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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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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負秘密使命的近衛自然是神武帝看重的人,經過陸江一番訓練,早明白該怎麽說才能取信虞侯陸天養,讓陸天養以為神武帝秘密鴆殺安國公。

在他走後,陸江在帳篷裏興奮接近瘋狂的揮了揮拳頭,多年的隱忍謀算就在今朝。

他會向天下人證明自己從未背叛過東遼,背叛過昔日的好兄弟陸雲。

“看著吧,我會給你報仇的。”陸江拳頭一拳一拳的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恢覆東遼的榮耀,讓全天下的人都知曉贏氏根本不配為皇。”

秘密通道已經打通,沿途有人鎮守,陸江早些年安排的義軍已經就位,只要他抵達東遼,振臂一呼,自然會讓北方改旗易幟,坐擁礦產豐富,兵強馬壯的東遼,陸江自保有餘。

沒準還能趁著帝國內鬥,聯合蠻族揮兵南下撈些好處。

陸江一遍一遍的回想自己的安排,怎麽看自己都不可能輸,唯一對自己有威脅的陸天養根本活不了,其餘人……他們都沒自己能忍,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整整做了三十年的烏龜,受盡了外人的謾罵,受盡了屈辱,忍辱負重不就是了為今日?

“主子,昭華郡主已經趕過去了。”

“嗯。”

陸江興奮之餘亦有一分的悲傷,終究對她還是心軟了,“也好,今日過後,她也能解脫了。”

陸天養起身,面向來傳秘旨的侍衛,目光落在承裝毒藥的瓷瓶上,過了許久,依然有著無法掩飾的震驚。“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命我親自送安國公歸西?”

後背泛起一陣陣的冷意,他想不明白就算神武帝善變,按說也不會賜死安國公,更別說讓他親自動手了。

“陛下密旨已下,還望虞侯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侍衛一臉平靜,陸天養目光上移,看不出來傳旨的侍衛有任何的問題。緩緩接過瓷瓶。“臣遵旨。”

“在下在外等虞侯的消息,也好回去覆命。”

“嗯。”

陸天養站了許久,安國公……如果安國公被賜死。阿九沒有可能再體諒自己,到底哪裏出錯了?

安國公是唯一可能從神武帝手中活命的人。

“侯爺,陛下的旨意怕是不能違抗。”

“你不明白,倘若安國公死在我手裏。阿九怎麽可能還會同我過下去?而且皇上……皇上賜死安國公,義父。長公主,姜首輔,以及我的性命都有可能難以保全,聖心是屬於太子的。”

把同太子有仇。不服太子的人悉數斬殺,扶著太子登基。

他輸給了陸江!

陸天養握緊了瓷瓶,“走。去看看安國公。”

因為關押安國公的帳篷環境太差,味道又不好。陸天養很少過來,因此當安國公看到陸天養時,頗為意外。

連續幾天的折磨,安國公消瘦了一圈,顴骨凸起,臉頰深陷,眼睛卻依然平靜,淡薄的衣服無法禦寒,陸天養也沒留下任何保暖的物品,所以安國皮膚凍得蒼白,身體控制不住的打著寒顫。

“我總算明白,挨餓受凍適合滋味了。”

當年在荒山上,還是童子的陸天養比他更難吧,不是心痛後悔,只能懲罰自己,安國公撐不到今日。

“你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陸天養嘲諷的走到安國公面前,看安國公落魄痛苦,是高興的,不過握在掌心的瓷瓶卻極是沈重。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安國公反而灑脫的一笑,拽住陸天養的衣擺,“坐下說話,我仰著脖子,很不舒服。”

“你可以站起來。”陸天養哼了一聲。

安國公像是面對一個任性不講道理的晚輩,“每日三頓水飽,半個餅子,我他已經沒力站起來了。”

“你在控訴我虐待你?”

“哪敢啊,虞侯大人。如今你掌控者我性命,我不過是一個茍延殘喘的階下囚罷了,即便皇上賜死我,虞侯大人總得讓我痛快些吧。”

安國公稍稍用力扯衣擺,陸天養不受控制的盤坐下來,兩人四目相對,安國公略有驚訝,陸天養卻暗恨自己,想著起身,肩頭被安國公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輕輕的壓著。

“微塵,我還是喜歡你這個名字。”

“別叫我!”

