於平靜。

落英目送木蘇嬈離去,直至背影消失在門簾之外,才如釋重負,扶平起伏不定的心口,叮囑左右道:“好好守著,莫讓人打擾了皇貴太妃休息。”

宮女們恭敬的應下。

她返回暖閣。

端太嬪坐在榻前的繡墩上,笑吟吟地看著她:“你做的很好。”

落英的腿軟了軟,面上怯生生的。

端太嬪似是很滿意她的表現,老神在在的理了理腕間的披帛,像想起什麽似的,傾過身去,為“安睡”在榻間斷雀掖好被角。

護甲在其臉側輕輕一撫。

“放心吧,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給她解藥的。”

“就讓她好好睡些日子吧。”

變數

宮裏平白無故丟一個人不算大事, 但丟得若是皇貴太妃,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紅綾不傻,端太嬪祖上慣用毒,正好派上用場, 她則以解藥換容清。

其實對斷雀用毒不需要她親自出面, 買通她身邊人即可, 可她就是要和斷雀痛痛快快打一架。

以前容清在,總是攔著她。

好在行事到今日,一切順利, 她和彌勒忍計劃擇日離宮。

但也不會太急,至少面上要從容淡定。斷雀在她手上,她便無需被斷英牽著鼻子走,可也不占任何優勢,眼下這個檔口, 比得就是誰先沈住氣。

寫了封信,字字威脅, 交給彌勒忍讓他找人送往北原。

回到宮女所,打了桶井水洗臉, 回屋小憩去了。剛剛閉上眼, 窗戶就冷不丁的被人敲響。

紅綾很警覺,摸出枕下的匕首,問:“誰!”

窗外的人似是等不及,呼啦一下推開窗:“嫂子,是我。”

紅綾的刀尖眼看就要刺進香九胸膛, 香九端端躲開。

紅綾驚魂甫定,責備她道:“你跟你姐一個德行!”

香九不接她的話,心急如焚道:“嫂子,隆親王不見了。”

紅綾從中嗅出不尋常的味道:“你如何得知。”

“今日早朝。滿朝文武都傳遍了,蘇蘇急召軍機大臣入養心殿議事。”她整日呆在養心殿,能不知道嘛。

“可打聽到他去哪了。”

“……北原。”

紅綾身軀一震,她怕隔墻有耳,跳下木炕,連鞋都來不及趿上,奔到窗邊壓下嗓音道:“消息可靠嗎?”

“可靠,是伺候我的井喜告訴我的。”南葉伺候木蘇嬈,大事小事第一個知道,不小心向井喜說漏了嘴,井喜又隨口說給了她。

紅綾混得是江湖,看不清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至少明白一點——隆親王是在明面上和木蘇嬈撕破了臉皮。

她剛吃下一顆定心丸,這下心臟又跳得厲害了。

隆親王一到北原勢必助長斷英的氣焰,容清的處境會更艱難。

“他多久離京的?”紅綾問。

“最早不過昨天夜裏。”

京城人多眼雜,走夜路最保險,不至於引人註意。

紅綾捏緊拳頭:“我這就動身,趕回北原。”

紅綾帶著彌勒忍,急匆匆的離了宮,彼時夜深人靜,辛者庫的奴才沿著東筒子街,將一車車排洩物運送出宮。

他們二人正好扮做辛者庫的宮女太監,隨著糞車大大方方的走出宮門。

臨走時,不忘叮囑端太嬪好生守著斷雀,也不忘提醒香九早日把那密旨找出來。

別說,香九還真把這茬忘了,近來渾渾噩噩的也不知在忙什麽。

心裏那叫一個愧疚,腦袋瓜經過多日的休整,再次重啟,把之前的相關線索都重新整理一番。

剛整理完畢,養心殿也就到了。

井喜在門口等候她,說:“皇主子今日心情不假,師父又成了出氣筒,您進去勸勸吧。”

香九聞言,十萬個拒絕。

木蘇嬈在氣頭上,誰去誰倒黴。

乍一想又覺著自個兒太沒良心,木蘇嬈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對她賊好,巴心巴肝,掏心掏肺,做為帝王男寵,她理應在這關鍵時候,當一把貼心小棉襖。

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我這就去。”

井喜大有喜極而泣的苗頭,在前頭引著她進了勤政親賢殿。

將將走到門簾前,裏頭就傳來南葉一聲淒厲慘叫。

肯定又被踹了!

