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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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

這是嚴知禾清醒之後的第一個感受。

她覺得眼皮很重,但還是掙紮著睜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雪色天花板,以及懸掛在鐵架子上的點滴瓶。

她的眼光從上滑到下,看見了嚴知秋站在床邊,面露憂色。

嚴知秋一見她醒來,明顯松了一口氣。

“哥,給我點水。”她試圖擡起右手,發現沒什麽力氣。左手紮著針,正在給她輸送葡萄糖。

嚴知秋給她倒了一杯水,又把床搖高,讓她能半坐起來和自己說話,這才開口責難,“知禾,你怎麽回事?醫生說你是疲勞過度低血糖暈了過去。我接到你同事的電話的時候沒被嚇死。”

葉歡親眼看著嚴知禾兩眼一翻直直的倒在自己面前,趕緊叫了救護車,又拿出她的手機,看了看通話記錄。“嚴知秋”這個名字一看就是家裏人,他就第一個打過去了;嚴知秋得到消息之後迅速的開車趕過來,看見嚴知禾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當然嚇得不輕。

嚴知禾說沒事,又把自己這幾天熬夜做課題的事情告訴了嚴知秋。

“知禾,我當你哥哥這麽多年,我知道你是怎麽回事,”嚴知秋聽了就問,“熬夜這個事兒是個催化劑,但你心裏肯定有什麽不舒服的事情才會郁結。”

要是為了個不趕時間的課題做成這樣,那她就不是嚴知禾,也不會讀出個數學博士了。

“真沒事,讓你白擔心了一把,”嚴知禾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面繼續下去。這個事兒的始作俑者在她心裏是個禁忌,“嫂子也在這家醫院吧?”

這家醫院離他們學校很近,想來葉歡叫來救護車就送到這兒來了。

“是啊,”嚴知秋皺眉說,“現在你和你嫂子兩個人都進醫院了,真是不讓我省心。我還沒給她說你的事兒,害怕她擔心。”

“嫂子馬上生了,別嚇她。”嚴知禾害怕寧微那邊有什麽事,趕快交待。

“醫生說你最近幾天身體極其虛弱,最好在這裏住兩天。住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了,請假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嚴知秋吩咐,“你好好休息吧,再別折騰自己了。”

“我知道了。”嚴知禾知道自己理虧,很乖的聽話了。

“我給林晚打電話說了,估計她待會兒就過來,”嚴知秋知道妹妹和林晚是死黨,當然通知,“爸和媽過一個小時左右可能也會過來。爸今兒有個商務會議,結束了就來。”

“你怎麽告訴爸媽了?”嚴知禾喊道。

“嚴知禾!”嚴知秋厲聲道,“你都進醫院了,還怪我把爸媽叫來?你是狼心狗肺嗎?”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低聲道,“我是不想讓爸媽擔心。”

嚴知秋冷笑道,“行了,你要是不想讓我們擔心那就好好看著自己。”他看了看表,“你同事還在外面,我讓他進來。”

門開了,嚴知禾果然看見葉歡坐在門外的凳子上。他把自己送過來,第一時間通知了自己的哥哥,還讓哥哥先進來看自己,真是非常有紳士風度。

“你倆聊,我去外面打個電話。”嚴知秋說。他有基本的自覺,嚴知禾和同事朋友之間的對話他不會坐在旁邊監聽。

葉歡進來之後坐在床邊,看看嚴知禾的臉色,又看看她埋著針管的手背,嘆氣,“我就說你臉色不好,這下都進醫院了。”

“嚇著你了吧,實在不好意思。”嚴知禾說。她想都能想到,同事在自己面前暈倒,並不怎麽愉快。

“是啊,你倒的毫無征兆,”葉歡開玩笑說,“我第一反應是你莫非要主動投送懷抱?但你的臉色告訴我我明顯是想多了。”

“我也沒料到我會暈,只是熬了一天而已。”她解釋。

“我要求精神損失費,你對我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傷害,從此我不敢和女同事開玩笑了。”

“葉歡,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她對於對方的插科打諢,只是笑了笑,但還是真心感謝。

