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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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想回去查查黃歷,看看今天是不是犯了小鬼。剛才和林晚說話中的“那誰誰誰”,現在就真實的站在自己面前。

裴家大少,也是裴家唯一的兒子,嚴知禾的高中同學,裴錚言。

嚴知禾在進門之前,心中已經有所猜測;而她所設想的“幫自己買單”的人選裏,即使有幾千幾萬個人,甚至加上隔壁二大爺、賣菜的張嬸,也不可能有裴錚言。

今天太陽真是從西面出來了。

裴錚言簡單的笑笑,卻還是很動人。

嚴知禾不自覺得心想,他的第一句話,肯定是“你過得好不好。”

果不其然,裴錚言輕聲道,“知禾,多年不見,你過得還好嗎?”

嚴知禾心裏嘲笑了自己一番,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去裴大少肚子裏當蛔蟲。他的想法,他的行事風格,她以前就能猜的很透,唯獨一件事情沒猜清。而那件事情之後,裴錚言的一切,都從自己的生活中正式退出,風輕雲淡,比清晨五點的大街還要幹凈空曠。

嚴知禾沒急著回答他,視線首先射向了他身後共同進餐的幾個人。都是女孩子,年齡和她差不多的樣子,穿著工裝,打扮的很正式;而裴錚言也是穿著西裝的,只是脫了外套,只留下一件幹凈的白襯衣而已。

她以前給裴錚言說過,他穿白襯衣特別好看。

桌邊上幾個女孩子本來都本著炯炯有神的八卦視線看著她,不小心看見她看向自己,連忙低頭,一個比一個撇的幹凈。

“小陳,你看,看這個魚,我覺得特別好。”

“是啊是啊,你看這魚肉勁道鮮嫩,一看就是魚中豪傑。”

她平時雖然不怎麽淩厲,眼神卻比較犀利,一眼射過去,想必是掛著“生人勿擾”的牌子。

她慢悠悠的說,“我很好。”

裴錚言彎起嘴角,“那自然最好。我正在請我公司秘書處的員工吃飯。她們說要吃魚片,我就來這裏了。”

嚴知禾目光淺淺的掃在他身上,又像是空茫的,事不關己的說,“裴少真是體諒員工的世紀好老板。”

她就這麽一副敷衍的態度,連多一句的話都懶得說。

裴錚言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褪去,“你這次畢業回來就再不回去了吧?挺好。”在嚴知禾還沒接話前,他又當機立斷的說,“知禾,你回國之後用的號碼我還不知道。”

嚴知禾聞言擡起眼皮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但對方神情幾乎沒什麽破綻,她實在當不了神探包青天,只能抿了抿唇,報出了一串數字。

裴錚言沒有拿任何記錄工具記下,但嚴知禾知道他一定能記住。因為他記性比自己還要好,以前就是這樣。

他一上來就要電話搞的嚴知禾心裏有點暈,她不想糾纏於此,只能禮貌的說,“裴少既然和員工吃飯,這麽一桌子佳人有約,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笑了笑,轉身就走。裴錚言送了她出了雅間的門,就被她順手非常不淑女的把門直接一拉直接關在了裏面。她也不管身後如何,提著包就往電梯口走。按了按鈕,才看見林晚小心翼翼的從拐角出來,臉上帶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毅然之色。

“來吧,你要幹什麽我都認了。”林晚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好像等待淩遲一樣。

嚴知禾哼了一聲,什麽暴力動作都沒做,只是貼近她的耳朵,細語道,“要是再有下一次,林晚,我會讓你成為你自己的病人。”

這話說的有點糾結,但林晚懂了。她倆至交好友多年,誰沒點對方的秘密。她年輕時候幹的那些糗事,要是說出來,肯定第一個逼瘋的就是自己。到時候報紙頭條可能就是“心理醫生走火入魔被送入精神病院”了。

林晚哆嗦了一下,又示好一樣的抱住了嚴知禾的胳膊,轉移話題,“知禾,我想去唱歌,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嚴知禾冷著臉,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說“好。”

林晚立馬歡欣鼓舞。

周五下午KTV人不少也不是爆滿。嚴知禾要了個大包廂,和風風火火的林晚走進去。林晚立馬坐在點歌臺邊上開始一頓狂點,她把包放在沙發上,細心的給話筒套上了一次性的海綿罩,又皺眉說,“我感覺這個東西很臟……”

可是林晚顧不上理她。

她皺眉看了半天,最終妥協。她這種“嚴肅又古板”的人,幾乎很少來這種地方。她覺得幽閉空間裏,昏暗的環境伴以神魔鬼怪似的燈光,容易讓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電視上歌已經開始放,林晚大聲對著她喊,“知禾,第一首給你點的,你來唱!”