香九扭身欲走,用行動表達內心的退縮。

井喜是南葉的好徒兒,一直把南葉當爹,見她打起退堂鼓,十分以下犯上的拉住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師傅好歹認您當幹兒子,您可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呀。”

那我的死活你就不顧了嗎?

香九急道:“我正式宣布,與他斷絕父子關系。”

井喜:“……”

二人就在那處,你拉我拽,糾纏不休,

木蘇嬈氣不順不單單是因為隆親王,還因為香九這廝害她情場失意。

聽聞外頭窸窸窣窣,三步並作兩步。簾子一掀,見井喜抱著香九的大腿,要死要活,香九拼了命都無法掙脫。

木蘇嬈心下了然,眉心皺得更緊了。

香九擡頭,與她四目相接,立馬安靜如雞。

按照之前的約定,木蘇嬈對香九不能揪不能打不能小拳拳捶胸口,唯剩一條發洩渠道——咬。

是以她拎著香九回到寢殿,將其摁在枕頭裏,咬了她一身牙印。

事後,香九衣衫不整地抱著被子,縮在床角,罵木蘇嬈禽獸不如。

木蘇嬈的舌尖心滿意足地舔過微腫的唇,眼角暈著濕潤的紅。

側起身躺著,手枕著半邊腦袋,只一個被角蓋至腰間。

她拍拍身旁褥子:“睡回來。”

香九昂起倔強的頭顱:“我不。”

木蘇嬈心知香九吃軟不吃硬,說起軟和話。再配上泫然欲泣的神情,怎麽看怎麽我見猶憐:“朕煩悶一天了,就想你抱抱朕。”

香九當即繳械投降,抱著她鉆進被窩。

如此便算和好了。

木蘇嬈不再提今晨香九的冷漠無情,在她懷裏找個舒服的位置,主動念叨起一幹老臣如何嘮叨且聒噪,吵得她耳朵疼。

後又一臉愁容。

香九親吻她:“別太擔心,我陪著你呢。”

隨後話題一轉,告知木蘇嬈紅綾和彌勒忍離開的事。

當真讓木蘇嬈覺得她這紫禁城是一破爛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

哼,虧她還想去拜訪一下這位紅綾嫂子呢。

不需要了。

嫂子不值得。

香九做為一名優秀的枕邊人,自然發覺她不對勁兒。

解釋說:“嫂子記掛著我阿姐,別和她計較。”

木蘇嬈用額頭蹭蹭她鎖骨窩:“你還沒告訴朕她們因何事入宮呢。”

香九面不改色的答:“為了那封密旨唄。”

要想牽制隆親王,就要先把這東西拿到手。

隆親王為人奸詐,性情亦是陰晴不定,忽然和木蘇嬈公然叫板,趕去北原,定是那頭生了變數。

香九百思不得其解,得是天大的變數吧。

木蘇嬈自是能認清形式,容清與隆親王化友為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加之她也算是容家半個媳婦,一家人當然要一致對外。

想到這,便與香九坦誠相見:“朕也在找那封密旨。”

香九琥珀般的大眼睛登時一亮。

“那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啦。”

愛情加上革命友誼,妥妥的感情升華呀!

木蘇嬈:別用螞蚱比喻朕!

木蘇嬈無比嫌棄香九,背轉過身,獨自生起悶氣。

香九還沈浸在她們感情更一步的喜悅中,用指尖撓她癢癢:“你有哪些線索了?咱們把線索拼拼湊湊,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木蘇嬈閉目塞聽。

香九兀自道:“我和裘白山……就敬事房那裘白山,這老頭挺神秘,又是宮裏的老人,還在你父皇跟前伺候過,我猜他和密旨的事有關聯,再不濟也知道點內情。”

木蘇嬈睜開眼,枕上香九的胳膊,音色悠悠道:“朕也查到了他頭上。”

不約而同的都懷疑一個人,此人極有可能靠近或處於漩渦的中心。

香九打了個響指:“對了,他有一次喝醉,向我提過另外一個人,他的師兄。”

為此她還特定去問了端太嬪,說是沒在養心殿見過此人,她估摸木蘇嬈該是曉得多一些,畢竟自幼長在紫禁城,對大內的人和事,會比端太嬪更熟悉。

解密

木蘇嬈來了興致, 面對香九盤腿而坐,點點香九的鼻子道:“小東西一肚子壞水,老實交代,還查到什麽了。”

香九不受這份冤枉, 捉住她那作怪的手, 捏捏指腹:“只查到他師兄, 哦,對了,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

邊說邊蹦噠著去到暖閣, 回來時拎著一張黃棉紙,其上畫著一歪歪扭扭的線條,墨跡還沒幹,像是閃電。

木蘇嬈對它是熟悉的,李鶴年猜測過它是某種星象。

“你在哪找到它的?”木蘇嬈接過黃棉紙垂眸打量。

“在郊外那座太監廟, 裘白山的師父在那處養老,他將這符號藏在床底下。”

“他師父?”木蘇嬈楞了一瞬, “杜伍?”

