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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來爬墻頭的木蘇嬈,正隔著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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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都沒擡。

香九便不再出聲,膝行上前,給木蘇嬈捶起了腿。

良久良久……

木蘇嬈悠悠的說:“朕的萬年吉地漏水了。”

香九:“啥?”

“朕的萬年吉地漏水了!”木蘇嬈拔高聲線。

萬年吉地乃帝王陵寢,木蘇嬈即位時開修,如今竟然漏了水。

她將一把奏折甩開。

“你說,朕該如何處置涉事工部那些草包?”

香九埋下頭,倉皇道:“奴才不敢罔論國事。”

“不敢?”

“朕的鴿子都敢放,你還有不敢的!!”

“奴才……真不敢。”

木蘇嬈揪住她耳朵,提起她半個身子。

“疼疼疼,皇主子,奴才錯在哪了?”

話一出,耳朵就更疼了。

“你還不知道錯哪了?”

香九立馬改口:“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她掏出懷裏的沙巴兔:“您別和奴才置氣,看奴才給您買了啥。”

木蘇嬈:“呀~小兔兔~~”

鼠疫

香九靠一只小兔兔求得一線生機, 又趁熱打鐵, 送給木蘇嬈兩個麽麽。一個麽在額頭, 一個麽在腮邊。

木蘇嬈得了小兔兔, 還得了麽麽, 心情雨過天晴。

問香九:“哪買的?”

香九老實回答:“從一個小販手裏, 這只最可愛,奴才猜您肯定喜歡,便買下來了。”

“皇主子喜歡嗎?”

“當然,只要是你送的朕都喜歡。”

香九厚著臉皮道:“既然皇主子喜歡, 那是不是該給奴才賞點東西……”

木蘇嬈把小兔兔兜在懷中揉搓,睨著她道:“小混蛋,都學會自己討賞了。”

“說吧, 想要什麽?”

香九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賞什麽, 奴才就要什麽。”

木蘇嬈便隨口道:“這屋子裏頭你看上哪樣就拿哪樣吧。除了玉璽。”

“真噠!”

香九喜不自勝,圍著屋子繞起了圈。她倒也不客氣, 見著一樣就拿一樣。

青州的紅絲硯拿走了。

蘇州的檀香扇拿走了。

金燦燦的伏龍紙鎮拿走了。

……

懷中揣得滿滿當當, 後來不甘心, 還拎走了兩只景泰藍花瓶。

院子裏的奴才看著滿載而歸的她,那叫一個佩服,那叫一個羨慕, 哪叫一個驚詫。

看看,這才叫本事,一盞茶的功夫就把皇主子哄得服服帖帖不說,還能得這麽多的賞。

他們圍著香九,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拼命誇她。

香九說:“咱們都是養心殿的奴才,該有福同享才是。”

便一人送了個小玩意兒,給井喜和南葉送了個大玩意兒。

井喜把她當半個兄弟,好心道:“可要我幫你找人送到琉璃廠去,轉手就能買個好價錢。”

香九感激不盡:“正有此意,有勞你了。”

香九用倒賣的錢,給福茉兒買了兩身新衣裳。

福茉兒喜歡得緊,一口一個“哥哥,人家愛你”。

香九讓她快試一試,看看是否合身。

福茉兒嗯了一聲,忙不疊的跑回屋子。

香九就在外頭的長凳上等她。

等人一出來就開始誇,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

誇得福茉兒是心花怒放。

然後話頭一轉:“幫哥一個忙唄。”

福茉兒果斷答應:“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吧,讓我幹啥?”

香九示意她附上耳朵來,悄悄道:“幫我跟蹤裘白山。”

“啥?!!跟蹤裘白山?!!”

“祖宗你小聲些。”香九急了。

“為啥,他不你師父嘛。”

“讓你去你就去。”

福茉兒有點為難:“哥,我天天去跟蹤,誰來燒火呀。”

“我來!”