嚴知禾沒拒絕,拿起話筒盯著屏幕,一絲不茍的樣子像是在解一個一元八次方程。

包廂裏清澈又簡單的鼓點和音樂響起,嚴知禾知道這首歌,拿起話筒,和著音樂唱到——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Same old tired, lonely place

Walls of insincerity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

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

And it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

這首歌的高潮本來需要用點力氣,她卻突然沒聲響了。

林晚扭頭看她,“知禾,唱的挺好的,怎麽不唱了?”

她接著黑暗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神情,咳嗽了兩聲,“人老了,高音唱不上去。”

林晚坐到她身邊來,拿起另一個話筒,把下半部分唱完了。這首歌從一開始到結束,她就處於迷蒙的神游太虛的狀態,腦子裏滿滿都是回憶。這樣的狀態她當然不願意看到,即使是表現在林晚面前也不可以。

所以她站起身來,走到點歌臺前面,點了一堆動畫片歌曲,又點了優先。

林晚唱完這首意猶未盡,看向屏幕,被嚇了一跳。

屏幕上黑貓警長和那熟悉的旋律一起,林晚就有點夢回幼兒園時代。

“知禾,你腦子抽了,要唱黑貓警長?”

“我這是懷舊。”嚴知禾端正坐好,清脆的開始唱“眼睛瞪的象銅鈴,射出閃電般的機靈……”

林晚往邊上坐了點,好像害怕被她突如其來的童真傳染。

接下來的時間裏,除了嚴知禾雲淡風輕的唱了一系列動畫片歌曲之外,林晚點了一大堆自己喜歡的情歌,無外乎都是失戀了小三了背叛了苦情了之類的主題。她把那麽悲情的歌曲唱的那麽開心,嚴知禾也比較佩服她。林晚從小就是個樂天派,心裏不怎麽裝事兒,這點嚴知禾羨慕她到現在。

唱完歌之後林晚和她又來了一出長亭送別,依依不舍的被她送到家的樓底下,這才走了。走的時候還給她拋了個飛吻。

她笑著搖搖頭,開車回到嚴家別墅。嚴父嚴母今天沒怎麽難為她,問了幾句話就放行了。她踩著樓梯飛快回到自己屋子裏,腦子裏空蕩蕩什麽都沒有,迅速的洗漱,關了手機,就悶在被子裏準備睡了。

用林晚的話來說,“唱KTV很消耗卡路裏所以回家會睡得很好”,但她卻不是這樣子。她這一夜,夢回高中時代,回到自己最青澀最美好的三年。記憶塵封許久又打開,帶著一點點酸澀。

她和裴錚言、林晚、寧晨三個人,都是高中的同班同學。

嚴家、裴家和寧家雖然是A市商業的三巨頭,但他們的父母很有遠見,絲毫沒有坐吃山空的想法,從小就教育自己的子女要好好讀書。但凡是腦子好使又懂事的孩子,沒什麽學習學不進去的道理。他們三個所在的班級是A市最好高中的尖子班,被老師和家長富與厚望。生源優秀,派來的老師也是最好的,大概就是那種高考不考出個狀元都說不過去的情況。

嚴知禾從小心裏想法就比較多,思維也很縝密。她被同學們稱之為“禾姐”,又稱“學霸禾”。她不是那種某一科特別拔尖一高高出別人三十分的人,但是貴在平均。她的幾門課可能都不是第一名,但加起來的總和,一直出不了年級前三。