“你理解的微塵是卑微到塵土中,可我當初給你取這個名字並非是折辱於你。”

安國公平靜得很,“你的名字不是昭華取的,是我圈定的。微塵給了你,我就後悔了,當時我喝醉了,醉得很厲害,腦子一昏說了這兩個字後,什麽都不知道了。這個名字是我父親留下來給我兒子用的,雖然父親沒說名字的含義,但我猜給孫子的名字絕不會是侮辱吧。”

“到底是沐王爺的兒子。”陸天養也沒想到安國公會有如此的蛻變,遺傳得力量真得很強大,“你現在夠資格做我的對手。”

可惜你活不成了。

安國公笑道:“我認真的想了想,我們沐家和你只能不死不休嗎?昭華有錯,你也受了很多苦,是我們對不住你。可現在我們把沐家最好的小姐許給了你,我也可以把沐家東西交給你。”

“我根本不在乎你們沐家的任何東西。”

“知道,知道,你在意阿九嘛。”安國公似安慰炸毛的貓兒,皺了皺眉頭,“你今日顯得格外暴躁,這不像是一步步把我和陸江,昭華逼到絕境的你。莫非皇上要你賜死我?”

陸天養抿著嘴唇,曉得自己失控了,勉強壓下了仿徨茫然的心緒,冷靜的說道:“安國公猜得真準。”

把握緊的拳頭攤開,露出一個瓷瓶,“皇上命你自裁。”

安國公先是一楞,後看向陸天養。認真的問道:“你想讓我死嗎?”

“我說得有用?”

“我的命該還給你。”

安國公從容灑脫的拿過瓷瓶,“有些事兒只有死了人才能水落石出,有些仇怨也只有死了才能了結。”

陸天養一把抓住安國公拿著瓷瓶的手腕,阻止他向口中送,“再等一等,皇上沒準會改變主意,阿九……我已經給阿九送了消息。她應該能求到皇上格外開恩。”

“你舍不得我死?”

“我是擔心阿九。”陸天養冷哼。“不是她,我會跟你廢話?”

安國公扯開陸天養的手,撕拉一聲扯下一塊內衣。咬破手指寫了血書,扔給陸天養,“阿九最在意得還是你,你不遵從生聖命。死得就是你,用我的性命化解你和沐家的恩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希望你原諒昭華,她只是一個太過溺愛自己兒子的母親。而你太過出色,是一個讓父母倍感驕傲的兒子。”

安國公仰頭搶在陸天養再一次阻止前,喝光了瓷瓶裏的毒藥。腹中絞痛,身體坐不住了,倒在地上。看著陸天養的眼睛,喃喃的說道:“我希望當年沒有那些追殺我們的人……那樣我就可以找到大夫治好你身上毒……我真的沒有想過故意撇下你。”

半跪在地上。陸天養扶著呼吸微弱的安國公,眼圈微紅,“我知道了。”舅舅,是啊,當年他曾經喊過安國公做舅舅的。

成親多年沒兒子的安國公起碼在尋醫的路上把他當做兒子一般。

只可惜那段路程太短,之後的結果又太過淒涼,短暫的回憶成了他們兩個心中的禁忌,碰都不願去碰。

“你們閃開,都給我閃開。”

昭華郡主蠻橫的聲音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鬥聲響,陸天養留在外面的侍衛邊打邊退,“郡主息怒,侯爺奉命行事。”

“郡主,你不能進去,沒有陛下的旨意誰都不能進去。”

昭華郡主不要命似的往裏面沖,侍衛卻不敢真得傷到她,昭華郡主蠻橫的一劍斬掉帳篷簾子,順勢揮劍將四處漏風的破舊帳篷斬了米分碎。

帳篷塌陷,碎布零落,眾人竟然看到陸天養單膝跪地,將失去呼吸,身體僵硬的安國公輕輕放在地上。

“哥哥。”

昭華郡主瘋了,雖然名義上她有三個兄長,但無疑同安國公感情最深,安國公也是她最為敬佩的哥哥。

“陸天養,你該死。”

不是安國公為她除去陸天養,也不至於被陸天養趁勢害了性命,昭華郡主心痛到極致,提劍刺向剛剛轉過身來,毫無防備的陸天養,“你去死吧。”

陸天養仿佛沒想到昭華郡主真敢傷自己,或是被安國公的死震動,明顯反應慢了半拍,昭華郡主來勢又猛,寶劍在陸天養胳膊上狠狠的滑出一道血痕,鮮血直流,昭華郡主不甘心的持劍橫滑向陸天養脖頸,雙目赤紅:“去死,去死。”

嘡啷一聲,陸天養拔劍相抗,雖然胳膊受傷,但陸天養的功夫要比昭華郡主好很多,哪怕昭華郡主如今在狂暴狀態下,又占據主動,依然奈何不了陸天養。

陸天養並想傷到昭華郡主的意思,以躲閃為主,“昭華郡主,你先冷靜下來,安國公……安國公……”

被仇恨充斥大腦的昭華郡主又怎麽可能聽陸天養的話?