“沒關系,下次就算是真的投送懷抱我也來者不拒。”葉歡也笑了。

葉歡就屬於比較開朗的那種人,和他說話一般人的心思都會不知不覺的放輕松。嚴知禾和他相處的這段日子裏,覺得葉歡就像個小太陽。

他左右看了一下,站起身來,去幫嚴知禾把病房的窗簾拉開。

“你還是多喝點高糖水吧,”葉歡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我媽也低血糖,就總是喝高糖水,之後會好很多。你們這種低血糖的人切忌熬夜,否則一下子人就倒了,邊上有人還好,沒人都不知道要趟到什麽時候。”

嚴知禾指了指點滴瓶,又指了指杯子,“這裏輸的就是葡萄糖,我喝的水也是甜的。”

“醫生剛才把你的情況說了,你就好好待著吧,”葉歡說,“我實在是搞不懂你,自己折磨自己有什麽用。”

“為了科學獻身。”

“得了吧你,要是學術界每個人像你一樣,那大概是世界上最短命的群體。”葉歡嗤之以鼻。

病房的門上有很大的一塊玻璃,能看到外面。走廊裏前面一直是靜悄悄的,就在現在,嚴知禾忽然看見了一張側臉。

她的笑容一頓,門應聲而開。

裴錚言站在門外,西裝革履,臉上還能看出來沒褪去的憂色。

“知禾。”他皺著眉說。

葉歡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裴錚言,又扭頭看到嚴知禾不怎麽自然的表情,站起身來,對嚴知禾說,“知禾,我先回學校了,你們聊。我還會來看你。”

他說完話也沒等嚴知禾回話就走了,走的時候關好了門。嚴知禾心裏覺得很古怪,莫非是葉歡和裴錚言氣場不合?葉歡居然叫自己“知禾”。

裴錚言看著她雪白的臉色,提起來的一顆心還是放不下去。

他接到林晚電話的時候正在開部門經理會議,討論新一期公司的產品。秘書拿著他的手機尷尬的走進來,在他耳邊耳語說,“裴總,這位小姐說你要是不接她的電話,就讓你下輩子做不了男人。”

秘書說話的時候臉上表情很詭異。

裴錚言一聽這話就知道是林晚說的。林晚此人雖然鬧騰但是不會瞎胡扯,要是沒什麽大事兒不會這樣。他的心忽然跳了兩下,有點不好的預感。

接起電話之後,林晚對他吼了幾句,告訴他嚴知禾暈倒被送到了XX醫院,又說了科室,最後撂下一句“你要是不去的話這輩子都可以不用見知禾了”就掛了。

他掛了電話就散了會,開著車直奔醫院而來。

現在病房裏只有他和嚴知禾兩個人。他走上前去,傾身幫嚴知禾把枕頭放的舒服了一些。

嚴知禾頭往外偏,躲了一下。

她什麽話都不說,裴錚言也不說,兩個人之間氣氛詭異的過分。

裴錚言又在她身邊坐下,幫她掖了掖被角。

一時間病房裏只剩液體點滴那種細小又鉆心的聲音。嚴知禾擡眼看著濾液管,一動不動。

過了有幾分鐘,裴錚言沙啞的聲音響起,“知禾,怎麽這麽不小心。”

嚴知禾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輕輕的說,“熬夜做了個課題。”

“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他低聲說,幫嚴知禾把垂落的發絲撥到耳後,動作自然又順暢,好像多年默契。

“讓你擔心了。”她現在沒力氣和他再吵一遍。

“如果我沒記錯,這幾天是你的生理期,”裴錚言望著她的臉色,“知禾,生理期還要熬夜,你是不想要命了嗎?你一向都是熬夜了就會偏頭痛,這是老毛病了難道你自己不知道?”