香九“嗯”了一個字。

木蘇嬈對杜伍並不陌生,這人算是老太監中的老太監, 伺候她父皇二十餘載, 盡心盡力,盡職盡責。

她幼年性子頑皮,杜伍還代父皇打過她手心,下手賊狠,她是個小心眼, 現在都還記著這筆賬。

“朕聽說他癡傻了?”

“唉,甭提了,瘋瘋癲癲的,愛折騰人。”

木蘇嬈捧住香九的臉,挪揄道:“他折騰你了?”

聞言,香九想起那日在廟裏炒菜做飯、洗衣鋪床的奴才時光。

木蘇嬈則腦中靈光一閃,若有所思起來。

杜伍,裘白山,以及那不知姓甚名誰的師兄看似不相關,卻都與養心殿有著密切聯系。

蹊蹺蹊蹺很蹊蹺。

她將手中的黃棉紙在床沿邊鋪開,眼珠軲轆般的轉了幾轉,忽然拍了一下巴掌。

聲音清脆。

香九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的,咽了口口水,緊張又期待地問:“有新發現?”

木蘇嬈眼眸閃爍奇異的光芒:“快去西暖閣的書櫥頂上,把《開元占經》《五執歷》拿來。”

她不懂星象,自李鶴年提醒她這符號與星象有關後,突發奇想找了兩本,仔細鉆研過。

香九再次跑了出去。

回屋的時候,見木蘇嬈從壁櫥裏頭捧出個方方正正的黑漆箱子,裏頭放著一張發黃的羊皮紙,其卷成一卷,孤零零的躺在箱底。

一卷紙獨占一木箱,還藏在隱秘的地方,定是個不得了的寶貝。

香九小跑過去,眼睛瞪成銅鈴那般大,勢必要把寶貝看個真真切切。

木蘇嬈推開桌上的茶具和燈燭,小心翼翼的展開羊皮卷。

其上俱是縱橫交錯的線條,密密匝匝,亂中有序。

“這是……”香九顯然看不明白。

木蘇嬈回答:“是紫禁城的建築圖,歷代皇帝登基後都會在原有的宮城上擴建,這幅圖繪制的是紫禁城最初的模樣。”

古董!還真是個寶貝!

香九問:“你取它做甚?”

木蘇嬈沒答,倒不是她故意賣關子,而是心裏沒底,幹脆埋頭苦幹,讓香九搭把手,將羊皮卷翻了個面。

“養心殿曾做過三次大修,父皇登基那年,工部將養心殿擴建,縮短了與京城中軸線的聚離。”

“這勢必會改變整座紫禁城的星象對應。”

木蘇嬈自說自話,一頁一頁翻著手邊的書,速度很快,像是在尋找什麽。

香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漸漸有些發困,下巴擱上桌沿,打出個長長的呵欠,眼皮一合,不一會就去夢周公了。

燭火燃到最低,燭芯虛虛一晃,火苗倏然熄滅。

天邊不知不覺泛起魚肚白,太陽在東邊山頭冒出淺淺的一線。

木蘇嬈依然精神奕奕:“找到了!”

她驚喜非常,猛搖香九的肩膀。

香九觸電般彈起身,不等她自個兒開口問,木蘇嬈已經拉著她去看這一夜的成果。

羊皮卷後被她添了許多新的筆墨,不是字,而是線條,有長有短,相連的不相連的,朝不同的方向延伸。

“你看這。”木蘇嬈興奮地指住羊皮卷東邊一角,旋即把它翻回正面,所指之處對應的正是養心殿。

“不同星星相連會組成不同的星象,養心殿共有三次模樣,朕將這三次所對應的星象相結合,便像一道閃電。”