發狂一般同陸天養拼命,“你這畜生怎麽不連我一起宰了?”

“你恨得是我,為何要我哥哥的命,他……是我死的。”

一邊打鬥一邊說話是大忌,昭華郡主手中的寶劍很快被陸天養打落,陸天養沒客氣,一腳把昭華郡主踢倒,冷聲喝止;“郡主殿下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關押要犯之處其容你放肆?”

“噗。”

縱使陸天養腳下留情,昭華郡主承受不住這一腳的力量,不僅半跪在地上,喉嚨腥鹹,一口血噴出,胸口悶得生疼,“陸天養,我……要為哥哥報仇。”

陸天養居高臨下看著幾次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昭華郡主,掃過地上的血跡,自己的血,昭華郡主的血,安國公的血已經分不清楚了。

“陛下密旨,我只能奉旨意行事。”

“胡說,你胡說,舅舅絕對不會下令賜死我哥哥.”口中的鮮血染紅昭華郡主的皓齒,淚水和汗水在她臉上橫流,“你有種就沖我來,想要你的命,恨你的,折磨你的,是我,是我啊。”

昭華郡主曉得自己站不起來了,安國公的遺體就在自己身邊,痛哭道:“他一直勸我,勸我娘寬容的對你。”

撲到安國公身上,昭華郡主顫抖著手臂撫摸安國公冰冷的臉頰,“是我,都是我不好,沒聽你的話,讓陸天養憑著舅舅的偽詔害了你,哥哥,你為何不反抗,等我趕過來。”

“舅舅絕對不會下令鴆殺你的。”

周圍的侍衛慢慢的散開,紛紛低頭表示哀悼,默送安國公升天。

唯有陸天養如同往日高揚起腦袋站在原地,語調冰冷無情的重覆一個事實:“陛下有命,我不敢不從,昭華郡主就是趕過來,也救不了安國公。”

“他落到今日,不都是你陷害的!”昭華郡主憤怒的目光恨不得撕碎了眼前陸天養,“你等著,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賜死安國公雖然陛下的旨意,但看在安國公消逝,看昭華郡主痛苦,我到是很開心呢。”

陸天養聲音很輕,唯有昭華郡主能聽到,展開安國公臨死前寫的血書,“我不過是同安國公稍稍的聊了幾句,傻瓜蠢材的安國公就給我留下了血書,有了這個不僅皇上不會怪我,阿九也不會怪我奉行事。”

昭華郡主看著布上血書,眼睛更紅了,“卑鄙,陸天養,你太卑鄙了。”

“賤種,雜種我都聽過,郡主殿下只能用卑鄙這個詞匯?”陸天養玩味的一笑,眼角餘光掃過清清淡淡的掃過四周,繼續刺激昭華郡主:“你說得沒錯,安國公就是替你死的,就算沒有皇上秘旨,我自有辦法讓他求生不得,求不死不能。”

陸天養彎腰,湊近昭華郡主,“安國公死得太早,我還沒用了全部的手段……”

啪,昭華郡主狠狠的抽了陸天養兩記耳光,把他一張俊臉打得腫了起來,摸到掉落在地上的寶劍,狠狠的刺向陸天養胸口,陸天養伸手抓住昭華郡主的手臂,扭身饒過襲來的寶劍,反手一扣,寶劍劃過半圓橫亙在昭華郡主的脖間。

陸天養只要稍稍用力,昭華郡主就會如同拔劍自刎的人一樣隔斷自己的脖子。

“沒有絕對能贏的身手還想同我動手?”

陸天養冷笑道:“你根本就握不住手中的劍,昭華郡主,你服了你?”

“我殺不了你,我讓皇上殺你。”

昭華郡主挺直脖子向劍鋒送去,“舅舅,殺我得是陸天養!”

