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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日出西邊雨(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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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一百零七,”秦奭閉目等待第一百零八下撞鐘聲,像是當頭一棒直直劈下來,“禮成了。”今天是傳圭登基的日子。

“是的,太上皇。”周弼應著聲,背過去抹一把淚,今兒個貴妃離了宮,往後這日子該怎麽過?

其實秦奭又何嘗不知梓城今天離宮,他看著窗外雜草叢生的小院道,“明兒讓人理一理,栽棵桃樹在裏頭,也添些生氣。”

周弼滿口應承著,心裏卻是說不出的苦,哪去弄什麽桃樹李樹,看著殿上人的臉色,殿內省連平日用度都扣了大半,還指望得到什麽旁的?

秦奭雖被尊為太上皇,可秦傳圭的態度卻擺在了明面上,想起那日梓城走後,秦傳圭那怒不可遏的樣子,周弼仍心有餘悸,哪能像秦奭那樣恍若無事地歇在那裏看風景數鐘聲。

“孤的母後不在了,如今連母妃也要離開孤,太上皇以為是誰之過?!”

“母妃流下的淚,孤要一滴一滴全部討回來!”

“安吉殿遠離紛擾,太上皇今後便好生在此休養,不必出來費神了。”

長長嘆出一口氣,她應該已經走出朱雀門了,秦奭背過身躺下,阿梓,再見會不會是下一世。

朱雀門,沈梓城想不到有一日還能親自走出去,心有戚戚焉:這朱雀枉貴為靈獸,縱形如鳳凰,亦浴火不滅,卻到底是形只影單,不如鳳凰成雙成對。

“娘娘,您預備著在沈宅小住多久?”趙樂枝跟在她身後問道,“陛下和臻陽長公主定然時時念著您呢。”她覷著梓城淡然的神色,雖然理解她去意已決,可私心裏,若沒有一位沈太後坐鎮宮中,榮哥兒的將來總是不穩的。

睨她一眼,梓城淡淡道,“放心,榮哥兒若是有出息,總不會埋沒他。”趙樂枝不再多言。

“恭送貴太妃歸寧!”“恭送貴太妃歸寧!”“恭送貴太妃歸寧!”

身後三道恭送,一聲高過一聲,響徹雲霄,驚起一片鴿燕紛飛。

梓城轉身,群臣伏地叩拜,傳圭攜緣卿走到她跟前跪下,“兒臣恭送母妃歸寧,願母妃早日回宮。”她執意不受太後尊號,可十裏相送是孩子的至孝和不舍,怎好再推卻?

整座皇宮,整整十年,沈梓城能帶走的只有這些而已。

又是一年三月,桃紅鳥鳴,連撲到身上的輕風都帶著香氣,一個簪著桃花,穿得鮮嫩,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小姑娘撿一柄桃枝遞給他,“給你。”

怦然心動,他伸手道,“阿梓!”恍然睜眼,面前卻是老態初顯的周弼,“太上皇,您又夢著貴太妃了?”

秦奭醒過神,見枕邊果有一柄桃枝,就問道,“可是卿卿來過了?”

“殿下還在院子裏呢,”周弼抖抖索索端來一碗湯藥,“囑咐要您日日服藥,這病不好拖下去阿。”

他躲開藥,問說,“如今是元瞻幾年了?”“回太上皇,元瞻三年了。”

三年,等了三年,秦奭下床,他整整一個冬沒下床走動了,腿腳也不大利索。推開門,院裏正中一棵桃樹,花開正好,樹下正站一名少女,錦瑟華年。

少女聽著動靜轉身,一聲鮮嫩衣裳襯得嬌俏,她將一朵桃花遞在秦奭面,笑時眼眉如新月彎彎,“爹爹!”