香九滿臉欽佩的鼓起掌:果然是帝王之才啊。

如此覆雜的法子都能被木蘇嬈破解,該誇她聰明呢,還是該誇她狡猾。

香九選擇了前者。

木蘇嬈聽得心花怒放,想賞香九黃金萬兩,轉念又擔心香九有錢變壞,退而求其次,賞了個親親。

香九:“……”

香九回歸正題,大膽推理道:“所以密旨就在養心殿的某處。”

木蘇嬈讚同:“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樣也是最不易惹人註意的地方。

至於具體的位置嘛……恐怕只有杜伍師徒三人知曉了。

“當務之急,”香九道,“便是找出裘白山的師兄到底是誰。”

言罷,滿眼希冀的盯著木蘇嬈,讓她仔細想想,對此人可有印象。

這可把木蘇嬈難住了。

她登基稱帝那年不過十四歲,再往前回憶幾年,記憶基本模模糊糊,加之養心殿的奴才向來很多,她沒刻意記住過誰。

“要不直接去問裘白山?”木蘇嬈掛上香九的脖子。

香九:完蛋玩意兒!

香九:“能問出來我還會等到今天,他防著我呢,灌醉他也不會說的。”

木蘇嬈眨巴眨巴眼,黑羽般的睫毛掃著香九的下頜線:“朕出馬不就行了?威逼利誘若不成,就嚴刑拷打。”

香九睨著她:“裘白山可是倔骨頭,別說嚴刑拷打,你哪怕把他丟進油鍋裏煎炒烹炸,他照樣會咬緊牙關,不吐一個字。”

木蘇嬈撅起嘴,霸道帝王化身小可憐:“那咋辦嘛。”

香九甩甩因昨夜充當枕頭而酸麻的手臂:“先派人查一查,總會有點蛛絲馬跡的。”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木蘇嬈歡喜又心急,十年來她與隆親王明爭暗鬥,日盼夜盼,終於要分出勝負了。

為防夜長夢多,她的行動宗旨是速戰速決。

香九蹲在熏籠邊烤栗子,火紅的菊花炭映紅她嬌嫩嫩的臉:“你這是空喊口號。”

都快過去半個月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還大內密探呢,她家隨便提溜一個細作都吊打他們所有人。

木蘇嬈強壓下踹她的沖動:“越是一無所獲,說明此人越可疑。”極有可能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

她朝香九勾勾手:“心肝寶貝,過來。”

香九很不照顧她的帝王顏面:“我剝栗子呢。”

木蘇嬈只好移駕。

她挨著香九蹲下,雙手搭在膝蓋上:“你當裘白山徒弟也挺長時間了,有沒有過意外發現。”

她還是打算從裘白山身上下手。

香九把栗子遞進嘴,舌尖舔過泛甜的牙齒,賣乖道:“裘白山喜歡瓊玉嬤嬤。”

木蘇嬈:“!!!!”

“要不……咱們使使美人計,把瓊玉嬤嬤送給他當對食。”

木蘇嬈良心未泯,態度堅決的說:“不可,萬萬不可。”

仁者,需光明磊落。

真要這麽幹了,是在丟她家老祖宗的臉。

香九鄙視她關鍵時候掉鏈子:“美人計罷了,又不是真要鬧出點什麽。”

木蘇嬈如夢初醒,隨即神情又有些古怪。她實在想象不出一把年紀的瓊玉嬤嬤勾引老太監的畫面。

香九反而饒有興趣道:“還有件事……”

“你說。”

“南葉是瓊玉嬤嬤的心上人。”

木蘇嬈:“!!!!”

木蘇嬈嘴唇翕動,好一陣才道:“南葉這狗奴才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都在外頭娶過兩房媳婦兒了!”

香九:日!我居然還有兩房幹娘!!

師兄

養兵千日, 用兵一時。

翌日,木蘇嬈將桂嬤嬤召進勤政親賢殿,促膝長談。

桂嬤嬤滿臉為難,擔心一把年紀無法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

奈何木蘇嬈執意如此, 她身為奴才不好再推拒, 往大了說, 推拒過了頭是要被叩上抗旨不遵的罪名的。

是以,勉為其難的應下了。

南葉得知此事後捶胸頓足,一口一個“是我無能, 要讓心愛的女人投入別人的懷抱”。

這話被路過的木蘇嬈全聽了去。

喚他到暖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對朕的決定有意見?”

南葉瘋狂搖頭:“皇主子英明神武,智勇雙全。”

木蘇嬈很滿意他這句馬屁,又問:“你真心喜歡瓊玉嬤嬤?”