裴錚言這麽多年來居然還記得她的一點一滴。高中時候有時候嚴知禾熬夜到很晚,第二天頭疼欲裂;有時候她生理期很疼,裴錚言還幫她給老師請過假。送虛弱的她回家的時候他一臉坦蕩蕩,絲毫沒有尷尬。

她覺得情況現在完全失控了。裴錚言是想一點一點挑破她的鎧甲,讓她潰不成軍,直到兵臨城下,她都無法抵禦。她不會告訴他她心裏的別扭,正如她不會告訴他,這次自己暈倒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你很忙吧,抽空過來看老同學,給你添麻煩了吧。”嚴知禾木然的說,把他擺在“老同學”的位置,說話冷冰冰帶著禮貌,一點溫度都沒有。

裴錚言眼內閃過一瞬的暗色,“你不僅僅是個同學。”

嚴知禾覺得頭又開始疼了。她搖搖頭,不想聽見後面的話。

她思緒混亂又頹然,心裏很難受,身體又沒力氣,做不出什麽過激的舉動。裴錚言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來,低下頭去,在她眼角輕輕吻了一下。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嚴知禾覺得自己的世界全部都被充斥,逃也逃不出。

她恍惚間有個錯覺,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逃不出裴錚言的手掌心了。

嚴知禾伸出右手拉住裴錚言的胳膊,眼神堅毅又決絕,有些心碎的動容,無力的說,“裴錚言,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意思。不錯,我以前是喜歡你,而且很喜歡。但不代表我現在還喜歡。以前是你不要我,我如你所願離你遠遠的。而現在你的一舉一動,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不是東西,不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嚴知禾就算是再落魄,也不需要你以一副施舍的姿態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感情不需要施舍。裴家要是需要商業聯姻,你完全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她面色蒼白,卻輕易吐出如此無情的話語,把他打入深淵。或許他們兩個之間的博弈,永遠都是他在承受一切痛苦。

裴錚言越聽臉色越難看,到最後咬牙切齒,看得出來是生氣了。嚴知禾的手適時的放開,他轉過身去,直接摔門而出。

嚴知禾看著他被自己刺激的樣子,心裏對自己說,你看看,把他氣惱了吧,這下子你高興了嗎,開心了嗎。

沒有,她心裏更難過了,就像是一千根針紮在心中柔軟的腹地,極盡折磨。

誰讓他一直都是她的死穴。

她呆呆的看著門,忽然開始劇烈咳嗽。咳的撕心裂肺,而她也根本有些自暴自棄,就任由事態發展,用手捂著嘴,但止不住。

裴錚言在門外聽這咳嗽聲聽的心如刀割。他不得不承認這輩子自己就是輸給嚴知禾的。拿出家族來頂他,她真是有本事。他就算再不濟,也不至於是她說的那個樣子。

嚴知禾的咳嗽還在繼續,門忽然開了,裴錚言冷著臉端進來一杯水,遞在嚴知禾面前。她就著裴錚言的手把水喝下,這才好了一些。裴錚言幫她在後背輕輕順著氣,她閉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肯說。他看著她咳嗽止住了,便一聲不吭的再次離去。

門開了,門外站著的是目瞪口呆的林晚和寧晨。裴錚言看了他倆一眼,什麽都沒說,徑直走了。

林晚撲到嚴知禾床前,關切的看了看她的臉色,問了問她的身體。她都笑著說沒事。

寧晨也走了進來,欲言又止。

寧晨和林晚兩個人詭異的對視了半天,神情古怪。

“有什麽話就問,我最見不得你們兩個這個樣子。”嚴知禾神色淡淡。

“你倆吵架了?”林晚試探著問。

“不算吵。”

“那是怎麽回事?”

“沒事。”

“怎麽能沒事?”寧晨插話進來,他給嚴知禾提了一大筐水果,此時正拿出一個橘子在那裏剝皮,“錚言這個人我們都知道,什麽時候的情緒都是淡淡的。自打我認識他以來,我就沒見過他像剛才那麽生氣過。”

“他生氣?”嚴知禾笑了笑,“我也很生氣。”

“知禾,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和寧晨一直也都看在眼裏。你們之間有誤會,說開了就好了,不至於鬧成不歡而散的樣子。”林晚說的懇切。

“不,”嚴知禾搖搖頭,接過寧晨遞過來的一半橘子,看著包在白色皮裏的黃色果肉,自嘲道,“哪裏有什麽誤會?當初是我一廂情願,我自作自受就好。”