裴錚言學習也很好,而且天賦秉異,腦子特別好使。他總是看起來沒下什麽功夫就把每門課考的特別好,尤其是數學。裴錚言一直是個儒雅俊逸的形象,對誰都是風度翩翩佳公子,在男生女生裏面都混的很好,大家心目中他基本上就是個大神一樣的存在。“裴錚言”這個名字,掛在他們學校第一的榜單上,三年都很少下來。僅有的幾次掉下來到第二,那也是被同樣學霸的嚴知禾擠下來的。

寧晨是聰明,但總有點玩世不恭的意思。老師對這類聰明又不服管教的學生一向都比較無語,何況寧晨成績也基本上是牢牢追在嚴知禾和裴錚言後面的。所以那時候上課,寧晨和裴錚言不管老師講課而是兩個人自己討論題目,老師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寧晨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挑釁林晚。林晚沒有他們三個人這麽耀眼的家室,沒有出色的成績,但是也不差,常年處於中間偏上水平。重點班的中間偏上水平,考個很好的國家重點,也完全沒有問題。寧晨總是在課件那短短又可貴的十分鐘拿著一道很難的綜合題得意洋洋的走到林晚桌子前面,說“林晚,這道題你一定做不出來。”

高中的課業累,他們功課又重,晚上睡不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林晚本來在桌子上趴的好好的,非得被寧晨給搖醒,頂著一對黑眼圈,心情當然不佳。

“寧晨你個殺豬!你給我滾!”整個教室裏經常就魔音灌耳,繞梁三日不絕。

寧晨笑嘻嘻的要往嚴知禾這邊躲,嚴知禾事不關己的站起來,嘴裏嘟噥著“冤有頭債有主”默默走遠。沒隔多久就聽見背後拿書打人發出的清脆聲響和寧晨殺豬一樣的叫聲。

嚴知禾無語,這麽個游戲兩個人玩兒了這麽久都玩兒不膩,她心裏真是替林晚默哀。自己的位置已經一片狼藉,她只能坐到裴錚言的旁邊去。

裴錚言笑瞇瞇的看著她,“知禾,又逃難來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嘆氣道。

她和裴錚言拜兩家父母所賜,從小就認識。嚴家和裴家一直是商業合作夥伴,兩家多年來關系一直融洽。所以要是論起故事,他們兩個還算青梅竹馬。有了這麽個感情基礎在,兩個人即使在學業上是你死我活的競爭關系,私下裏也處的很好。

“上次月考你比我考得高,按照我倆的賭約,我輸了,你想要什麽?”裴錚言問道,語氣很溫柔。

他從小在大家出生,受的教育恐怕就是要當溫柔絕代的美男子,所以那份雅氣和矜貴一直都是骨子裏帶出來的。嚴知禾從小就對儒雅的男人頗具好感,所以笑著對裴錚言伸出手掌,“你今晚騎車送我回家。”

兩個人有約定,每次考試,誰考的低,誰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嚴知禾和裴錚言都不會提很莫名其妙或者做不到的要求,所以她總是會要求裴錚言幹點幫她搬點書或者修一下計算器這種小事;而裴錚言一般提出的要求都是她去他家陪他做作業。

所以他倆互相都是家裏的常客,父母也見慣了,什麽都不說。

“好。”裴錚言很快就答應了。

裴錚言那時候和每一個高中男生一樣,熱愛騎自行車,大概是覺得能表現出男子漢氣概吧。所以那天晚上放學之後嚴知禾就坐著裴錚言的自行車回家了。她側身坐在後座,向左邊靠著裴錚言的後背。他的後背已經像一個真正男人一樣寬闊又舒服,散發著襯衣上的清香,嚴知禾一直很喜歡。而他穿白襯衣的樣子又顯得特別俊朗,所以她不止一次的誇過他穿白襯衣好看。

裴錚言騎車到了嚴家底下,嚴知禾就沖進家門從冰箱裏給他取一瓶冰鎮飲料。大夏天,他脖子後面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拿著飲料和她道別就騎著車又走了。嚴知禾站在門口笑瞇瞇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仿佛衣角見風翻飛就在自己眼前。