向來油嘴滑舌的南葉沈默一瞬,方才鄭重道:“是, 奴才中意瓊玉嬤嬤多年。”

他是伺候在養心殿的總管太監,瓊玉照顧木蘇嬈寢食起居。

都是帝王的身邊人, 他不敢向瓊玉嬤嬤表露心跡,怕落人家口舌。

更怕木蘇嬈知曉後龍顏震怒, 一直將這份感情埋藏於心底。

畢竟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可是再放也放不到裘白山懷裏去呀!

木蘇嬈看他的眼神卻變了, 透著鄙視,心說:那你還在外娶倆媳婦!

渣男!

香九要是敢花心風流,她一定把她大卸八塊,再丟進油鍋爆炒三次。

香九連打了三個噴嚏,她看看腳邊的熏籠, 嘀咕說:“火這般旺,怎麽忽然涼颼颼的?”

放下手中的畫本,吩咐井喜去把窗戶合上。

井喜正欲去,剛擡腳就見木蘇嬈回來了,抱著雙臂,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

這是……哪個不開眼的惹皇主子不高興了。

未免引火上身,他埋下頭打了個千,趕去關窗戶,然後帶著一幫奴才告退了。

獨留香九一個人承受帝王的怒火。

香九:“……”

香九擡眉,對上木蘇嬈滿眼的幽怨,強顏歡笑地問:“跟誰置氣呢。”

“跟你!”木蘇嬈坐上她的腿,圈住她脖子,一邊眉梢高高挑起,居高臨下道,“你說,分別這五年可有背著朕勾搭旁的人。”

香九哭笑不得:“冤枉啊,我保證為你守身如玉。”

轉念又道:“有人在你面前說我壞話?”

木蘇嬈憋憋嘴,指腹輕撫著香九後頸,那處的淺發如絲絨般細膩,讓她的心情好上不少。

“算了,是朕無理取鬧。”

香九震驚,沒聽錯吧,霸道帝王有生以來也有承認錯誤的時刻。

“你那什麽眼神!”木蘇嬈目光一沈。

香九趕緊否認,轉移話題到了“美人計”上。

木蘇嬈懶得和她計較,俏皮地擠擠眼道:“你就拭目以待吧。”

對瓊玉嬤嬤,木蘇嬈是一萬個放心,她伺候自己多年,脾性穩重,辦事妥當,哪怕第一次“勾引”人,表現亦是可圈可點。

譬如現在,人家無師自通地抱著一壇好酒出發前往太監所。

據說這酒是她父親手所釀,埋在她家後院一棵大樹下,準備她嫁人之日再挖出來與賓客共享。

可惜天公不作美,事不遂人願,她父親早早駕鶴西去,宅院被變賣,她便挖出這壇酒收在床底,從未開過封。

今日很特別。

為皇主子去赴湯蹈火,也算光耀門楣,光宗耀祖,是個大喜日子,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喝掉它。

香九哪知其中的故事,和木蘇嬈坐在暖轎裏,不時掀開轎簾,對獨自在前的瓊玉嬤嬤投以欣賞的目光。

“看看,人家無師自通了,用酒灌人,是方便酒後吐真言吶!”還方便酒後亂性。

瓊玉嬤嬤犧牲可真大。

木蘇嬈甩起披帛,在她腰間軟塌塌的一打,跟撓癢癢似的,嗔道:“德性。”

瓊玉嬤嬤總歸是第一次,多少有些緊張,回身望了眼停在拐角處的明黃暖轎,原地深呼吸,跨門而進。

此時夕陽剛落,夜還不深。

今日不輪差的太監們大都出宮找樂子去了,留下的都埋頭與臟衣服苦幹,一地的皂角水。

忽見來了個女人,哪怕是個老女人,也夠讓他們興奮的。

“瓊玉嬤嬤,您怎麽來啦。”

養心殿的嬤嬤,是宮內最牛逼的嬤嬤,無人不識。

瓊玉嬤嬤道:“我來看看老裘。”

眾人聽聞,臉上無不泛起蕩漾的詭笑,齊聲拖了個長音。

哦——

瓊玉嬤嬤哪由得他們挪揄,疾言厲色的教訓起人:“去!都幹活去!”

