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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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A市的夏天從來都來的匆忙而走的緩慢。

嚴知禾坐在車裏仔細的看著自己的妝容和穿著打扮,半天得出了一個結論:一絲不茍。

就像她還在上學時畫出的常態分布圖,看不到一點點瑕疵。

有時候她很想感嘆自己真是人模狗樣,雖然這個詞是貶義,但對於她這種經常不怎麽註意形象的人,也算是一種鞭策。

她今天一整天都沒課,而大學老師又是比較寬松的職業,所以偷偷溜走別人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她正在裴錚言公司的樓下,緩緩把車開進了停車場。

她有時候有點縮頭烏龜,但有時候又決定做那個勇敢出頭的人。

往外走的時候,她又看見了那輛見過兩次的路虎大喇喇的停在停車位裏,周圍空蕩蕩的,明顯有點別人都不敢停在周圍的樣子。嚴知禾冷哼兩聲,心裏嘲諷。

就知道那是裴錚言的車。第一次在機場見到,第二次在君悅見到,她都覺得很巧合;但第二次她只是懷疑而已,畢竟在君悅吃飯的人那麽多,這次總算是坐實了。

但這也說明她回來的那天,裴錚言去機場了。嚴知秋當時的態度現在想來是明顯認得這車的,只不過不想告訴她而已。原來他知道她回來,在她下飛機之後就去見了她第一眼。

嚴知禾不知自己心裏是何感想,可能有點覆雜。按理來說這本來是件側面反映出裴錚言真心的小事,但她不確定接下來自己要做的這件事情,會讓他怎麽反應。

她今天化了淡妝,穿著白色細高跟和淡紫色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串細細的銀鏈子,看起來一副標準的大家閨秀樣子。這套行頭全是她自己的東西,只不過平時不怎麽穿。她打電話給夏雨荷,夏雨荷第一句就問她要出席什麽場合,她想了想,回答說“去撐場子,或者說,正經一點去公司給別人留個好印象”。之後她就按照夏雨荷的指導,翻箱倒櫃,拿出來這條裙子。夏雨荷一再強調要“配淺色高跟鞋”,她才不得不又踩著八厘米,忍受上車換鞋下車換鞋的麻煩和痛苦,一路糾結著來到這裏。

裴氏集團的大樓很高,通體黑色,一副不可褻玩的嚴肅感。嚴知禾提著手袋走進大廳,果然有條不紊,大家即使是說話也都是悄無聲息,有序的排在一起等電梯。

職工素質和企業形象都和老板個人的性格有很大的關系。裴錚言一定是個不茍言笑的嚴厲老板,嚴知禾心想,不過這樣倒是比較好處理人情世故。

她站在電梯口看了看標牌,總裁辦公室在29層。

電梯門在29層打開,她保持著臉上完美的微笑。她一走進樓層,就立馬有秘書走過來給她打招呼,“女士您好,請問您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呢?”

她一眼望過去,這女秘書年輕幹練,說不上漂亮但五官端正,含笑的時候嘴角顯得很甜。

裴錚言真會挑人,她心想。

“我來找你們裴總。”嚴知禾笑著對她說。

秘書大抵都會察言觀色,見她裝扮和儀容,也不敢怠慢,“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嚴知禾說的非常坦然。

她要是有就怪了。

秘書臉上依然不動聲色,帶著歉意對她說,“女士,對不起,沒有預約是見不到裴總的。您看您要是方便的話,不妨先做個預約再來?”

例行公事都是如此,嚴知禾覺得這很正常。她彎著嘴角,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發,走過去坐了下來,“沒事,我就在這裏等他吧。”

她坐下之後,又問秘書,“你們裴總最近很忙嗎?”

秘書馬上順著臺階答到,“最近公司正在做新項目,裴總當然會很忙。所以,女士,您在這裏等著是浪費時間的。”

她耐心的勸導,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經常有像我這樣的人來找你們裴總?”嚴知禾漫不經心的問道。

秘書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麽說才合適。看嚴知禾的樣子,不像是一般喜歡倒貼上來的那些女人,但她又坐在這裏不走,著實是讓秘書有點困惑。

“裴總的客人很多,各種類型的都有。”最終她決定打哈哈。

嚴知禾讚賞的看了她一眼,仿佛一瞬間對她有了很多興趣。秘書看見對方忽然饒有興趣的望著自己,忽然覺得渾身有點汗毛豎起。

嚴知禾看起來是一副柔順的樣子,面相也不兇,對她說話也是軟綿綿的語調,吐詞非常清晰,也沒有鬧的意思,言語之中並沒有難為她,但她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嚴知禾的眼神就像X射線一樣,上下把她看穿。

有些人可能就是氣場天生比較強,扮豬吃老虎永遠都比兇老虎更懾人。

“你是他唯一的秘書?”嚴知禾眼神停在她的頭發上,“發型不錯,很好看。”

這秘書到底年紀輕,看起來也是剛工作的樣子,即使是跟在大老總身邊也不是處事已深的老油條,被嚴知禾這麽一問,有點手足無措。

“公司有秘書部,有些事情是商業機密抱歉不能對您講,”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抿著嘴,又說,“謝謝您的誇獎,我也很喜歡這個發型。”

這是她上周剛去換的發型,同事們都說好看。嚴知禾這個外人也這麽誇,讓她覺得很開心,面部神色頓時緩和了。

“沒事,我就隨口一問,”嚴知禾笑笑,“你叫什麽名字呢?”

