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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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教授的會議其實就是普通的學期初述職,交待了一些簡單的事項,接著就散會了。

葉歡在散會之後調侃嚴知禾,“嚴老師的面子真是大,第一堂課還來了那麽幾個商業精英。”

“都是朋友。”嚴知禾簡單的說。她收拾了一下,就提著包走出了數院。校園的下午寧靜而不喧鬧,這會兒正是上課時間,校道上沒什麽人。她擡眼望去,天際清朗淡藍,溫度適宜,真是讓人喜歡的好天氣。

嚴知禾想了想,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綠油油的校道,發在了微博上,兩個號都發了一遍。只不過大號只有圖,小號還配了句“第一堂課結束,鳴翠柳來了。”

嚴知禾的小號名字就叫做“兩只哈士奇鳴翠柳”。她起名字一直都古靈精怪,沒什麽規矩可循。

不多一會兒就有很多基友評論,大家都紛紛祝賀她應聘成功,以後儼然就是有兩個假期的瀟灑老師了。她給每個人都回覆了個doge,就看見生姜留言說,第一節課上的怎麽樣。

嚴知禾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課怎麽樣,內心裏沒什麽譜,所以回覆,“大概還算可以,被學生評價為變態。”

生姜說,“可喜可賀,你肯定是編了一套殘暴的算成績方法吧。”

她以前就在微博上透露過,她要是當老師,肯定會把學生的成績分布編制的比較勻稱合理。

她說,“不殘暴,真的,和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沒什麽區別。”

區別只是國外不怎麽考勤,一切靠自覺罷了,其餘的考試和作業分布都是一樣的。

“真是懷念大學時代,好想再回去一次。”生姜說。

“你來吧生姜,”嚴知禾回覆說,“我肯定帶你重溫一下大學的記憶。”

她回覆完這條,生姜就再沒說話。切換到另一個賬號,看見親友們點了無數個讚。

嚴知禾收了手機,開車回家,上樓的時候嚴父叫住了她,“知禾,收拾完就下來吃飯,我有話要說。”

她看了一下表,正是五點半。嚴家開飯早,嚴父這麽鄭重的給她交待一件事,大約不是小事。

果然她的預感不錯,晚飯的時候,嚴知秋和寧微都來了。

寧微的肚子比上次來說沒什麽區別,畢竟都很大了。夏天傍晚沒什麽暑氣,但寧微鼻子上還是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嚴知禾笑著幫她擦了,“懷孕真是麻煩,嫂子肯定受了很多苦。”

寧微也佯裝抱怨說,“是啊,幹什麽事情都不方便。”

“都怪我哥。”嚴知禾一錘定音。

嚴知秋正在換鞋,默默的看了兩個人一眼,就當沒看見。

上了飯桌之後,嚴知禾秉承著一貫的作風,安靜吃飯不說話。飯到半巡,嚴父就放了筷子,“知秋,過段日子我過生日,想辦個酒會。”

嚴家在A市裏很有影響力,嚴父過生日,辦個酒會,名為慶賀生日,其實就是商業性質罷了。

“我那邊會給各家發請柬。”嚴知秋很快應道。

嚴母點點頭,也發話了,“知禾,你也去。”

嚴知禾缺席了父親大約七八年的生日,這次既然回來了,去是必然的。她乖巧的點頭。她心中驚了一下,驚的是自己不記得父親生日。

“知禾,你有什麽朋友,也可以邀請過來。”嚴母說。

“好的媽,”她答應道,“不過我猜晚晚會跟著寧晨過來。”

林晚的存在,嚴氏夫婦都是知道的。林晚雖然不是出身豪門,性子活潑,但和嚴知禾多年的感情卻都是真的。嚴氏夫婦盡管不怎麽管嚴知禾,但也不是一心鉆進錢眼裏的人。對於女兒這麽一個閨蜜級別的人物,他們也一直對林晚頗具好感。

“微微,”嚴母問,“林晚和你弟弟的事情,你父母打算什麽時候辦?”

林晚和寧晨的那點事兒,在他們幾家之間都不是秘密。

“爸爸和媽媽從來就沒有反對過林晚進門,”寧微微微笑道,“就等著寧晨他倆自己定時間。”

“感情定了,還是早點結婚的好。”嚴父插話進來,端了一杯茶坐在桌邊。

“爸爸媽媽也是這個意思,但是寧晨和林晚兩個人好像自己不太急。”

“都多大的人了,也該抓緊。”

嚴知禾當做沒聽見嚴父敲山震虎的話,低頭研究自己面前的一盤鹽焗雞。

顏色太重了,腌的有點過頭了,她想。

嚴知禾接下來的某一天裏,就被嚴知秋拉了出去。他開車到了某個私人會館,進去之後就把她塞進設計師的手裏挑衣服。設計師是個有點妖嬈的男人,說起話來翹著蘭花指。他左右打量著嚴知禾,眼光好像穿過了她的衣服,X射線一樣把她看透了。