她給裴錚言表白被拒的事情,林晚和寧晨之後是知道的。但這些年這個話題都是她的禁忌,他倆也不曾提起。如今她自己說起來了,倒是讓他倆有些吃驚。

寧晨轉過頭去遞給林晚另一半橘子,和後者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見林晚點了點頭,這才緩緩的說,“禾姐,都過去這麽些年,如今我也就實話告訴你。錚言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有些事情怎麽想我雖然不可能百分百猜到,但我卻知道,他心裏最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嚴知禾。高中的時候是,你走的時候是,現在,還是。”

嚴知禾聽了之後並沒什麽反應,只是莞爾,“是嗎。”

她要是相信了才有鬼。

寧晨接著說,“禾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但你也該知道,我騙你沒有意義。你一聲不吭走了之後,他喝醉了對我說,‘知禾走了,我把她逼走了’。他的性子是有話藏在心裏不說的類型,但他僅有的幾次動容,卻都是為了你。”

嚴知禾低下頭去認真研究橘子的果肉,“我不想知道他是怎麽回事……我只知道,如果我和他之間的確有感情的牽絆,那麽最先放手的,也是他。”

兩個人之間的牽引,從來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她做了那個有勇氣的人,但裴錚言卻沒有抓住繩子的另一端,而是放她去了天涯。

從此天南海北,相會無期。

“知禾,”林晚慢吞吞地說,“我覺得,你倆之間是有誤會。他的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嚴知禾笑了笑。

她出國之後,刪掉了裴錚言的一切聯系方式和社交網絡賬號。和家人朋友聯系的時候,她也會可以避開裴錚言的消息。這個人就像一縷青煙,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她生活中很多年,可最諷刺的就是她卻從沒有把他的影子徹底遺忘。

“他們裴家的事情,可能從來沒人對你說過,”寧晨解釋說,“但他當初拒絕了你,是有苦衷的。”

“苦衷每個人都有,寧晨,我不想知道。”嚴知禾不想再聽下去了,越聽心會越亂,她現在倒是寧可自己當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姑娘,活的開心一些。

寧晨還想說什麽,被林晚拉住了,想了想,也沒再強求。他倆在病房裏坐了一會兒,嚴知禾就道自己沒事,讓他倆回去。

林晚和寧晨走出病房,下了電梯,發現轉角的地方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林晚驚呼了一聲,寧晨趕緊跑上去拉開了兩個人。

因為那是嚴知秋和裴錚言,而嚴家大少爺此時正在特別沒有風度的揪住裴錚言的領子咬牙切齒,看起來兩個人是準備打一架的模樣。

而裴錚言抿著唇,對於嚴知秋的動作也不反抗也不說話。

寧晨趕緊把兩個人拉開成了安全距離,笑著對嚴知秋說,“姐夫,怎麽這麽大火氣?”

嚴知秋對著寧晨點了點頭,對裴錚言說,“我就說我妹妹只是熬個夜怎麽會住院,原來是你在中間?裴錚言,禍害了她這麽多年,你現在把她折騰進醫院了怎麽還不罷休?”

裴錚言拉了拉衣領,“我做的事情我當然會負責。知禾現在這樣多多少少是因為我,我不會推卸責任。”

他當然知道嚴知禾即使身體再差也不會隨便就進醫院,而她心思多年來一直沈重,想必是和自己脫不了關系。

嚴知秋此時冷靜下來了,安靜的站在一邊,“裴大少爺,我們嚴家不需要你負責。我只請你,以後離我妹妹遠一點。”

裴錚言張了張嘴,之後又閉上,緩了緩,“唯獨這一點,我做不到。”

嚴知秋冷笑道,“我不知道知禾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結果這些年都被你折騰。你可能覺得多年情誼一句冷情冷意的拒絕就能一筆帶過,但知禾不這麽認為。你知不知道當年那一晚上她回家哭成了什麽樣子?她本來不喜歡離家很遠去上學的,你卻斷了她的後路。嚴家再不濟,也不需要你如今重頭來過,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知禾面前。即使她心軟同意了,我也不會同意。”

