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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來爬墻頭的木蘇嬈,正隔著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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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受到了羞辱。

“回皇主子的話,奴才不曾有過。”

“那你可有娶過妻?”

太監有了銀錢都會在宮外置辦田產,買上兩個媳婦,學那普通男子,過一過“夫妻”的癮。

南葉是奴才界的一把手,當然也有幾房小嬌妻。

他老實回答:“托您的福,有。”

木蘇嬈來了精神:“那你與朕說說,假若犯了錯,惹媳婦不開心,應該如何去哄。”

“這要看是哪種錯誤了?”

木蘇嬈忸怩說:“睡完就跑那種。”

南葉:好渣!

“然後娶了別人。”

南葉:渣出天際!

“還娶了不止一個,十好幾個。”

南葉:簡直渣得人神共憤!

他憤怒道:“太過分了,若奴才是那受害的女娃娃,定要追著這負心人到天涯海角,再將他千刀萬剮剝皮抽筋!”

木蘇嬈寒毛直豎:“……她已經來了。”

木蘇嬈很恐慌、很焦灼、很不安……

這些情緒揉在一起,蓋過了喜悅。

出於人身安全考慮,她下了一道密旨——凡朕出沒之地,香九不得靠近。

所以香九成為了侍衛和護軍的重點關照對象。

一日,木蘇嬈在禦花園絳雪軒,與軍機大臣們擺茶宴。

恰逢香九來此為孟青黛采集花露,人剛到瓊苑東門,就被侍衛粗暴架走。

一日,木蘇嬈心血來潮,散步至北三所。恰逢香九來此看望辛者庫舊友,人剛從辛者庫內出來,便與禦前侍衛們正面遭遇,又被粗暴架走。

從那之後,香九郁悶了。

她問福茉兒:“皇主子咋啦,我沒招惹她吧。”

對於這個問題,福茉兒無法解答。

她只好冒著生命危險,於養心殿附近潛伏,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截住了下差回太監所的南葉。

“幹爹,皇主子為何對我這樣?”

南葉急紅了眼:“我還想問你呢,你跟幹爹撂個實底,是不是在宮外養人了!”

香九:“沒有啊。”

“還裝蒜,皇主子都告訴我了,你在外頭養了十好幾個!”

香九:“!!?”

“誰他麽在皇主子面前編排我呢!”香九怒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都把皇主子睡了,還不知珍惜。

南葉怒其不爭,推開香九,氣咻咻的走了。

後又折回來罵道:“大渣渣!!!”

香九:“……”

求原諒

香九抑郁成疾, 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再也不是那個快樂幹活的灑掃太監了。

整個上午,她都掃著那一小塊地方。

來來回回, 來來回回。

秋暖眼見著那塊地被掃帚磋磨得越來越亮。估摸再過半日,就要光滑如銅鏡了。

她來到香九身前, 探探她的額頭。

“沒發燒啊。”為何恍恍惚惚的。

香九躲開她的手,喊她秋暖姐姐。

“可是哪不舒服?”

香九嘴角往下彎著:“我只是在思考罷了。”

思考到底是哪個不要逼臉的賤人, 在皇主子面前無中生有,誣陷於我。

秋暖見她心思也不在這:“去禦花園采些茉莉花瓣回來吧, 給咱家小主泡澡用。你也正好去散散心。”

禦花園的花圃栽著白的黃的紅的花, 特別是那紅滿滿的牡丹。

嬌艷欲滴, 燦爛奪目。

像極了不可一世的木蘇嬈。

哢嚓。

香九摘了兩朵, 粗野的摁進花籃。

然後揉、搓、捏。

要多暴力有多暴力。

正沈浸在暴力中不可自拔時, 見游廊深處一大幫子人浩浩蕩蕩的往這處來。

她定定神, 發現為首的是皇貴太妃, 左右還分別跟著端太嬪和孟太妃。

估計是老姐妹聚會。

她擱下花籃,在花圃邊垂首跪好。

但聽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她的頭也垂得愈來愈低, 恨不得與青石地磚融為一體。

卻不料被人認了出來。

認出她的人是端太嬪。

“原來是小香九,近日去了翊坤宮, 可還好?”