秘書從胸口的口袋掏出一張名片,走上前去遞給她,“我叫秦霜。”

嚴知禾接過她的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字。裴錚言應該有很多個秘書才對,秦霜只是其中一個。

“秦霜,名字很好聽,”嚴知禾讚揚道,“我記得有個游戲改編的電影,裏面有個男性角色叫做秦霜。”

秦霜靦腆的笑了笑,“名字重覆了只是巧合,我覺得兩個字簡潔就很好。”

嚴知禾擡起眼皮打量著她,“你年紀應該不大,裴氏集團現在蒸蒸日上,以後發展的空間還很多。”

秦霜瞇著眼睛笑了,“謝謝女士。只是您還要坐在這裏等嗎?總裁不一定什麽時候有空的,而且我也不確定總裁出來之後會不會見您。”

她和嚴知禾說了幾句話,立刻沒有之前那麽急著趕人走了,也旁敲側擊的勸她不要執意等著了。

裴錚言要是敢不見她,那她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

不過她擺擺手,示意沒關系,反而打開手袋,從包裏拿出了手機和筆。記下了秦霜的電話之後,她把名片翻到背面,寫下了點東西。

嚴知禾合上筆,把名片遞回給秦霜。秦霜疑惑的接了,看見後面是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名字。

“秦霜,我很喜歡你,”嚴知禾站起身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嚴氏集團工作?我覺得那裏可能更適合你的發展,而不是困在總裁身邊端茶倒數招呼客人,”她這話倒是說的毫不留情,“你們裴總不懂得如何發掘人才潛力,但是有人懂。”

秦霜聽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的望著她;大概秘書小姐怎麽都沒想到,一個來找總裁的沒有預約的女士,怎麽敢站在公司裏公然挖角,挖的還是她自己。

“我的電話你留好,我的提議你也考慮一下,”嚴知禾公式化的一笑,走上前去從秦霜手裏拿走那張名片,放在了她的口袋裏,拍了拍她的肩膀,“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我叫嚴知禾,寫在後面了。”

她往外走了兩步又補充道,“哦對了,你不用怕,你們裴總即使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的,相信我。今天來雖然遺憾,但既然他這麽忙,那我也不等了;可我卻有個收獲,就是看到了你。”

她說的非常大言不慚,本來就知道自己這麽來是見不到裴錚言的,還一副遺憾惋惜的樣子。

秦霜睜大眼睛看著她走到了電梯前面對自己莞爾一笑,只好道,“女士慢走。”

嚴知禾按了電梯,紅色屏幕顯示此時電梯正在一樓,她才不緊不慢拿出手機,給裴錚言打了個電話。

電流聲響了很短的聲音,那邊就接起來了。

嚴知禾打電話一向都喜歡搶先說話。

“裴錚言,我現在在你的公司29層辦公室外,”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絕望又憤怒一些,調子拖的很短,“我在外面等了很長時間,卻都見不到你。我知道你很忙,也不打算打擾你。可是你看,你的辦公室都這麽難進,我等了這麽久都進不去,更何況你家?你們裴家的門檻很高,可能根本就不適合我進去;而你又年少多金,追求你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你何必吊死在我一棵樹上?錚言,我言盡於此。”

裴錚言本來耐心的聽她說話,到最後短促的叫了一聲“嚴知禾!”

嚴知禾偷笑了一下,直接按了掛斷鍵。她擡起頭來,看見電梯剛好到了。於是她轉身進電梯,對著身後目瞪口呆的秦霜笑的特別開心。

秦霜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簡直覺得自己今天見鬼了。

嚴知禾剛才打電話說的話她完全能聽清楚。這一個電話內容非常驚世駭俗,要是說出去絕對是本公司年度第一八卦。

秦霜楞在那裏,聽見卻看見身後平時不茍言笑的總裁穿著襯衣拿著外套就從辦公室裏跑了出來,手裏還握著手機。

“剛才的人呢?”裴錚言看見秦霜站在那裏,皺眉問道。

“裴總,她走了。”秦霜下意識的答到,手指指了指電梯。這時候電梯已經下到了十層。

“你怎麽沒有攔住她!”裴錚言說了一句,也顧不得教訓秦霜,直接從樓梯上往下跑。

秦霜看見老板不顧形象的跑樓梯,心中還沒有緩過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回神,回味了一下狂奔也英俊的老板,又想起了剛才莫名其妙走了一遭的嚴知禾,以及兩人之間可能有的關系,心中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燒。