是以,香九從一個燒火副手轉正了。

時間是無情的□□,一去不覆返。

十月,天徹底涼涼了。

福茉兒跟蹤裘白山的事一點沒起色。理由是裘白山實在無趣,整日都窩在敬事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完全進入了養老模式。

好在彌勒忍那頭有進展。

當然這進展不是靠他一人,他調用潛伏在京師一半的雎鳩城細作,整日潛伏於太監廟四周。

這才有了重大發現——暗格不是空的。

香九:“!!!”

雖然沒放東西,但在底部刻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香九:“!!!!!”

香九的自信心受到了嚴重打擊。

這說明啥,說明她業務能力差唄。發現了暗格,發現不了裏頭另有乾坤。

彌勒忍怕她一蹶不振,鼓勵她說,頭腦簡單沒關系,你至少四肢發達嘛。

香九冷著臉,默默掏出縱橫珠,準備讓他當場斃命。

彌勒忍怕死,拱手告辭,從屋頂一躍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香九則把彌勒忍交給她的字條揣回了宮,上頭畫的正是那奇怪的符號,並不覆雜,類似於一個……閃電。

這到底是個啥?

香九久久不能入眠,半夜裏起了身,點亮蠟燭,將字條舉到燭火旁照著。

越看越覺著毫無頭緒。

這下,真真是連下手的方向都沒了。

對了細作來說沒有行動方向,相當於人生沒有奔頭。

那無精打采的樣子,讓木蘇嬈生了誤會,叫她到前,歪進她懷裏問:“是不是怪朕近日冷落你了?”

香九:你想多了。

“朕那不是忙嘛~”

“治水的事還沒了,京郊外就起鼠疫了。”

木蘇嬈扭了扭,將香九的嘴角往兩邊扯:“快,給朕笑一個。”

香九無奈,被迫露出個笑。

木蘇嬈撅起嘴,打算一親芳澤。

南葉進來時,就見霸道帝王掛在香九脖子上獻吻。

“唉喲,”南葉忙轉過身去,“皇主子,不得了了,皇貴太妃來了。”

木蘇嬈和香九又驚又恐,觸電般的松開彼此。

皇貴太妃一進暖閣,就嗅出空氣裏的不尋常,再一看站著的三人,尷尷尬尬,鬼鬼祟祟。

她清清嗓子,坐上炕。

“這是不歡迎哀家?”

“母妃折煞皇兒了。”木蘇嬈頷頷首,也上了炕。

“您下回來,讓嬤嬤們來告訴皇兒一聲,皇兒好出來迎迎您。”

皇貴太妃神色稍稍緩和:“你日理萬機,哀家怎能擾你。”

南葉趁此機會,向香九擠擠眼。香九會意,同他一起含著腰,退了下去。

剛退到門簾邊,便被皇貴太妃叫住:“香九,你來。”

香九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雞崽子,跪在她腳邊。

“奴才在。”

木蘇嬈以為她又要為難香九,雙眉一蹙:“母妃——”

皇貴太妃打斷她:“皇兒急什麽?”

這一下,倒讓木蘇嬈無言了。

對呀,她不能急,不然就擺明和香九有一腿。

皇貴太妃搖搖頭,顯出無奈:“近來天災不斷,哀家聽聞郊外又出了鼠疫,實在坐立難安,想要去太歲山禮佛,為皇兒你和百姓祈福。 ”

木蘇嬈亦是露出愁容:“朕已派太醫院負責此事了,在京郊成立醫坊,母妃不必掛心。”

“話雖如此……哎,哀家都安排妥當了,明日一早就走。”

“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皇兒你,哀家不在,你要多多顧念自個兒。”

木蘇嬈點頭應下。

皇貴太妃又道:“神鴉一直是哀家在照料,哀家不在就將它們交於養心殿了。”

“切莫怠慢了,它們都是陪□□皇帝打江山的。”