香九磕了下頭, 迫使自己的語氣帶點感激涕零:“謝端太嬪掛念,奴才一切都好。”

這三人或多或少都認識她。

端太嬪一開口,孟太妃也穩不住了, 掃了眼一片狼藉的花籃,促狹道:“小公公真是好雅興。”

香九早猜到她不會放過自己,又用頭磕了下地,算作求饒,也算作回答。

皇貴太妃已是好些日子沒見她,但還記得她。

隨後就記起她遭賊人欺辱清白的事,頓時悲從中來,流下眼淚。

端太嬪詫異道:“姐姐怎麽哭了。”

“想起方才漱芳齋演的那出霸王別姬罷了,覺得虞姬真真是可憐。”

“姐姐就是個菩薩性子。” 孟太妃和她打趣。

這下,可苦了香九。

她腿都快跪廢了,這三位主子就是不願走。

咋滴,要就地話家常啊。

幸而孟太妃心疼她:“起來說話吧。”

香九打鐵趁熱,爬起來便躬著身子往後退。

一直退到花圃那頭。

皇貴太妃瞧著,對身旁兩人說:“這小娃娃傻乎乎的,怪有趣。”

言罷帶著眾人遠去了。

她們一走,香九也沒了再遨游花叢的興致。

花籃往腕上一挎,搖著翹臀踏上了回翊坤宮的路。

不多久就被人叫住。

“小公公留步。”

這一聲輕喚,可謂千回百轉抑揚頓挫。

香九回眸,立即想自插雙目。

打了個千道:“孟太妃吉祥。”

“小公公勿需多禮,”孟太妃向她搭去一只手手,“顯得你我生分。”

香九一副吃到死蒼蠅的表情,擡起胳膊,扶上孟太妃,同她並肩向前。

儼然已成她家狗奴才。

“孟太妃是有何事吩咐奴才?”

“哀家一閑人,哪有多少是非事,小公公多慮了。”

換句話說就是:哀家特地追來,就是想調戲你。

香九額角突突狂跳。

可又無可奈何,由此深深感悟了一把天道不公,奴才命賤。

“哀家這裏呀,有些未食完的蘇點,小公公若不嫌棄,就賞給你了。”

說完,身後的宮女遞上一漆木食盒。

香九被迫“恭敬不如從命”。

一回到翊坤宮,她就鉆進小廚房,用菜刀將食盒砍了個稀巴爛。

裏頭的蘇點也一並消香玉隕。

福茉兒在旁觀看全過程。眼睛大大睜著,差點掉出眼珠子。

“哥,你沒事吧。”

“沒事!”香九揚起嘴角,演繹了強顏歡笑。

看得福茉兒發怵。

“哥,到底誰惹你生氣了?”

除了木蘇嬈那挨千刀的還能有誰!老子在北原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香九把柴刀哐當一扔,咬牙切齒道:“這女人,實在鐵石心腸。”

“我才沒在外頭養小的呢。”

“還有臉和我置氣,也不看看自己養了多少。”

說到後頭,竟還熱了眼眶……

木蘇嬈終究沒能抗住良心的譴責,近來的狀態頗有點惶惶不可終日。

後來竟幡然醒悟。

她想,逃避只是暫時的,鼓起勇氣求得容洛原諒才是長遠之計。

是以派出養心殿第一狗腿子南葉,去找香九談和。

香九昂起高傲的頭顱,果斷拒絕!

木蘇嬈好不傷心,將南葉一通臭罵。主要內容是“這點事都辦不好,朕養你何用”。

南葉用委婉的方式向她傳遞了內心想法:你行你上啊!。

木蘇嬈果然上了。

但不是草率的上,事先讓井喜在翊坤宮外盯了幾日,這才尋到了良機——香九不堪忍受饑餓,半夜偷摸出來覓食。

按理說,翊坤宮小廚房的吃食不少,可香九懷揣了一顆感恩的心。

對福茉兒教誨說:“咱們吃翊坤宮的住翊坤宮的,偷,則不能偷翊坤宮的。”

“那偷誰的?”福茉兒問。

香九氣憤道:“偷皇主子的!”