裘白山前幾日在敬事房搬重物時,把老腰扭了,近來都在太監所養病。

他在炕上躺得頭疼,由一小太監扶到靠窗的圈椅上歇會兒。

聽見動靜,推開窗戶探頭去望,混濁的老眼立時迸發出精光。

“玉兒!”

瓊玉嬤嬤當場抖了三抖:“老裘。”

愛情好似靈丹妙藥,裘白山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拉著瓊玉嬤嬤進屋,順帶把小太監趕出去。

瓊玉嬤嬤業務不熟練,有點放不開。

在繡墩上,並著雙膝,酒擱在腿上,想了想又將其擱上八仙桌。

為化解氣氛中的尷尬,隨口說起了這壇酒的來歷。

裘白山聽完感動得熱淚盈眶,這都拿著出嫁酒來招待他了,肯定對他有情。

門外有人在喚:“瓊玉嬤嬤。”

聽聲音像是井喜。

瓊玉拉開門,見他提起一食盒:“您吩咐禦膳房做的吃食好了。”

瓊玉嬤嬤楞住!咋還有井喜的戲份呢!

井喜盡量壓低聲音道:“皇主子的意思。”

瓊玉嬤嬤硬著頭皮接下,回屋和裘白山一起分享。

“不是什麽硬菜,幾樣小炒,老裘你別嫌棄。”她拆開食盒,將菜一一擺上桌。

“你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棄。”裘白山一邊客套,一邊幫了把手。

兩人面對面而坐,舉碗暢飲。

瓊玉嬤嬤一介女流,酒量不好,只抿了一小口。

裘白山為表現自個兒的力拔山兮氣蓋世,一通牛飲。

他願意喝,瓊玉嬤嬤便省事不少,忙不疊的給他斟滿。

在窗外偷聽的香九心生擔憂:“忘記問了,那酒水烈嗎?能灌醉人嗎?”

木蘇嬈手掌貼上她心口:“你放一百個心,朕自有安排。”

一旁的井喜湊到香九耳邊:“皇主子在吃食裏放了吐真劑。”

香九:果然奸詐。

這玩意她聽嫂子提過,因人而異,遭遇意志堅定和心存戒心之人時,往往收效甚微。

木蘇嬈瞧出她的顧慮,得意道:“愛情和酒最能迷惑人心。”

讓這兩樣東西充當開路先鋒。

最後再使吐真劑,保證萬無一失。

香九抽抽嘴角:“你真是經驗豐富啊。”

木蘇嬈提醒她:“帝王之謀!”

誰家帝王盡玩些下三濫的法子。香九腹誹道。

她心中所想總逃不過木蘇嬈的法眼,其亮出白亮的牙齒,作勢要咬她。

香九推開她的臉,笑嘻嘻的往後躲。

欣賞她們打情罵俏的井喜:“……”

瓊玉嬤嬤慢慢放松下來,和裘白山打開話匣子,說起兒時的趣事,再從家住何處,講到因何進宮,足足講了一個時辰。

接著問裘白山:“老裘,你呢?”

裘白山醉醺醺的,吧唧兩下嘴,也講起自己的故事,和她一樣從幼年講起。

瓊玉嬤嬤時不時搭兩句話。

聽到入宮拜師時,更是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生怕漏掉一個字。

遇到感人之處,還要擠出兩滴眼淚:“老裘你是真不容易。”

裘白山夾了粒花生米:“嗐,人世間走一遭,誰容易呀。”

瓊玉嬤嬤接話道:“也是,你繼續說。”

裘白山將才酒喝得太急,有些發暈道:“我剛說到哪了?”

“……說到你入宮拜師……你、你師兄、你師父,三個人相依為命。”瓊玉嬤嬤心跳如擂鼓。

“……我有提到我師兄?”

當然沒有。

瓊玉嬤嬤強壯鎮定:“有啊,老裘,你怕是喝多了吧,別再喝了。”

英雄好漢怎能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被兩碗酒打倒。

裘白山大手一揮:“我沒醉。”

他仰頭又是一大碗,酒水順著下巴淌濕一大片衣襟。

跟著猛的一拍桌子:“我師兄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主子賞了好吃好玩的他都留給我。”

“犯了錯,還幫我頂罰……還會做衣裳,每年都做新夾衣送我。”

“要是沒他,我早死了,我們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窗外的三人在心裏掏出小本本,瘋狂記筆記。

養蜂夾道

根據裘白山酒後吐真言所提供的線索, 這位師兄尚在人世,且未曾告老還鄉。

木蘇嬈和香九的耳朵早已貼到窗戶上去了,卻久久不見下文。

焦急難耐時,瓊玉嬤嬤饒出來尋她倆:“皇主子, 人醉倒了。”

木蘇嬈最恨被吊胃口, 吩咐井喜把裘白山扭送慎刑司, 嚴刑拷打,務必問出師兄在哪。

香九以裘白山年事已高為由,向木蘇嬈求情。

木蘇嬈不免冷笑。整天想著談戀愛娶媳婦, 這叫年事已高?老當益壯才是。

香九見軟的不行,只好改變策略來硬的,板起臉,語氣生硬道:“不許!”