傳聞□□在攻進京師的前夜深陷一處密林 ,迷了路,焦急如焚之際,數只烏鴉從頭頂飛過。

他鬼使神差的騎著馬,追著它們跑,竟跑出了密林。

自此將烏鴉奉為神物。

更是在宮內建了一處鴉臺,每日擺上食物,以做供養。

“皇兒記下了,這便囑咐南葉——”

“你國務繁忙,他得在你身邊伺候著,不然哀家不放心。”

“香九不是南葉幹兒子嘛,看著也機靈,就交給她去辦吧。”

皇貴太妃垂眸,笑呵呵的看著香·小雞崽子·九。

星象

餵烏鴉就餵烏鴉, 又不是啥苦活累活。

“奴才領命。”香九道。

皇貴太妃抿著嘴:“那便跟哀家走吧。”

這……恐怕不妥吧。

對於一個曾經想要她命的人, 就這麽跟著走了, 顯得太沒有安全意識。

香九微一擡頭, 用眼神向木蘇嬈傳遞求救信號。

木蘇嬈也心急, 但皇貴太妃的理由充分且正當, 她若攔著,顯得太小題大做。

正猶豫之時,香九已經隨皇貴太妃去了。

到了壽康宮,皇貴太妃卻沒和她說什麽, 兀自去了佛堂禮佛。

留下的落英姑姑,與她道:“小公公,這邊走。”

香九嗯了個字, 乖乖跟她入了後院, 偶爾左右張望,看看廊下的花草, 感嘆皇家的奢侈。

“就是這了。”落英姑姑停下腳步, 指著靠墻的一方方正正的石臺。

香九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 就見鋪滿臺面上密密匝匝的碎肉丁。

“這地方少有人來,因為腥葷味重。你每日從禦膳房那取了肉丁,灑在上頭就行。”

“奴才記下了。”香九應和。

“早晚各擦洗一次, 地面也要連著一起擦幹凈,萬萬不可偷懶。”

香九點頭。

落英姑姑便又說起每日餵食幾次、各是什麽時辰。

待香九一一記下後,帶著她去向皇貴太妃覆命。

彼時,皇貴太妃就跪在佛前, 往銅盆裏燒著抄好的經文,一張接一張,在火舌的舔舐下燃燒殆盡。

恰逢風穿堂而過,吹來一陣寒涼,吹起銅盆裏東西,將黑色的紙末卷到半空。

伺候在旁的奴才忙上前揮開。

皇貴太妃卻還端端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念經文的嘴不停,撚佛珠的手也沒停。

一張燒得只剩一角的經文落在香九的手背上,帶著火的餘溫。

香九將其捏在指尖,默念出上頭的字“於過去久遠不可說”。

她將此句記在心裏,回到養心殿問南葉。

南葉雖不禮佛,但多少信點,告訴她這是《地藏菩薩本願經》裏的一句。

然後道:“這經文可超度逝者。想來是皇貴太妃憂心那些因鼠疫暴斃的百姓吧。

“真真是是菩薩心腸啊。”

香九卻是奇怪,這鼠疫的消息三日前才傳進養心殿。

僅僅三日,皇貴太妃就能將《地藏菩薩本願經》抄寫出厚厚一沓?

不吃不喝也做不到啊。

於是她又問:“皇貴太妃抄經文都是自己親自抄?”

“當然,從不假手於人,怕顯得心不誠。”

既然如此……皇貴太妃超度的就另有其人呀!

這人是誰呢?

香九著了魔般苦苦思索。

想打聽又不敢,怕一不小心,打聽出皇貴太妃的青春往事、桃色八卦,那就不得了。

算了算了,往後再說吧。當務之急是把神鴉們給伺候好,然後琢磨琢磨那“閃電”符文究竟是何意思。

琢磨來琢磨去,脫發了。

香九:臥槽,無情!