偷到她傾家蕩產,國破家亡。

於是二人攜手奔向禦膳房。

全然將木蘇嬈關於“再偷禦膳房就剁手”的警告拋諸腦後。

至於木蘇嬈嘛……

人家還在妝臺前塗脂抹粉,瘋狂打扮。

瓊玉嬤嬤在旁一臉懵逼,實在不懂她為何大半夜的如此興奮。

南葉倒是體諒她,卻也著急:“皇主子,您快著點兒,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

“香小主已經出發了。”

“朕這不是……有點緊張嘛。”

木蘇嬈將一支金燦燦蝴蝶步搖簪進發間。

“快,把朕那條絳色留仙裙取來……”

“不不不,我家洛寶寶愛穿白。”

“取那條白色的來。”

“不是雪白是茉莉白那條?”

南葉:等等,我好像聽到了洛寶寶?

她誰啊!

洛寶寶

南葉嚴重懷疑木蘇嬈移情別戀了, 悄悄溜出去把這事告訴井喜, 問:“可曾聽聞名字帶‘洛’的小太監?”

井喜道:“師父, 皇主子就只能喜歡太監麽。”

沒準兒是個宮女呢。

南葉覺得此話在理, 陪木蘇嬈去到禦膳房時,眼睛睜得賊大。

勢必要把皇主子的新寵看清楚。

木蘇嬈瞧他怪怪的,氣不打一處來,推了他腦門一把:“你呆在這等朕。”

“奴才不放心您——”

木蘇嬈斜楞著南葉, 眼風寒刀。

南葉立馬化身慫憨憨, 把手上的白燈籠交於她, 蚱蜢似的跳進草叢。

這頭的香九還攜著福茉兒沈迷於美食的海洋。

渾然不覺渣過她的前女友正在慢慢靠近。

“吃慢點, 那邊還有好多呢。”福茉兒怕香九噎著,拍了拍她的背。

她實在搞不懂,啃個鴨脖子而已, 至於像豬八戒吃人參果那般狼吞虎咽嗎。

卻見香九氣咻咻道:“我今夜要把皇主子吃得家國覆滅!”

福茉兒:多麽遙不可及的夢想啊。

她很有身為奴才以下犯上的覺悟,拉著香九鉆進桌子底下道:“哥, 吃幾口就成了, 咱回去吧。”

香九泥鰍似的扭扭身子:“我不。”

“走吧。”福茉兒可由不得她倔,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她往外拽。

香九用力的繃直雙腿, 與她僵持不下。

硬的不行, 便來軟的。福茉兒一跺腳, 嬌滴滴的來了聲:“哥~”

腔調拿捏的十分到位,像極了青樓門前抖著手帕攬客的姑娘。

只要是個男人,就沒有不酥骨頭的。

但香九不是男人,所以她依然無動於衷。

福茉兒只好多來兩聲:“好哥哥~壞哥哥~”

剛踏進院的木蘇嬈聽得臉色鐵青, 這是在幹什麽齷蹉事呢!

她怒發沖冠,循著聲音就去了。

恰逢福茉兒推門而出,一擡眼,就見著一白衣飄飄的女鬼,殺氣沖沖的朝她奔來。

“媽呀!!”

福茉兒觸電般縮回腳,放下門閂,死死抵住門。

香九將註意力從鴨脖子上收回:“怎麽了?”

福茉兒抖若篩糠:“……鬼……有鬼!”