隱藏在暗處的陸江興奮的看著這一幕,再近一點,殺得好……陸天養趕在昭華郡主前,撤掉了寶劍,推開昭華郡主:“我懶得同你一起發瘋。”

陸江眸色閃過可惜,不過也好,結局會更慘烈。

此時天已經完全暗淡了下來,陸江曲起手指吹響了謀逆奪宮的口哨。

ps看本章的標題,看標題!別說夜是後媽。(未完待續)

第二白五十三章

刺耳尖銳的哨聲響過之後,夜空中竄起耀目的光亮,煙火燃燒在長空中留下一道道煙痕,一瞬間星月齊齊失色。

陸天養瞬間明白這是有人動手了,高喊一聲:“護駕,隨我去護駕。”

萬沒想到陸江會在今夜動手。

昭華郡主猛然竄起一把扯住陸天養,唇角掛著血絲,被淚水清洗過的眸子宛若最最尚好的黑寶石,“你說清楚再走!”

神武帝有危險的話,負責神武帝近衛調配的陸天養如何都脫不開關系,哪怕陸天養救了神武帝也一樣會被重責。

她為何要攔住陸天養?

這個念頭在腦子閃過的瞬間,昭華恨不得咬碎自己的舌頭,手卻抓陸天養抓得更緊,“別想就這麽溜了,你同我去見齊王。”

要知道方才陸天養鴆殺了最親的兄長,他們也曾刀劍相向。

“義父應該在陛下身邊,昭華郡主要明白如今最要緊得就是聖上的安危。”

陸天養沒精力去思考昭華郡主的反常,手臂一推一送將她撇在一旁,“郡主別忘了,當年郡主也曾巾幗不讓須眉。我更欣賞即將臨盆卻護著陸家人從匪患中沖出來的郡主殿下,雖然你蠢到分不清是誰引來的匪患。”

說著敬佩的話卻不忘嘲諷昭華郡主,陸天養十足的別扭。

他一邊領人向神武帝帳篷趕去,一邊招呼侍從分配任務,沿途自然有叛亂的人阻擋,好在陸天養功夫不錯,身後人又多,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

禦帳再望。陸天養不僅擔心神武帝,更擔心被神武帝叫去的阿九,手中的寶劍挑飛了叛軍的人頭,飛濺的鮮血染紅了他白玉一般的面容。

“蠢貨!在昭華郡主的眼皮子底下,陸江到底弄了多少人過來?”

他本以為已經探得陸江全部底牌,甚至把陸江起家的疾風兵團弄到了手,為防止叛亂。陸天養把兵團留在了京城。並帶到塞外來。

叛亂的人不在少數,而且行軍又法,進退適當。彼此能掩護,行如疾風,利如閃電,明顯這是疾風兵團的精髓。然而這些人並不在疾風兵團編制中。

亂作一團的隨駕隊伍各自為戰,陸天養只能命令極少一部分。根本無法同早有預謀且訓練有素的亂軍相比。

“小心!”

是阿九的聲音,陸天養下意識的扭轉身軀,一只利箭顯現從他臉頰飛過,鋒利的箭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好險,差一點被飛來的冷箭斃命。

“圍住亂賊陸天養,捉拿犯上作亂。意圖謀逆弒父的齊王。”

陸江慢慢放下手中的紫金弓,冷傲的說道:“束手就擒。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原本會集在陸天養這邊的侍衛大臣不知所措,誰謀反?虞侯嗎?

成國公身邊有太子,有皇上……他們是不是站錯了位置?大臣已經悄悄的遠離虞侯陸天養。

“皇上有令,只誅罪首陸天養,齊王。”

陸江的話如同波紋一樣蔓延開,本就無心戀戰的侍衛大多放下武器,還在交戰得也只有更遠處,不過隨神武帝出征的大部分人都集中在此地,遠處的戰鬥無關大局。

四周的火把燃燒著,陸江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卓爾不群的站在最前面,軟甲塑身,將軍冠後簪纓飄動,猶如長勝的將軍,無敵的戰將。

“三十年,我等這一刻等了三十年。”

已盡知天命的陸江宛若回春一般返回到青年歲月,“三十年前我剿滅南陵,那是我最後一次出征。”

神武帝冷哼一聲,嘲諷之意十足。

被簇擁的太子全無宮變後的快感,身體猶如在寒風中顫抖個不停,局面已經失控了,他……根本如同傻瓜一樣被陸江利用個徹底。

陸江若想名正言順的攝政就不可能殺太子,做個傀儡雖非他所願,可太子還是想活下去,只是陸江領人沖進禦帳時,神武帝冷靜從容仿佛沒有一點意外,明明是被挾持的,可神武帝一點也不在意生死。