她實在沒轍了,跑去風月小樓找彌勒忍,讓他速速將符文傳回北原,看看阿姐和長老們可有主意。

彌勒忍頂著兩團黑眼圈道:“我早派人傳回去了。”

香九豎起大拇指,誇他頂呱呱。

“但中途被招搖樓的人截了。”

香九:“!!!”

“但是不用擔心,我共派出兩隊人馬,即使被截殺一隊,也能確保情報按時抵達。”

香九怒了:“重點是按時抵達嗎?

重點是情報被人劫啦!!!!”

彌勒忍:“莫慌,有市場就會有競爭。”

香九:沃日!!!

木蘇嬈站在窗前,將李鶴年呈上來的紙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楞是沒瞧出所以然來。

問:“這是……”

李鶴年拱手:“回皇主子,這是招搖樓剛剛截獲的雎鳩城的情報。”

木蘇嬈:“……”

“老師您見多識廣、博學多才,可曾看出這情報的門道嗎?”

李鶴年面露為難:“老臣不敢罔言。”

木蘇嬈嫌他磨蹭:“但說無妨。”

“臣以為……或許是星象。”

“星象?”

半月後,香九收到來自北原的回信。心裏有些許崩潰,她就是一普普通通的細作,壓根兒不懂這玩意兒。

彌勒忍袖著手:“組織至少給俺們指出了前進方向。”

“你阿姐的意思是,弄清這星象,還需從紫禁城下手,你去它藏書的地方找找。”

“咋找,宮裏頭藏書的十好幾處,我得翻到何年何月!”

“可藏□□的就那麽一處呀。”彌勒忍神秘道。

宮內有兩處禁地,一是冷宮,二是藏□□的文博閣。

夜,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香九提著一盞燈籠,躡手躡腳的來到了文博閣外。

偷雞摸狗,總是有些忐忑。她先躲在樹下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吹滅燈籠,一溜煙的竄過去。

卻發現門被上了鎖。

她罵了句娘,尋了處窗戶爬進去。

剛剛落地,就有人從後頭重重拍住她肩膀。

媽呀!香九丟開燈籠,舉起雙手!

“好好好漢……有話好商量。”

她舌頭像打了結,磕磕絆絆的說完話,連氣都喘不勻了。

等了等,沒聽那人言語,只有微不可查的呼吸聲。

香九又道:“您……是這處的管事吧,奴才在養心殿當差……皇主子命奴才來取本書,帶回去給她解解悶兒。”

旋即就被那人給揪住了耳朵。

香九吃疼,倒吸一口涼氣,掙紮著想躲開,卻怎麽躲都躲不掉。

這還不算完,那人揪住她耳朵還不甘心,另一只手,還掐住她的小屁墩。

非禮!絕對是非禮!

香九火冒三丈:“你個臭流氓,老子今天要你命——啊呀——”

掐她小屁墩就算了,居然還擰。

香九疼得牙齒打顫。

然聽那人道:“就你,還敢要朕的命?”

“皇主子!?”

木蘇嬈松開她,對著她的屁墩就是一腳,力道不輕也不重,拿捏在懲罰與調戲之間。

香九的小心臟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該如何解釋她半夜三更不睡覺,跑來文博閣呢?

揉揉泛疼的耳朵和翹屁,她問:“皇主子,您怎的在這?”

“這話該朕問你吧。”

香九腆著笑:“奴才……睡不著覺,出來溜達溜達。”

木蘇嬈翻看她個大白眼,指尖再次撫上她的耳廓,臉上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可惜閣內黑漆漆的,香九看不到。

是以仍在胡說八道:“……嘿嘿,奴才就是沒來過這,想來看個新鮮。”

下一瞬,她的耳朵再度遭受了木蘇嬈的摧殘。

“啊呀呀呀呀呀——”

二城主

“還知道疼呢你!”木蘇嬈松開她, 雙手插腰, 豎起眉。

香九的耳朵被揪得燙乎乎的, 她捂住它:“疼, 皇主子吹吹。”