“啥玩意兒?”香九顯然不信。

“提著白燈籠。臉……黢黑。穿……白衣。”

以上三點,極度契合話本子裏關於女鬼的描寫。

“讓哥哥瞧瞧。”

“別!”福茉兒眼珠瞪得有如銅鈴那般大。

香九見她這樣子,頓時多了兩分相信。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砰砰!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響聲越來越快,好似疾風驟雨。

香九不由的毛發盡豎,拉著已經嚇傻的福茉兒躲到主子後頭。

“哥,咋辦。”福茉兒把臉埋進香九懷中。

涼拌!香九胡亂地抓了把菜刀,對著空氣揮了揮。

砰砰砰!

敲門聲還在繼續。

“香九,別躲在裏頭不出聲。”

女鬼還知道她名字!

香九嚇得手一哆嗦,菜刀哐當砸在地上,喊道:“姑奶奶,冤有頭債有主,我香九從來不做虧心事,別來找我!”

木蘇嬈冷笑:“既然沒做虧心事,就把門開開。”

“不開不開我不開!”

“喲,還挺倔。”

香九輸人不輸陣道:“倔你妹!從哪來滾哪去,不然老子要你魂飛魄散。”

木蘇嬈因這一句罵,楞了。

她長這麽大,頭一回挨罵,更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囂張的人。

暗暗誇讚道,不虧是朕的洛寶寶,夠辣。

旋即計上心頭。低頭吹滅籠中燭火,側身躲進了角落。

香九屏息凝神,細細聽著外頭的聲響,許久,許久,都未再聞女鬼說話,就連敲門聲也不再響起。

惶惶間,所發生的一切猶如大夢一場。

她壯壯膽,躡手躡腳的步到門邊,貼過耳朵,再聽上一聽。

想想又不放心,扒拉著窗戶,戳出一指小洞,拿眼珠去看。

“好像……走了。”

福茉兒依然縮在柱子後頭:“……真的?哥,你喊一喊她。”

那不就把女鬼喊回來了嘛。

香九為福茉兒的智力感到擔憂。

二人經協商決定,再等等,等到天亮出去才保險。

是以各自又啃了截鴨脖子,吃飽喝足後睡了。

但終歸睡得不安穩。試問半夜見鬼,誰他麽能安安心心睡。

且她們還是來偷食的,天一放亮就得走,否則遇上禦膳房當差的廚子,是要送到慎刑司去吃“斷頭飯”的。

木蘇嬈也篤定這一點,是以不急不燥,只道是妻妻情趣。

心安理得的將南葉提溜進來,陪她一起等。

南葉且去了隔壁禦茶房,叫來小太監擡來一方小案,擺上點心茶水,輕手輕腳的伺候著。

那享受勁兒,就差再傳倆南府的琵琶伎了。

天邊剛泛魚肚白時,香九有了行動——在藍蒙蒙的天色中,吱呀一下,隙開了一道門縫,踏出一只小腳腳。

靜靜等待片刻,又踏出另一只小腳腳。

左右張望後,確認安全,這才給福茉兒打了個“快走”的手勢。

福茉兒嗖一下竄至她身邊,兩人像躲貓貓的老鼠,順著墻根,拐了道彎。

“呀!”

香九猛地剎住腳。

福茉兒冷不丁的撞上她,埋怨道:“哥,你做甚呢。”

然後發覺香九有些不對勁,不,是很不對勁。僵僵的站著,一動不動。

福茉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當即也“呀”了聲,噗通地跪了。

雖然和女鬼撞衫了,但那雍容那華貴,不正是萬人之上的皇主子麽!

她一跪,香九的膝蓋也跟著發軟,畢竟偷人家東西,心底發虛。

“奴才請皇主子安。”香九笨拙的打了個千。

木蘇嬈嘴角抹開一抹笑,將她上上下下一頓打量。

嗯,我家洛寶寶穿啥都好看,就連太監衣裳都能穿得清新脫俗。

她迎著清晨微風,一步步走向香九,神情沈醉,目光癡迷。頗有點把持不住,要將人就地寵幸的意思。

香九簡直害怕。

驀的發現女鬼與木蘇嬈比起來和藹可親極了。

南葉是皇家顏面堅定不移的守護者,忙上去道:“皇主子,該上早朝了。”

木蘇嬈氣惱地瞪他,暗示他滾一邊去。

南葉卻選擇視而不見:“皇主子,真該走了。”

說完,揚起老大一張笑臉,白花花的牙在第一抹朝陽下光彩四射。

香九機靈道:“奴才恭送皇主子。”

木蘇嬈俯身牽起她的小爪爪,貼到自己心口。

眾人皆驚!