木蘇嬈向來受不了香九兇她,心底的酸意湧上鼻尖, 想哭。

“不許就不許嘛,兇什麽兇。”她尾音發著顫, 跺了跺腳。

瓊玉嬤嬤和井喜忍不住想跪:香小主的家庭地位這麽高嗎!!!!

木蘇嬈委屈過後,唯剩氣惱, 辛辛苦苦謀劃, 連吐真劑這種下三濫都用上了,卻因香九心慈手軟而前功盡棄。

生氣!

容清也常責備香九太過優柔寡斷,香九心知有錯便給木蘇嬈賠了一夜的禮,木蘇嬈楞是眼皮都不帶擡一下。

只說了一句話:“你為了一糟老頭兇朕,肯定是不愛朕了!”

香九心誇她邏輯鬼才。

愛情可以沖昏人的頭腦, 第二日,失去愛情的木·帝王·蘇嬈對香九視而不見,以鎮定沈著的理性思維,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重新抽絲剝繭。

招來南葉詢問:“可有查過各行宮的太監?”

南葉答道:“回皇主子的話,都找過了,連北三所和郊外的太監廟都沒放過。”

他比裘白山要小上好幾歲,近年因為瓊玉嬤嬤才成了情敵,劍拔弩張,張牙舞爪。

記得初入宮時,他僅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長得討喜,運氣不錯,得了木蘇嬈生母冷常在的青睞,去到景陽宮伺候。

那時,裘白山已在養心殿了。

冷常在並不得寵,鮮少能去養心殿服侍先帝,他亦鮮少遇上裘白山,他們沒怎麽說過話,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對他的師兄更是記不大清。

木蘇嬈神色懨懨,扶額沈思。

香九適時捧來點心:“蘇蘇,休息一會兒。”

南葉不願打擾她們濃情蜜意,悄悄告退,剛扭身又被木蘇嬈叫住。

木蘇嬈像是想起什麽,眸光生輝,推開擋路的香九,繞過書案:“除了紫禁城和行宮之外,旁的地方可查過?”

杜伍、裘白山終其一生效衷於先帝,守護密旨,以“師兄”的品性定然不會比他們遜色。

他一定在一個看似隱蔽,又與紫禁城緊密相關的地方。

南葉頓了十個彈指:“養蜂夾道!!”

宗人府關押宗室子弟,養蜂夾道則囚禁其中的要犯。

前朝的一位皇子,曾因政治鬥爭,被囚禁於此長達十年。

它陰濕、老舊、骯臟,眾人皆避而遠之,可它偏偏又真實存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放眼京城,還有比它更好的藏身之所嘛?

南葉彎下腰,急道:“奴才這就去查。”

“不用。”木蘇嬈叫住他,“朕親自去。”

所謂的親自去,實則是以香九為苦勞力和主力。

木蘇嬈帶著她趁夜出宮,夥同南葉和井喜,主仆四人乘馬車趕至一處三岔路口下車。

夜黑漆漆,隱有霧氣騰於天地,濕漉漉的的青石板路反射出寒白的月光

南葉掌著白紗燈籠,在前頭領路。

後頭三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拐出巷子,對面便是一朱紅大門,金色門釘布滿被風雨淩厲後的斑駁。

南葉上前,欲要叩響門環,木蘇嬈攔下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望向香九:“咱們要神不知鬼不覺,盡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南葉及時點頭,並附上一句皇主子說得對。

香九沒言語,等待木蘇嬈的下問。

木蘇嬈湊上去,咬耳朵道:“你輕功好,帶我們翻墻唄。”

這事要擱之前,香九定然要好好考慮考慮,畢竟南葉那一言難盡的體重,很有可能會閃了她的腰。

可此一時彼一時,木蘇嬈還在和她鬧別扭,她自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