她把耳朵湊到木蘇嬈唇邊。

木蘇嬈傲嬌的別開頭,選擇視而不見。

她是覬覦香九的美色,但還不至於□□熏心, 香九必須說出個解釋來。

“老老實實交代,不然朕把你耳朵割下來泡酒。”

瞧瞧, 最是無情帝王家。

昨天還口口聲聲說愛她,今天就要割耳朵……看來是糊弄不過去了。

香九悔呀, 在此時此刻才參透那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幹嘛非要今晚來, 緩個兩天不好嘛。

為今之計, 唯有使美人計了。

“皇主子~”她嬌滴滴的喊。

木蘇嬈起了身雞皮疙瘩,兇道:“說人話!”

香·受到打擊·九:看來美人計失敗了。

“奴才其實是……”

她含羞帶怯著, 手扯過木蘇的披帛,繞上指尖:“其實是跟著您來的。”

“您日理萬機, 養心殿又人多眼雜,奴才許久都沒和您二人世界了。”

木蘇嬈瞇起眼, 怒道:“不說算了!”

她沒好氣的推開香九, 回到書架前,翻找東西。

香九忙取出火折子,重新點上燈籠,閣內霎時有了一簇小小的明亮。

她將燈籠貼向木蘇嬈, 彼此挨得近,鼻息處亦有清麗的香氣在縈繞:“皇主子找啥呢?”

木蘇嬈的臉蒙上一層暗淡的光,半晌才道:“沒,找兩本閑書罷了。”

而後漆黑深邃的眸子滑向香九,只一瞬就收回……

香九發現木蘇嬈怪怪的,像是不願意搭理她。

這日,南葉老寒腿鬧毛病,下不來床,讓她這幹兒子頂班,到禦前當差。

換作以前,木蘇嬈是十萬個樂意,今天卻一臉嫌棄。

香九奉茶時,她眼皮都不帶擡一下,只冷冷道:“朕不渴。”

香九說:“您一會渴了喝唄。”

“一會也不會渴!”

香九尷了尬,抓抓臉,哦了一個字,退到邊上重新站好。

木蘇嬈卻來上勁兒了:“撤下去。”

香九頷首低眉,捧回茶杯,告退,剛退沒幾步,又被木蘇嬈叫住:“等等。”

香九蹲住腳:“皇主子有何吩咐。”

“你甭回來了,換井喜進來伺候。”

頓了一頓,又道:“朕看到你就煩。”

香九:“………………”

一進茶房,香九就將茶杯摔在水壺邊,對著空氣一通拳打腳踢,發洩完畢後,尋了個地方坐。

可坐也坐不安穩,總覺著椅子硌屁股。

“什麽玩意兒!”她跳起身,踹了它幾腳。

福茉兒抱著新劈好的柴火,從門口走過時,觀賞了香九一系列的詭異行為,嚴重懷疑她鬼附身。

“哥?”她忐忑的喊。

“做甚!”香九應道。

“你……咋啦?”

香九皮笑肉不笑:“沒事,被狗咬了。”

福茉兒左右瞅瞅:“哪來的狗?”

“大皇狗!!!”

福茉兒這下當真了,丟下柴火,跑過去打量她:“咬到哪裏了?快給我看看。”

香九做西子捧心狀:“我的小心心。”

福茉兒的嘴角抽了抽,篤定香九是在戲耍她,兀自到門外把柴火撿進懷裏,脖子一甩,回去燒火了。

香九罵她白眼狼,小腰一扭,去壽康宮餵烏鴉去了。

這項工作實在簡單,唯一的難度是路程太遠。出了養心殿往東,抵達禦膳房,領了一大桶肉丁後再往西,抵達壽康宮。

最後將肉丁倒上鴉臺均勻鋪開,完事!