嚴知秋想了想又補充道,“知禾在最難受的時候,還拉著我的胳膊說讓我不要去為難你。那麽我今天就以一個哥哥的身份,請你今後也不要為難她。”

嚴知禾當年那晚回家哭的昏天黑地,仿佛整個世界失去色彩。嚴知秋知道這件事之後覺得裴錚言莫名其妙,想去問個清楚,卻被嚴知禾拉住了。

她滿面淚痕的拉著嚴知秋的胳膊,哽咽道,“哥,別難為他。你妹妹再怎麽樣也不是秦香蓮,不會哭著喊著要愛情。你就幫我留住自己的尊嚴。”

她是這麽驕傲的一個人,從小到大都是,所以寧可遠渡重洋,也不肯到裴錚言那裏要一個說法。

嚴知秋當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才心疼自己的妹妹。

裴錚言遠遠地望著天邊雲朵,“所有人犯下的錯誤,都應該努力挽回。我和知禾走的這麽遠,我想把她找回來。”

寧晨插話進來,“姐夫,你也知道當年錚言他們家的事兒。”

嚴知秋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才覺得你裴錚言是個孬種,處理事情的方法這麽輕率又蹩腳,白白斷送了感情。”

裴錚言看著他,說的堅決,“知禾的事情上我永遠都不會讓步。”

遠處寧微緩緩走過來,喊了一聲嚴知秋。後者趕忙上去扶著自己從另一個住院樓趕來的妻子,沒好氣的看著裴錚言。

寧微是七竅玲瓏心,看了一眼就大概能猜到出了什麽事。

“知秋,”寧微說,“我覺得他們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嚴知秋搖頭,“我覺得有些人根本不是個東西,他想出來的辦法也只能算是狗屁。”

嚴知秋這種彬彬有禮的富家少爺說出來這種話,即使在這種場合底下也有些喜感。引得林晚扯了扯嘴角。

而被罵不是東西的那個人此時不動如山。

寧微的眼光斜斜掠向了裴錚言,之後又對嚴知秋說,“知秋,我想上去看看知禾。我還要好好罵罵她,怎麽隨便就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她這樣子怎麽行,得找個人照顧她才好。”

這話說的很明顯,嚴知秋還想說什麽,被寧微掐了一下手背,只好打住。

嚴知秋扭過頭去,看著裴錚言,沈默了很久,終於開口,“知禾是嚴家唯一的女兒。你想清楚之後,該怎麽做,我拭目以待。”

寧微看了裴錚言一眼,拉著嚴知秋上了樓。寧晨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不好辦。”

他當然知道不好辦。

他的知禾,從來都是金剛做的心竅,水做的心房。她看似堅強不催,實際上內心敏感又專一。就是這樣子的女孩子,才能撐著自己的痛苦,還要逼著他和自己翻臉才罷休。

他坐在車裏,猛地按了兩下喇叭,引得醫院裏的行人不斷回頭。若是給這世界上的東西排個順序,那麽嚴知禾將是他最後放棄的東西。

寧微上樓之後,挺著大肚子教訓了一頓嚴知禾。淑女發起飆來也是很厲害的,何況她肚子裏還有一個,萬一動了氣自己就變成了千古罪人,所以嚴知禾只能靜靜聽著,她說什麽都不敢反駁。等到孕婦終於說累了,被嚴知秋扶回了產科,嚴知禾才等來了爸媽。

嚴父一進門就重重的“哼”了一聲,坐在病房裏的沙發上,“我女兒真是長本事,上個課能把自己上進醫院。”

嚴知禾態度極為良好的認了錯,嚴父這才消了氣。他工作忙,坐了一會兒又走了。嚴母也只是叮囑了幾句便匆匆離去。嚴知禾躺在床上,盯著沒什麽感情的白色天花板,覺得自己真是一個賤人。

賤在喜歡折磨自己,賤在喜歡受虐。按照網上的說法,自己難道是個抖M嗎?

她特別有苦中作樂的精神,在護士給自己拔完針之後,拿起手機開始在小號上發微博。

“我想我是個抖M。”

生姜快速回覆了一條,“我覺得我也是。”

嚴知禾惡趣味,“是嘛,你喜歡蠟燭還是皮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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