後來林晚和寧晨天天打架,她的座位基本上就不能得到安寧。所以她直接就逼著寧晨和她換了座位,讓寧晨和林晚坐在一起天天打天天鬧,自己就幹脆和裴錚言坐一起。反正他倆不打架也比較和諧,又都屬於高智商群體,對學的東西和做的題有什麽想法也可以隨時交流。兩個人反正距離已經很近,那再近一點也沒什麽關系。

她有一次正在拿著冰水往肚子裏灌,天氣實在太熱,害得她看不進去書。

結果前座一聲驚叫,“知禾!你救救我!”嚇得她一個沒留神把水嗆進了嗓子裏。她坐在那兒使勁咳嗽,覺得氣管都要給咳裂了。

始作俑者林晚趴在她面前看似眼淚汪汪的說,“知禾,寧晨他欺人太甚!”

她咳的臉都紅了,哪顧得上管林晚。何況林晚寧晨就是歡喜冤家,他倆那點破事誰不知道。

裴錚言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她能感到裴錚言的手溫暖又有力。

“寧晨,你又欺負人家幹什麽?”裴錚言悠悠的問道。

“哪裏是我欺負她?”寧晨一副被惡人先告狀的樣子,好像氣的鼻子都歪了,“你也不問問她幹了什麽!錚言,你知道嗎,她居然嘲笑我長得像那個還珠格格裏面的爾康!那個爾康那麽醜,她居然說我和爾康連鼻孔都大同小異!這簡直欺人太甚!”

嚴知禾本來就嗆水,聞言咳的更厲害了。

裴錚言沒顧得上發表自己的看法,林晚就驚聲叫道,“寧晨!你自己本來就長得像,怎麽能怪我!就算是我對你的長相不認可,可你也不至於忘我書包裏裝一塊磚頭!”

原來寧晨趁林晚不註意往林晚書包裏裝了一塊磚頭。林晚背著書包放學覺得書包這麽重不太對勁,拉開拉鏈一看,裏面赫然一塊原封不動學校右邊建築工地撿來的大磚頭。她一看到那個土黃色物體,氣的腦袋都冒煙了,抄起磚頭,追著寧晨滿大街跑,一路上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大家都用神經病的眼光看著她。

嚴知禾掙紮著開口,“寧晨……咳咳……你……咳咳……太過分了……”

裴錚言靠過來,面帶憂色,理都不理那兩個,臉貼著她的肩膀,一只手扶著她的腰,一只手使勁給她順氣,“別說話了。”又遞給她一杯水。

她抖著接下了水,喝下去了才不咳嗽了覺得好了很多。裴錚言拍拍她的頭發,“以後喝水小心點。”

前面那兩個一看他倆旁若無人的樣子,一下子就炸毛了,前一秒的敵人現在瞬間變得同仇敵愾。

“你倆啊,嘖嘖嘖,”寧晨瞇著眼睛說,“是不是到了年齡就要去領證?”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林晚在旁邊煽風點火,“你倆註意影響,這裏可是清純美麗的校園。”

結果嚴知禾放下手裏的水,微笑扭頭看向裴錚言,“我想起來上一份卷子有道題我有第二種解法。”

裴錚言也笑瞇瞇的,“來交流一下。”

林晚和寧晨看到自己又一次被忽略,正打算發起第二波進攻,無奈上課鈴響了,只好悻悻然轉過去。

她和裴錚言相視一笑,仿佛多年默契。

時光悠悠流走,高中三年基本上就是這麽雞飛蛋打過的。

她有時候想,要是時光定格在高中那三年,而他們都不曾長大,不曾經歷過高考結束後的夏天,那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她是不是不會遠走另一個大洲,毅然讀了數學博士,五年不回家,五年不與他相見?她是不是就會從此心裏有一根叫裴錚言的刺一直紮著,不曾拔起?

可是一切都沒有如果。她把一切藏在心裏,藏了這幾年,卻像一塊糜爛的傷疤,越來越嚴重。

……

嚴知禾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只是滿眼黑暗。

她緩緩伸出雙手捂住臉頰,發現自己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真是沒出息,她想,有什麽可哭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有一個收藏TAT突然很感動啊……收藏的那位大大是怎麽發現我這個小透明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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