香九更是驚中之驚,完了完了,襲了皇主子的胸,我這手要被剁了。

不過,皇主子的胸……真軟。

還有,皇主子的心跳……很快,像是在打鼓。

她鬼使神差的對上木蘇嬈的眼睛,隱隱發現其中有含羞帶怯之意。

臉蛋也紅紅的,像搽了胭脂。

“皇……皇主子。”

木蘇嬈湊近她,唇擦著她的臉附到她耳邊,低緩道:“去養心殿,等朕回來。”

香九登時心尖蕩漾。

看來還是和以前一樣,好撩撥得很。木蘇嬈喜歡她的反應,蔥白的指尖在她鼻梁上一點,又道:“朕走啦~”

南葉默默捂臉:沒眼看吶。

福茉兒則看得直直的,小腦袋瓜裏被一個疑問擠得滿滿當當:我哥啥時候爬的龍床?

一回神,見木蘇嬈已然換了表情呢,話音亦是冷冽無邊:“福……茉兒?”

“奴才在。”福茉兒跪得端正。

“聲音可真是清脆悅耳脆生生啊。”

還好哥哥~壞哥哥~

這也是你叫的。

擺明勾引我家洛寶寶。

“誰給你的膽子來禦膳房偷東西!”木蘇嬈打算公報私仇。

福茉兒打了個哆嗦,泫然欲泣。

香九趕緊求情:“是奴才——”

“南葉,將她押去慎刑司,幹凈幹凈手腳。”

香九再接再厲:“皇主子要罰,就連奴才一塊罰吧。”

木蘇嬈挑起她的下頜,舔舔微勾的唇,:“朕不都罰了嘛,罰你在養心殿乖乖等朕,哪都不許去呀~”

福茉兒:“!!?”

是不是差別對待過頭了!

調戲

既然皇主子發話了, 養心殿香九是去也不得去, 不去也得去。

不過去之前, 她先陪福茉兒去了趟慎刑司.彼時慎刑司將將開工, 一個個縮在廊下袖著手,像是沒睡飽。

香九自我介紹說:“我是南葉幹兒子。”

管事打了個哈欠,定睛打量她,喲, 豈止是南葉幹兒子, 還是皇主子男寵呢。

他頓時來了精神, 戴上帽子, 大步流星的跑過來,打拱作揖:“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還望恕罪呀。”

香九懶得和他廢話:“我妹妹犯了錯,皇主子讓我帶她來領罰。”

“哪能勞駕您親自送令妹來此呢, ”管事伸長胳膊, 在前頭領路,進了陰濕的牢獄。

福茉兒頭一回見這裏頭的陣仗, 黑乎乎臭烘烘的。

她害怕。

躲到香九身後, 打起哆嗦。

香九拍拍她的手, 寬慰她。

管事也道:“姑娘放心,看在香小主的面上,我們會照顧你的。”

福茉兒聽完這話,更害怕了……

然後一楞。

香小主?

他叫我哥香……小主!

原來我哥真的爬龍床了!!