至於之後的擦洗工作,自有垂涎她美色的宮女們幫忙。

剛開始的時候,香九還挺不好意思,覺著欠人情,慢慢的也想通了——宮女們成天陪著皇貴太妃吃齋念佛,被迫清心寡欲。好容易皇貴太妃不在,少女情懷便有些蠢蠢欲動。

但再欲動也沒有男人,只好將其發洩在她這絕色太監身上。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盛情難卻吧。

為了回報這份盛情,香九給予每位宮女一個微笑,尺度掌握在風度翩翩和風流瀟灑之間。

宮女們集體表示:完了,想嫁!

做完這一切,便去探望南葉,香九進了太監所,去敲南葉的門。

門沒鎖,她稍稍推開一條縫,把腦袋先鉆進去。

南葉年紀大了,睡眠淺,聽見門發出一道吱嘎聲,驀的醒了。

半撐起身子張望,驚喜道:“幹兒砸。”

香九亦是笑嘻嘻,推門而入,跑到床前扶著他坐好,又在他腰後塞了個枕頭。

問:“幹爹,可疼的好些了。”

“好多了,太醫來瞧過,讓我喝了兩碗藥。”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一入秋,冬天就不遠了,我這腿便要跟我鬧別扭。”

“那哪成,你得把它養好,皇主子還等您伺候呢。”香九給他斟了杯茶端來。

“不還有你嘛。”南葉渴得緊,咕咚咕咚,把茶喝了幹凈。

“我?”香九擺著手,“我可不行,皇主子那脾氣,只有您受得了!”

打從香九一進來,南葉就看出她不對頭,再一聽她這話,揣測出七七八八。

“皇主子和你鬧脾氣了?”

“沒有。”

“肯定有。”南葉興致勃勃,“和幹爹說說你是咋惹她生氣的。”

香九梗起脖子:“怎麽能叫我惹她!”明明是她莫名其妙。

南葉一臉高深:“不,絕對是你的錯,皇主子雖然嬌縱,但從不無理取鬧。”

此言一出,香九懵圈了:“您的意思是……我惹皇主子不痛快了?”

“嗯吶。”

“因為啥?”

“自己想。”

香九反思許久,挫敗道:“想不出來。”

南葉友情提示道:“皇主子既是女人,也是君王,所以要往深處想,越深越好。”

“深到什麽地步?”香九虛心請教。

“女人心海底針,再加,君心難測。”

香九:這他娘的誰想得到。

太歲山比紫禁城安靜許多,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可皇貴太妃的心卻久久不平靜。

她跪在蒲團上,凝視著那面龐神秘的佛。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輕蔑,砰的一聲,將指尖的佛珠丟開。

身子一歪,斜臥在地上,打起了盹。

落英姑姑推門進來,跪在她身邊道:“家裏來信了。”

皇貴太妃攤開手:“拿來我瞧。”

下一息,一張信箋落進她手心。

她半睜開眼皮,覷了一眼,迷夢的眸光倏然清明。

落英姑姑擔心的問:“是有了要緊事?”

為了給香九爭取求原諒的機會,南葉第二天依然告了假。

香九不敢辜負他的美意,伺候起木蘇嬈來,格外殷勤。

“皇主子,您就吃一口吧。”

禦花園的絳雪軒內,她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遞到木蘇嬈嘴邊,“奴才特定讓禦膳房熬的,給您降降秋燥。”

“朕不吃!”木蘇嬈閉上眼,勢要把脾氣一鬧到底。

“那奴才就一直舉著。”

“隨便你。”木蘇嬈繞開她,坐進烏木座。

香九跟屁蟲似的黏著她,揚揚下巴,讓伺候的奴才都退下去。

木蘇嬈也沒攔著她,待人都走後,更加沒有好臉色。

“你也一並滾蛋!”

香九早習慣挨她的罵,擱下勺子,坐到她身邊,試探著摟住她。

木蘇嬈扭了扭:“別碰朕。”

香九反而摟得更緊了些:“奴才錯了。”

這話是南葉教她的,說是一來先認錯,顯得有態度。

果然,木蘇嬈軟了幾分。

可嘴上照樣不饒人:“錯的不是你,是朕。”

“朕豬油蒙了心,這才巴心巴肝疼你愛你。”

“你倒好,騙了朕這麽多年。”

明明是雎鳩城二城主,當年非騙她說是客商。如此就算了,現在還幫著隆親王對付她。

“騙紙,你就是個大騙紙!!!”