她坦蕩蕩的和設計師對視,面無表情。

搞設計的人有時候的想法天馬行空,不需要別人理解,所以嚴知禾懶得和他交流。

過了一會兒他打了個響指,走進如山的禮服中間,挑了三件出來,遞給嚴知禾。

“嚴小姐,試試看。”

嚴知禾接過衣服,二話不說就往更衣室裏面走。

第一件是個墨綠色的抹胸晚禮服,樣式比較保守,裙擺略微拖在地上。

她換好出來,對著鏡子看了一下。

“太老了。”她斬釘截鐵。

“不要這個,換一件。”嚴知秋坐在沙發上擡起眼皮看了一眼。

她又換了第二件,是個乳白色的露背長裙,非常性感,背後大面積光裸的肌膚露出,只留著幾個裝飾性的交叉帶子。

“背後涼颼颼的,我會感冒。”她轉過身去看了一眼,嫌棄的說。

“露的太多了。”嚴知秋點評。

第三件是個寶藍色的低胸禮服,肩膀上是兩道細細的吊帶。寶藍色倒是很亮眼,襯得她皮膚很白。

“我本來就沒什麽胸,為什麽要給我這一件?”她擡起頭去漠然的看著人妖設計師。

“這三件都不好看,”嚴知秋皺眉,站起身來走向那一堆衣服,看了一眼,對設計師說,“夏雨荷,你就不能靠譜點?”

嚴知禾在聽到這個設計師名字的時候非常不給面子的大聲笑了出來。一個大男人居然叫夏雨荷,真是夠可以的。

“嚴大少,這都是今年的最新款,那件白色的還是某位好萊塢明星穿上過紅毯的。”夏雨荷翻了個白眼。

“適合別人的不一定適合我,難道夏設計師搞設計卻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嚴知禾穿著那件寶藍色的裙子,直接坐在了沙發上,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

沒想到夏雨荷聽見這句話眼睛卻亮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手道,突然靈光一現的樣子,轉身沖進衣服海裏,幾乎掩埋住了他的身影。過了一會兒,他提著一條裙子出來了,得意洋洋,“試這件,肯定合適。”

裙子是非常正統的大紅色,緞子似的面料略微有些光澤。沒有肩帶,底下是簡單的收腰,裙擺很大,裙子不長,沒有拖在地上。

嚴知禾試了一下,發現這條裙子看起來一般,但是穿出來卻是典型的顯胸顯臀細腰類型。該擋住的都擋住了,該被人看到的曲線全部都給看見了。

她看著這條裙子,罕見的沒說什麽話。

嚴知秋居然挑了挑眉,“這條還不錯,顯得知禾氣色不錯。”

“你來搭這雙鞋。”夏雨荷又拎了一雙高跟鞋過來。乳白色圓頭,根又細又高。

她剛要張嘴,夏雨荷就搶先了,“不要嫌棄跟高!跟高才能顯出你的線條美麗!來,試試,試試。”

嚴知禾皺眉之下試了一下。紅色白色相配本來就是經典不會出錯的顏色,再加上她的頭發是純正濃黑色,三者搭配確實比較和諧。

“嚴老板生日宴會的時候,我再給你化個妝,”夏雨荷說,“你的眼底有點黑眼圈,在這麽一張臉蛋底下真是太煞風景了。”

“就這樣吧。”嚴知秋敲定了。

夏雨荷高興的跑走了。嚴知禾問哥哥,“這個夏雨荷……是個gay?”

嚴知秋隨意點點頭。

嚴知禾再沒多問,嚴知秋找到的人肯定都是靠譜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穿成這樣子,像是去結婚的。”嚴知禾幹脆的說。

“爸就是這個意思,給你相個親。”嚴知秋繼續補刀。

她早就知道是這樣!

她拉住嚴知秋的手臂使勁的蹭,“哥,我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

她不就是有點邁入大齡女青年的門檻嗎,至於這麽著急嗎?嚴父難道真的還擔心她嫁不出去嗎?

“等你遇到你緣分裏的那個人,你就不會這麽說了。”嚴知秋還是很淳淳善誘的。

她夠了一下嘴角,笑的非常假。

她原來也是這麽以為的,以為裴錚言就是自己緣分裏的那個人。相信小說和電視劇裏什麽“世上最奇妙的就是緣分”這種假話。後來她才知道,這些都是騙人的。

而她如此睿智博學的人居然也被騙了,真是黑歷史。

黑歷史就趕快忘掉吧。忘掉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到了嚴父生日那天,嚴知禾果真被嚴知秋給抓住,按在夏雨荷那裏,被後者肆意折磨。

夏雨荷折騰完她的頭發折騰她的臉,給她眼睛上塗的亂七八糟玩意兒她看著都覺得嚇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在心中默念,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手裏沒表,但可以肯定夏雨荷折騰了她兩三個小時。

等到夏雨荷終於拍拍手完工的時候,她睜開眼睛一看,被自己嚇了一跳。

鏡子裏其實還是自己,只不過氣色紅潤很多。她眼角本來就帶幾分嬌柔色,被夏雨荷用眼睛和眼線勾的分明。整個人的氣質顯得高雅大方又矜貴。最重要的是,她臉上塗了那麽多層,看起來還像是沒化妝的樣子。