她揪著香九的衣袖, 心中五味雜陳:“哥,你老實告訴我……”

話剛說到一半,管事就招呼來兩人,將她無情地架走了。

香九撫平袖上的皺痕道:“勞煩你,叮囑打板子的兄弟下手輕些。”

“您放心,他們有分寸。”

香九道了句謝,從懷中摸出錢袋給他,管事眼睛登時一閃一閃亮晶晶,卻口不對心道:“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使得。”香九拉過他的手,硬塞給他。

畢竟她流年不利,已是第四次光臨此地了,照這個趨勢,還有下回和下下回。

疏通疏通關系也是防患於未然。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管事收下錢,對香九的阿諛奉承又上了一個臺階。

兩人的感情自然也更上一層樓,這時,福茉兒挨夠了罰,揉著屁墩一瘸一拐的出來。

小嘴孩子氣的撅著。

香九上前攙住她,和管事“依依惜別”。

將福茉兒送至翊坤宮門前,香九便要走,福茉兒委屈巴巴的,埋怨地看著香九,像是一只遭到拋棄的小貍貓。

香九苦口婆心一陣勸,最後才道:“哥哥還有事要做。”

福茉兒:我懂,你又要去爬龍床了。

木蘇嬈早已吩咐過養心殿,是以香九來時,井喜直接引著她進了西暖閣。

宮女太監們,有的來奉茶,有的來揉肩,有的來執扇為她扇涼。

個個魔障得很,害得香九惶恐又不安。

井喜是個體貼人,挺直腰桿斥責了幾句,將人統統趕出去,連帶自己也走了。

留下香九一個人。

香九長長的舒了口氣,兀自倒在炕上,不一會又覺得不妥帖,順著炕沿一滑,坐在腳踏上。

後又扭身拍平坐皺的錦墊。

不經意間,瞥到炕角一團白色物什,胖乎乎毛茸茸的,像個肉球。

瞧著真真是可愛。

她玩心大起,重新爬上炕,三兩下便將這小東西抓在手裏。

木蘇嬈一進簾子,就見自家洛寶寶將愛寵暖融融團成一團,往左推一個跟鬥,往右推一個跟鬥。

玩得不亦樂乎。

木蘇嬈滿眼心疼,她的暖融融一向獨得她的恩寵,宮裏無不將它當半個主子伺候,眼下竟然落得如此田地。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它畢竟沒有洛寶寶重要。

木蘇嬈豁然開朗,眉眼間的陰霾也一掃而光,嫣然一笑,提著裙角坐到香九身邊。

看著她那籠在陽光中的小耳朵,耳尖泛著潮紅,耳垂卻雪白。

一紅一白撓得木蘇嬈心尖癢癢,輕輕的朝著它吹去一口氣。

香九當即打個顫,迅速回眸,正見木蘇嬈那張明媚的俏臉。

“皇……主子!”她拋下暖融融,跳到地上就要下拜。

木蘇嬈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以後,你不用拜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香九把臉垂到胸口,緊張道:“皇主子折煞奴才了。”

木蘇嬈鄭重道:“你我本不該談及主仆,顯得生分。”

她一面說一面撫上香九的臉,溫熱的掌心摩挲著摩挲著……

香九凝望她的眼睛,看清裏頭是藏也藏不住的情意,心裏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情愫。

嚇得退開一步。

倉皇道:“奴才還有要事在身,請恕奴才先行告退。”

言罷,不等木蘇嬈開口,拔腿就跑,那狼狽樣,活像木蘇嬈把她怎麽了似的。

守在簾外的南葉和井喜,目送香九遠去,賊兮的對視一眼後,掀開簾子欲要一窺究竟。

只見自家皇主子正用披帛遮住臉,含羞帶怯的偷笑呢。

妥妥一位思春少女。

完全不是那雷厲風行無情無義的曌文女帝了。

南葉縮回脖子,嘖嘖稱奇,臨門遠眺香九離去的方向。

井喜戳戳他:“師父,咋啦?”

南葉抹了把眼淚:“沒事,為師就是感嘆,香九這娃娃……真給咱們太監長臉!”