她從胸口拿出了那張名片,飛速的回到辦公室,存下了嚴知禾的手機號,視若珍寶。

從來沒有見過老板這麽急呢,她默默的捧臉,剛才那位一定不簡單,要趕緊抱好大腿才好。

裴錚言從29樓飛奔而下,想都沒想就直奔停車場。

果然看見嚴知禾的白色車子正準備駛離。嚴知禾坐在駕駛座上看見他跑過來,完全是意料之中,只是冷冰冰的搖上了車窗,開著車徑直的走了。裴錚言跑了兩步,也追不上。

他看著對方遠去的車影,覺得很頭疼,只好揉了揉太陽穴。

嚴知禾多少有些小性子他是知道的,但她說的那些話可一點也不可愛。裴錚言頓時覺得自己的追妻之路簡直是雄關漫漫真如鐵,前途一片荒涼。

他只好看了看表,想起接下來還有個會議,便慢悠悠回到了樓上。

路過秘書辦公室的時候,他給了秦霜一個警告的眼神。後者本來偷偷的用八卦的火焰向他熊熊燃燒,被他澆了一盆冷水,立刻縮回去不說話了。

秦霜被他那麽一看,打了個寒戰。

然而她今天的奇遇還沒有結束。下班前裴錚言叫她過去,說是有事要問她。

還能有什麽事,她撇嘴,戰戰兢兢的進了裴錚言的辦公室。

“裴總好,”她立馬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事?”

裴錚言正在簽署什麽文件,從紙上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坐。”

“謝謝裴總……”她局促的坐下。

“我是想問問你,今天下午來的那位女士,是你送走的?”裴錚言忙了一會兒,蓋好筆帽,才問她。

“準確來說不是我送走的,”秦霜尷尬道,“那位女士是等了您一會兒,自己走的。”

裴錚言正襟危坐,雙手十指交叉擺在面前,“她來到走一共多久?”

“不到半小時,”秦霜如實匯報,“那位女士來到這一層,我上去問她有沒有預約,她說沒有,我就按例回答說,沒有預約是見不到裴總您的。”

她說完了之後偷偷的觀察了一下裴錚言的表情,沒看出很生氣。

“然後呢?”

“然後女士就說,她坐在這裏等您就好,所以她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著,我想裴總您很忙是不顧上見沒有預約的客人的,就想要勸女士離開。但女士一副不急的樣子。”

“她有沒有問你什麽話?”裴錚言的目光犀利的射過來。

“有,”秦霜點頭,“她問裴總您是不是最近特別忙,我說是;她還問是不是有很多像她這樣的人來找裴總,我說裴總的客人很多,什麽樣的都有。”

裴錚言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繼續。”

“然後……然後女士誇了我發型好看,我和她隨便說了幾句,她就走了。”秦霜直接忽略了嚴知禾野蠻的上門挖角。

“你為什麽不攔住她?或者為什麽不來告訴我有人來找我?”裴錚言發難。

“是嚴小姐自己要走的呀……”秦霜有點被嚇住了,“而且裴總您一向不見沒有預約的人啊……”

她說完了忽然意識到什麽不對,連忙捂住嘴,又覺得不對,趕緊把手放下。

果然裴錚言笑的非常陰險,“你怎麽知道她姓嚴?她給你說了她的名字?還有什麽?”

“我只知道她姓嚴,是她自己告訴我的,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秦霜做賊心虛,趕緊否認。

“哦,”裴錚言立即恢覆了冷冰冰的態度,“你沒有留住我重要的客人,這個月工資扣掉一半。”

秦霜立即開口,“嚴小姐問我的名字,我就給了她一張名片,就是這麽一回事兒。”

“這個月你的業績不好,上崗態度不認真,剩下一半也扣掉。”裴錚言繼續面無表情。

“裴總,我說……”秦霜覺得自己簡直都要淚流滿面,乖乖的把嚴知禾勸她跳槽去嚴氏集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裴錚言,不過中間漏掉了她得到了嚴知禾電話這種關鍵信息。

不過挖角的故事夠勁爆,裴錚言已經被震驚了。

他擡起手去扶了一下額頭,這種事情也就只有嚴知禾能幹的出來,公然挖他的人,還給他打電話打的理直氣壯。

“看在你還算誠實的份兒上,工資不扣了,”裴錚言對秦霜說,“今天下午這件事不要對別人說起。”

“好的裴總,裴總再見。”秦霜迅速的退出了總裁辦公室。

裴錚言凝目看著遠處天色,覺得寧可嚴知禾天天都這麽無理取鬧,也比杳無音信不理他的好。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可恥的發現自己居然在笑。

真是有點神經不正常,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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