就連跟在神武帝身後的阿九也仿佛在看挑梁小醜的最後表演。

這點讓太子極為不安起來,隱隱的盼著陸江能早日頂定大局。

“成國公,還是快點把逆賊拿下吧。”太子小聲的建議陸江,明明安排得很周全,陸江怎麽犯了多話的錯誤,“仔細夜長夢多。”

陸江想追憶以前,以後有得是機會。

“他沒把齊王,昭華郡主,安國公叫來,怎會甘心呢?”

阿九嘲諷般的斜睨了太子一眼,仿佛在說眼前這個白癡是誰啊。“成國公在這些人面前憋屈了三十多年,一朝脅天子以令群臣,有處於優勢地位,他再不發洩一番,猶如錦衣夜行,無人知曉他的布局,他的憤怒,他的隱忍,以及他對東遼太子陸雲的情誼。”

總有人在即將勝利時,在把敵人踩在腳底下時多話,不是他們不謹慎,而是他們需要發洩心中的郁悶。

這種發洩許或是看著仇敵痛苦不堪,許是比親手結果仇敵還要過癮。

旁觀者只會嘲笑他們愚蠢,最後被翻盤,可最後淩辱仇敵的快感,旁觀者是不會懂的。

阿九看著陸江興奮張狂的臉龐,“成國公一招制敵,不同陸天養說幾句嗎?雖然你們現在分道揚鑣,父子關系名存實亡,然他還是你的親生骨血,虎毒不食子,你忍心親手誅殺他?”

聚在陸江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遠處零星戰鬥慢慢的平息,大局已定,陸江忍不住放縱的大笑:“阿九,你不必用激將法,我原本就打算在今日說出一切。”

“不過在說之前,我可先告訴你。”

陸江唇邊噙著一抹玩味,面向阿九:“第一,你痛苦至死。你的親人也會跟著名聲掃地,第二就在剛才,陸天養鴆殺了安國公,你的親叔叔。”

“哈哈,他竟然殺了安國公,哈哈,可惜他最終手下留情。沒能殺了昭華郡主……”

陸江縱聲大笑。

“別笑了。難看透了,你以為誰都想看你骯臟的黑心黑肺?”

阿九冷冷回了一句,“你從來不懂得什麽是信任。愛人間的信任,親人間的信任。”

陸江似被人捏住脖子一般,笑聲嘎然而止,信任?多可笑的詞?“你在磨工夫?告訴你。外面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

阿九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說道:“你不信任陸雲就算被東遼國主猜忌也會盡全力保住你。所以你領兵舉家投靠陛下,你不信昭華郡主喜歡你,所以你從未對她只有利用,你不信陸淩風。所以你把他留在帝都。”

“成國公陸江,你這輩子相信過誰?別看你現在身邊站滿了人,你永遠只是孤獨的一個人。”

“住嘴。”

陸江揮手向阿九臉上扇去。手臂揮動得很快,阿九身子被向後扯開。躲過了耳光,神武帝一手護著阿九,冷笑道:“朕覺得阿九沒說錯,朕稱孤道寡,本該懷疑所有人,可朕相信阿九是個為朕好,相信齊王是個好兒子,相信就算朕不在帝都,姜首輔也能穩定朝局,不會讓你們這群奸佞畜生得逞。”

“安國公死了,被陸天養毒死的。”陸江指著陸天養受傷的手臂,“他被昭華刺傷,昭華是為死去的親哥哥報仇雪恨。”

“事實擺在眼前,阿九你還相信殺了你親叔叔的人?”

“我看你不是相信他,你是下賤,為了一個畜生,不顧親人的死活。”

陸天養默默站在當場,面上冰冷,心中卻似燃起了一團火,阿九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沒有毒殺安國公。

即便眼前苦難重重,稍有不慎,他一切的謀劃都會付諸東流,或是兵敗身死,陸天養依然充滿信心,只因為阿九相信自己。

阿九張嘴辯駁,一聲更淒厲的聲音傳來,“陸江,你在幹什麽?”