就算沒了把兒,照樣能把清心寡欲的帝王迷得神魂顛倒。

香九憂傷了。

她發現木蘇嬈對她的愛與欲越來越強烈。

照這個趨勢,過不了多久敬事房就要給她做綠頭牌了。

或許在這之前,她與木蘇嬈的流言便要傳得滿天飛,後宮那堆寂寞女人非把她撕了不可。

憂傷,很憂傷。

福茉兒已經習慣她的無精打采,往竈膛裏新添兩匹柴火,拍拍滿手的灰。

不久一鍋水蒸蒸騰騰地滾了起來,水霧被風帶向香九,燙了她一臉。

她忙甩起袖子,將它們揮灑。

“小丫頭片子,故意欺負你哥是吧。”香九兇道。

福茉兒捂著還在疼的屁墩道:“明明是你說心疼我傷口未愈幫我幹活的,卻一直在那唉聲嘆氣,什麽也不幹!”

香九舉雙手,以示認錯投降。

福茉兒笨拙地挪著步,倒進她肩頭,戲謔道:“是不是……和皇主子吵架啦。”

“呸呸呸!”香九用小拳拳捶她,“小屁孩,別胡說。”

“我跟皇主子清清白白。”

“絕對沒有逾越之舉。”

福茉兒:瞧你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死樣子。

忽聞門外有人說話。

“香哥兒,有人找。”

香九無比感激此人的及時出現,丟下福茉兒,逃似的跑出小廚房。

“誰找我?”

那人笑嘻嘻道:“你幹爹唄。”

香九不禁苦了臉:“兄弟,你跟我幹爹說我死了。”

那人:“……”

“好端端的,不許說不吉利的話。”南葉從那人肩後冒出臉。

香九一看到他就想起養心殿,一想起養心殿就想到木蘇嬈這個耍流氓的“葷君”

露出一比哭還難看的笑:“幹爹,你找兒子有事?”

“還是……皇主子想兒子了?”

南葉打個響指:“沒錯。”

他走近香九,從身後捧出一只小兔子,小聲道:“皇主子讓我把暖融融送給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香九:老子這下是真的想去死了。

她把手藏進袖子,瘋狂搖頭:“它是皇主子的愛寵,兒子不敢要。”

“再寵也寵不過你啊。”南葉暧昧地挑眉。

落進香九眼裏堪稱猥瑣。

幸而秋暖來找她,不料南葉在此,半驚半喜道:“南總管來,好歹與奴才說一聲,以免怠慢了您。”

南葉客套道:“秋暖姑娘言重了,我來和幹兒子說說話,這便要走。”

秋暖向他蹲福,轉頭對香九說:“你送送南總管,正好敬事房的裘白山在翊坤宮外等你。”

第 48 章

見到裘白山, 是件開心的事。但南葉畢竟在場, 她必須顧及這位幹爹的感受, 所以將喜悅之情生生按捺住。

可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騙不了人。

南葉看得真真切切,向她哼哼兩聲,又向裘白山哼哼兩聲,拂塵往胳膊上一甩, 昂起高傲的頭顱告辭了。

香九追上去送他一小程, 這才回來同裘白山問候。

彼時, 裘白山正臭著臉, 盯著南葉遠去的背影瞧。

“他這樣子,可不像是後悔和我吵了架呀。”

“狗小子,你給我說實話, 日暮倦鳥歸林圖真是他送的?”

香九訕訕的笑,卷翹的睫毛呼哧呼哧:“您甭管是誰送的, 瓊玉嬤嬤喜歡不就成了。”

裘白山的鼻腔發出個意味深長的哼唧聲:“你怎的就能篤定瓊玉嬤嬤喜歡。”

“若是不喜歡, 您也不會來這尋我了。”

裘白山眼皮瞇著:“你個小娃娃,肚裏還有點貨。”

他說到興頭上, 猛地給了香九肚子一拳頭, 不輕不重, 但也讓香九驚了一驚,下意識的跳開。

裘白山打了個空,卻沒惱,反而哈哈笑出聲來:“不瞞你說, 瓊玉嬤嬤給我回信了。”

他將手探進衣襟,提溜處信封一角,又將其放了回去:“我認字不多,你晚上來敬事房找我,給我念念。”