香九果斷道:“是!我是騙紙!”

這也是南葉教她的——不爭辯,不狡辯,以求爭取寬大處理。

木蘇嬈沒想到她承認得如此之快,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和文武百官心理鬥爭這麽多年,什麽樣的對手都遇到過,就是沒遇到香九這樣的軟柿子。

好拿捏的過了頭。

木蘇嬈不由的奇怪。

香九則眼含深情,繼續道:“奴才騙您是不對,可奴才愛您的這顆心決對是真的。”

木蘇嬈:“哼!”

香九隨機應變,抓過她的小爪爪,聲情並茂的吟詩一首:“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顛倒看,橫也絲來豎也絲。”

末了,淌出兩滴眼淚花子,一字一頓道:“這般心事有誰知。”

心愛之人以詩述情,木蘇嬈再硬的心腸也有點小感動。

“這詩是你的心意?”

“嗯嗯。”

“沒再騙朕?”

香九堅定道:“絕無欺騙。”

木蘇嬈鼻尖一陣酸,紅著眼眶:“你發誓,發毒誓。”

香九有一小下猶豫。

但為了細作大業,只能硬著頭皮上。

遂指天發誓道:“奴才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大五雷——”

木蘇嬈忙捂住她的嘴:“還真說呢你。”

“奴才這不是怕您不信嘛。”

木蘇嬈忍不住笑她傻,脾氣也都消了:“罷了,這回饒了你!”

說著,撅起小嘴,倒進香九懷中。

她們在這你儂我儂,壽康宮那卻出了事。

井喜得到消息,狗攆似地跑進絳雪軒,連安都來不及請,就繞過了屏風。

當即有了自插雙眼的沖動——木蘇嬈和香九正在親嘴巴。

哎喲我的娘!!!!

故地重游

香九又來到慎刑司故地重游了。這裏還和以前一樣, 黑壓壓、陰森森, 一派人間地獄的好景象。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甚至還有一丟丟的親切。

當然, 她不是來參觀的,是來住宿的。

原因是皇親國戚們聽說自家的神鴉死了,各個捶胸頓足, 尋死覓活。張口閉口都是天亡我木氏一族,亡我天平盛世!!!

其中以隆親王嚷嚷的最厲害。

香九嘆:狗日的豬隊友。

老子為你進宮當太監, 你居然把老子往死裏整。

郁悶。

她搞不懂,幾只烏鴉為何會跟國運扯上關系。

正準備向木蘇嬈虛心請教時, 太後帶人沖進絳雪軒, 將她給捉了。

一路捉進慎刑司。

慎刑司的管事早已和她混熟, 專門給開了一間南北通透的牢房。

這一貼心的舉動, 給予了香九一點溫暖,她嘆, 人間自有真情在。

管事笑問她:“您這回又是因啥事進來的呀?”

香九無奈道:“封建迷信害死人。”

管事聽得雲裏霧裏:“您放寬心,有皇主子給你當靠山呢。”

香九一屁股坐進幹草堆, 嗓音悠悠道:“這回,怕是皇主子都保不住我了。”

木·暴躁·蘇嬈正在養心殿砸東西, 大的小的, 瓷的鐵的。目之所及,無一幸免。

井喜在旁看著,急得心慌慌,拼命的勸。

“皇主子您千萬保重龍體!”

“怒傷肝, 怒傷肝啊!”

“您小心點兒,滿地的碎瓷片,劃著您腳可怎麽是好!”