昭華郡主之所以晚到一步,是去幫安國公找棺材,她不忍親哥哥暴屍荒野,或是被亂軍毀了屍身。

“幹什麽?這你都沒看出來?”齊王不著調的聲音飄出,“他謀反了唄,你跟他過了三十年竟然不知?妮子啊,你怎麽變蠢了。”

昭華郡主被齊王調侃的話語弄得很難受,眼前的一切又讓她難以接受,心愛的丈夫竟然謀反?!意圖顛覆舅舅的江山,陸江身邊的聚集的屬下,陸江的野心,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噗。”憤怒,失望,焦躁之下,昭華郡主再次咳血,血吐出來,悶熱的胸膛才感覺舒服了一些。

齊王一把扶住身體綿軟的昭華郡主,眼裏閃過心疼,“怎麽跟個病秧子似的?不過說你幾句,還咳起血了,一會你怎麽圍攻陸江。”

昭華郡主身上無力,幾乎靠在齊王的懷裏,眼角滲出淚水,淒涼的說道:“我哥哥死了,丈夫謀反,我還有什麽資格活下去?”

“我最是看不得你這個樣子。”

齊王粗魯得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昭華郡主的嘴角血漬,“如果毒藥是陸天養送去的,安國公絕對沒事兒,他死不了。天養答應過我,不會害沐家任何人的性命,就是不看在我的面上,還有阿九呢,天養他哪舍得阿九傷心吶。至於陸江……他不過是你男人,沒了他,你再找一個,堂堂昭華郡主還怕沒男人?”

“不過你選男人的眼光著實不怎樣。”齊王的動作粗魯卻不粗暴,笑容燦爛,昭華郡主閉了一下眼睛,黑熊以前就是這麽笑著,或是欺負自己,或是逗自己開心,成親這麽多年,她好像從未像以前那般快活過。

當年她如果選了青梅竹馬的齊王,舅舅怎麽會答應?當時已經冊了太子了。

“等平了亂匪,我幫你選個好男人,陪你好好過日子,逗你開心,呵護你。”

齊王為昭華郡主拭去眼淚,可是越擦越多,又是心疼,又是說不出的難受:“別哭啦,我怎麽不知這麽愛哭呢,妮子,你現在不是應該寫休夫書嗎?拿出姑父遺傳給你的驕傲勇氣來,這世上有休妻的,咱要玩就玩休夫。”

“陸江一肚子壞水,就沒對你真好過,肯定是他假傳聖旨毒殺安國公。”

此時齊王和昭華郡主站在一起,真有幾分一對璧人的感覺。

陸天養扯了扯嘴角,“休夫?義父,昭華郡主敢嗎?您別勸她了,就讓她這輩子稀裏糊塗的過下去算了。”

“陸天養,你少瞧不起我!”

方才還虛弱的昭華郡主一把推開齊王,重新燃起了鬥志,“在他劫持我舅舅謀反時,我就不可能再容忍他。”

“哦。”陸天養的聲音拉得很長,眼瞼向天上翻了翻,“你忍了他許多次,現在陸江占據上風,一旦他得勢,你作為他的妻子就有可能被冊皇後,不說這些好處,你和他有共同的兒子陸淩風,你舍得你兒子沒有親爹?”

昭華郡主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眼裏說不出失望,陸天養的話讓她心痛,卻無法為自己辯解,原諒陸江的借口不就是因為不想陸淩風沒有爹?

齊王在一旁左右為難,就說不能讓義子和昭華碰到一起吧,哪個傷到了自己都心疼。

“昭華郡主,你別忘了安國公是怎麽死的?”陸江眼中似要噴火,見到昭華郡主同齊王在一起,真真是難受,“你還不趕緊殺了陸天養?莫非齊王的鬼話讓你忘記了安國公?”

齊王挺身站在陸天養身前,把義子完全罩住,面對昭華郡主:“你想殺天養,先過我這關。”

昭華郡主握緊了拳頭,轉身向陸江走去,腰挺得很直很直,無視圍在陸江身邊的叛軍。

“夫妻三十年,今日你我恩斷義絕。”

昭華郡主同陸江對視,從懷裏掏出定情之物,扔想陸江,“我最後得就是沒能看明白你狼子野心。”

“你離開了我……”陸江臉上被定情信物砸得很疼,唇邊卻噙著笑意,“你以為可以同齊王雙宿雙飛?”

“我告訴你,你的身子早已經不潔,你若嫁給齊王的話。”

陸江滿臉興奮,獰笑道:“那就是侍奉父子兩人!既亂倫,又亂性,這世上沒有你更骯臟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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