“好呀。”香九狂喜不已。

晚食她只用了一小點,和福茉兒言語一句,便蹦蹦跳跳的出發了,且還去了趟禦膳房,花大價錢買了兩壺好酒。

裘白山是個有地位的太監,又受皇主子照顧,是以有自己的一間屋子。

香九進到敬事房後院,從左至右兜了一圈,三兩下便找到他。

“師父。”她站在半開的窗前,厚著臉皮道。

裘白山正卷著袖子,圍著八仙桌忙活,擺酒擺菜擺熱鍋。聽聞香九這麽喊,沒反駁,打開門,催出她進屋。

香九看著桌上的陣仗,頓時覺得手中的兩壺酒真夠寒酸。

可都拿到人家眼前了,沒有不送的道理。

裘白山把酒收下,掀開酒封聞了聞,吐著舌頭道:“你這酒不行。”

把它們一推,抱過自己備的酒:“喝我的,紹興黃酒,醇得很!”

香九本就打算灌醉他,借機套套話,將計就計的說:“都喝,都喝才痛快。”

邊說邊端著鴨腸鹿血往熱鍋裏倒騰,鍋膛內的炭火燒得旺,湯汁噗噗噗的冒著泡,香氣四溢,勾得肚裏的饞蟲直打滾。

裘白山拉著她坐下,夾了幾筷子羊雜到她碗裏,問起你何年何月生人等一系列的寒暄話。

禮尚往來,也講述了自己與“太監”這一行的不解之緣。

許是難得有一個能講嘮嗑的人,他一講起來就有點竹筒倒豆子,沒完沒了的意思。

再加上數杯黃湯下肚,講的那叫一個慷慨激昂,口水四濺。

“當年我十二歲,毛都還沒長齊,就被我爹送進西三胡同,遭了小刀劉的毒手。”

“在那木板子上趟了足足倆月,吃不得尿不得……香九,你是哪家給切的?”

香九又給他添了杯酒:“……我跟您不一樣,在小德張那切的。”

裘白山的舌尖舔舔牙花子,深表同情道:“那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吶。狗小子,你受苦啊。”

“可宮裏的日子才是最苦啊,你長的好討人喜歡,而後宮的主子卻不喜歡我長的瘦瘦巴巴,沒人選我伺候,便給發到造辦處……”

“好在我師兄對我好……”

“您師兄?”香九把羊雜嚼得脆脆響。

“是啊,說起來我們兄弟倆已有許多年沒見面了。

”裘白山咬了兩口白菜葉,臉被酒染紅,眼神也逐漸失去清明。

語氣滿是“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的滄桑。

香九又問:“您師兄沒在宮裏?”

“不在。”

“那是過身了?”

裘白山忽然瞳仁一頓,揚了揚筷子,淚花閃閃的說:“不提也罷,來,再喝!”

“咱們倆今晚不醉不歸!”

香九將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下多了許多猜疑。

可也不好再追問,執起酒杯,和裘白山碰了個響,轉開話頭:“您可不能喝醉,否則如何聽我給你念信呢。”

“對對對!”裘白山猛拍腦門一巴掌,佝著腰背跑至衣櫥前,從最裏頭扒拉出那封回信。

至寶一般捧著來。

以至於香九也輕輕接過,怕一不小心給碰碎了。

裘白山還甚為細心的舉了盞燭火來,因來的突然,差點兒燎掉香九半截眉毛。

他抱歉的笑笑,讓香九快念。

香九摸摸還在的眉毛,展開信紙。

“溪山曉來深,片光萬物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她聲音輕柔緩慢,一字又一字。

裘白山表情如沐春風,搓了搓手,問:“這詩啥意思。”

香九整理措辭道:“……是想與你當知己的意思。”

再委婉點就是我只把你當“朋友”,看來是拒絕裘白山這份情了。

裘白山卻歡喜極了:“知己!她當我是知己啦!”

“真好真好!”

香九:哇,太監真是個奇妙的群體。

“沒錯,”她啪啪鼓掌,“所謂‘紅顏知己千般好,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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