夏雨荷確實厲害,她在這之後看向夏雨荷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到時間之後,她踩著不怎麽舒服的高跟鞋,走到嚴父身邊。

嚴知秋在底下的宴會廳,已經宣布了生日宴開始。嚴父西裝革履,和嚴知禾站在旋梯的頂端。她一身紅色非常耀眼,眾人眼光看過來的時候她心裏覺得幸虧臉上有足夠多的粉,否則肯定會出糗。

她攙著嚴父的胳膊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細高跟踩在樓梯上的每一步那聲音都清脆作響。

“謝謝大家給我面子,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嚴父笑著說,“這是我女兒嚴知禾,今年剛從歐洲留學回來。”

嚴父這麽個介紹,意思就已經很明顯。嚴知禾站在眾人目光之中,淡然的接受每個人的考量。

不得不說嚴父和嚴知秋還是用心良苦的,她這麽一出現,驚艷十足,長腿細腰精致面孔,完全遺傳了嚴家良好的基因。

她目光快速掃過場內每個人,看見很多熟悉面孔。基本上都是嚴家的商業合作夥伴和圈子裏的人。這種場合,也只有這些人才會來了。

裴錚言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站在不遠處,身邊沒有女伴,手裏端著一杯紅酒,遙遙看著她。

裴錚言會來她也一點都不奇怪,要是他不來,她才會奇怪。

嚴父帶著她見了幾個A市的人物之後,酒會就變得自由多了。舞池裏可以跳舞,周邊有侍者端著飲品和甜點。

嚴知禾從侍者手裏隨便端了一杯酒,看著那些做的看起來很精致的蛋糕,毫無食欲。

裴錚言慢慢朝著她走過來。

她承認自己第一瞬間有點想躲,但是奈何腳上並不舒服,所以沒怎麽動。

“裙子很漂亮,妝也不錯,”裴錚言微笑,“不過我覺得你素顏更漂亮一些。”

他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謝謝誇獎,我也覺得不錯。”嚴知禾同樣笑的非常有禮貌。

他倆站在那裏,遠處看起來氣氛非常融洽,就像是嚴小姐和裴大少在熱烈討論宇宙起源和大爆炸一樣。

不過他倆這看似融洽的氣氛就很快被打破了,因為有人來找嚴知禾搭訕了,大概是某位嚴家商業合作夥伴裏的年輕才俊。

“嚴小姐今晚真是非常漂亮,”對方先恭維她,“聽說嚴小姐是在歐洲讀的數學博士?我覺得這非常了不起。我以前數學就學的不是特別好。”

嚴知禾皺眉,覺得這人怎麽連拍馬屁都不會。

“數學學得不好是智商低的表現。”裴錚言涼涼的開口,端著紅酒,喝了一口,事不關己的樣子。

對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借口走開了。

不過長江後浪拍前浪,又有人源源不斷的來了。

“嚴小姐的學校真的非常優秀,想必嚴小姐也有很多優秀的導師吧?其中肯定不乏諾貝爾數學獎的獲得者吧。”

嚴知禾這次都差點笑了,趕快低下頭喝了一口酒。喝下去發現是希臘那種很甜的甜酒,她依然不動聲色。

“諾貝爾沒有數學獎。”裴錚言說的非常直白。

來者灰溜溜地走了。

有這麽來了好幾個人,都沒等著嚴知禾說話,裴錚言就把他們給幾句話堵走了。嚴知禾心裏有點生氣,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就把整杯酒給喝光了。

她覺得嗓子裏開始泛起惡心。

嚴知秋和寧微向著他倆的方向走過來。嚴知禾找到救星似的趕快叫了聲,“哥哥嫂子!”

寧微只是簡單地穿了裙子和平底鞋,畢竟身體不方便。嚴知秋看見裴錚言,似乎不是很高興。

“裴少怎麽沒帶女伴來。”嚴知秋幹巴巴的說了一句。

“沒什麽合適的人帶來。”裴錚言回答道,忽然轉頭給嚴知禾說,“知禾,跟我去跳支舞吧。”

他伸出了手,攤在嚴知禾面前。

嚴知禾往後退了幾步,笑著對寧微說,“嫂子,把哥哥借我一下唄?”

寧微當然答應,“去吧,就你會玩兒。”

嚴知禾得了委員長首肯,立馬拉住嚴知秋胳膊把他往舞池裏拉,“走吧哥哥,陪我跳舞去。”

嚴知秋看都沒看裴錚言一眼,非常配合的和嚴知禾去跳舞了。

裴錚言看著匆匆走掉的嚴知禾的背影,收回了手,一點也沒生氣,沒說話,站在那裏,端著紅酒,不知道在想什麽。

寧微從他背後走過來,站在他身旁,“任重而道遠。”

“我活該的。”

“有自知之明還不算太差。裴少,你倆的事情我知道。你自己造的孽,只能靠自己挽回,別人沒法幫忙。”寧微說完,側頭對他笑了笑,走到了一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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