木蘇嬈嫌他聒噪,抄起桌案上的茶杯,作勢要丟他。

井喜的小臉嚇得慘白,抱住頭,轉身跑了,一路跑到太監所去找南葉。

彼時,南葉躺在院子裏的太師椅上看話本,一頁接一頁,不亦樂乎。

手邊還放著一壺熱茶,話本看到有趣之處,呷上一口,小日子甭提多滋潤。

可惜再滋潤的小日子也有到頭的時候,比如現在。

井喜咋咋呼呼的沖進來,二話不說,粗暴的拽起他。

南葉閃了老腰,掙紮著:“出啥事了?”

井喜:“天大的事!”

言罷丟開他胳膊,去屋裏找來他的帽子和拂塵。

“咱們邊走邊說,哎呀,快點吧您,養心殿都等著您救命呢!”

這話中聽,充分體現出他這養心殿一把手的重要性。

南葉的職業自豪感油然而生,將衣擺帥氣一撩,拂塵帥氣一甩,瀟灑的上路了。

路上很順利,暢通無阻,在半柱香的時間內,成功抵達養心殿。

卻見養心殿眾人跟小蚯蚓似的,集體匍匐在暖閣外,抖若篩糠。

這陣仗,這氣氛,一看便知是皇主子龍顏大怒,急需一個出氣筒……

南葉突然覺得老寒腿不疼了——屁股疼。

為了屁股著想,他選擇“默默離開”,臨走時對井喜道:“好徒兒,別告訴皇主子為師來過。”

井喜經他提醒,唰的打起簾子:“皇主子,南總管來了。”

南葉:!!!!

南葉抱著為國捐軀的必死之心,進去了。

可暖閣內卻是靜悄悄的,他踢開腳邊雜亂的碎片,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

“皇主子?”他喊。

“皇主子?”他又喊。

“這呢。”木蘇嬈的聲音從烏木案後傳來。

南葉緊巴巴的過去,就見木蘇嬈蹲在桌案底下,懷裏抱著香九送她的那只沙巴兔。

南葉心疼極了,道:“皇主子,事情井喜同奴才講了,奴才懂您的傷心,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香小主救出來。”

“而不是自暴自棄啊。”

木蘇嬈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我家洛寶寶是雎鳩城二當家,需要救嗎?

“她會自救的。”

“……”南葉眨巴眨巴眼,“慎刑司又黑又冷,香小主那瘦弱身子,恐怕受不住,還需您去救——”

“她受的住。”

南葉:“……”

南葉生了疑惑,指著滿地狼藉問:“那您這是做甚?”

“演戲。”

原來如此。南葉舒出一口氣,屁股頓時不疼了。

“可朕卻不知演給誰看。”木蘇嬈咬住下唇。

害死神鴉的動機能往大了說,也能往小了說。

往大——有人存心擾她國泰民安。

往小——有人存心害死香九。

前者針對的對象是她。能夠有實力針對她的人必定權傾朝野,唯有隆親王和太後是也。

可這倆人都是木家一份子,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去傷害神鴉,不然百年以後,有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

所以,前者果斷排除。

“南葉,香九平日豎敵可多?”

“那可太多了!”南葉是太監頭頭,宮內太監都算他的徒子徒孫,犄角旮旯的事,沒他不知道的。

他扳起手指,數道:“辛者庫的管事傅哀愁,死在井裏的刀豆,被逐出宮的竇阿興和王幹,鹹福宮的阮小主……”

“還有孟太妃,香九不願做她的男寵,指不定因愛生恨吶。”

木蘇嬈補充道:“母妃好似也不大喜歡香九。”

話一出口,南葉大駭,皇主子這是連皇貴太妃都懷疑呀。

不孝。

他磕頭道:“皇貴太妃菩薩心腸,哪能和香九一小太監計較呢。”

香九盤算這回活命的機會不大,一番斟酌後,決定翻窗逃跑。

可窗是鐵窗,翻出去有點難度。

她決定把策略變一變,改成偷鑰匙。

待出了慎刑司後,她就一套行雲流水的輕功,從此告別紫禁城。

任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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