“方從那裏回來,也不好好歇歇。”春風料峭,秦奭克制住咳嗽,寵溺地笑道。

秦緣卿抱著他的胳膊,“卿卿是想念爹爹了。”她的性格舉止莫不如幼年的梓城。

他頓一頓,“你母妃還好麽?”每一次卿卿從沈府回宮,他總要問上一問。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緣卿撅起小嘴,晃著小腦袋,一臉的不樂意,“母妃只管晴晴,過幾日便要帶晴晴去探她外祖,卿卿不喜歡母妃了。”嘴上這樣說,她還是一月兩三次地向沈府跑。

王維雄自秦傳圭能獨當一面後,便告老歸田,帶著一家人回到老家太原,獨留孫女王又晴養在沈梓城身邊。

秦奭心中一沈,太原遙遙,一來一回,已是寒冬,而依著自己的狀況,雖然太醫不言,也自知過不了秋。

院子裏,胖乎乎的小女孩悄悄跟在她身後爬上梯子,將一支黃花掛在桃枝上,“晴晴!”,小女孩吐吐舌頭,正要逃卻被梓城一把揪住,“晴晴,你又搗蛋!”

“姨母,”小女孩胖胖的臉上掬了滿滿的笑意,“晴晴只是覺得姨母的桃樹們太單調了些,才從花圃裏采一朵來添色。”

梓城定睛一看,重瓣千葉,濃艷富麗,舍姚黃而無她。身在鋪天蓋地的嬌艷桃花裏,她卻攥了一支牡丹在手。

“姨母,有人來了!”晴晴的聲音從樹下傳來。梓城回過神來笑斥,“你個猴精,還想蒙我不成。”

院門打開,一個瘦削而熟悉的身影從門裏進來,踏在滿地落花上,春風一卷,碎花拂過他的衣擺,肩頭和半白的頭發,“阿梓。”

她怔怔地坐在桃樹枝上,望著那人越走越近,“阿梓。”,他的雙眼渾濁,他盡力克制著胸中洶湧的不適,向她微笑,仿佛十幾年前他回頭,接過她遞來的玉佩,‘阿梓,虧你撿到了。多謝。’

沈悶的撞鐘聲恰時響起,從皇宮的方向傳過來,一下,兩下,仿佛時間停止流走,只重覆這一刻,直到第九十一下。

他艱難地仰頭,笑著對樹上的她說,“一切都結束了。”

遠遠傳來皇宮裏的高唱聲,“太上皇駕崩了!”

將袖裏一朵桃花遞在她面前,“給你的,阿梓。”可是,她的手裏攥了一支牡丹。

秦奭的眼裏仿佛映著漫天的星光,又似乎轉瞬即逝。

草木共春深,榮枯不由人。

作者有話要說: 很不舍得就把正文這麽草率地結了,寫了兩個結局,最後選擇了對阿梓來說比較好的。

還有很多劇情沒寫進去,總覺得無處可加,也許是我筆力不及,但是這些故事會在番外裏一一道來。

這是我的第一個故事,它的確很不完美,但我盡力不負它。

最後說說我對阿梓和秦奭的看法。

他們兩個的開始,就是一個被綁了世家重擔的貴妃,和一個被綁了孤獨使命的帝王。

秦奭昏庸,自負,後期變得陰鷙卑鄙都不假,可是他的孤獨使命讓他坐在這個位子上不得不去提防身邊的母親,兄弟,叔父,舅父,算計枕邊人,最後也不得不去猜忌懷疑阿梓,一點一點將阿梓心血灌溉的愛情掐滅。他只有褪下那層光環,才看的清楚一切,可是太晚了。

而阿梓,她的一腔熱血,她的傷心崩潰也讓我很心疼,但這的確是代價。作為一個敏感身份的貴妃,她對愛的真摯不可否認,可是她愛的方式恰恰不適合她和秦奭。她可以試圖強勢,制衡秦奭(她有家世和底牌在手,本可以強硬姿態),也可以試圖弱勢,像侯以楨一樣(她的性格不允許,而且侯以楨我都想噴。。),她卻選擇了迂回地想要為秦奭為沈家為自己找到一個十全十美,最後連同沈家一起被秦奭忌憚。

有的愛可以天長地久(秦斐伊卓瑪)

有的愛此情可待成追憶(沈爍城趙樂枝)

有的愛轟烈悲壯(侯以林秦寶衣)

有的愛尖銳極端(侯以楨)

也有的愛越過道德(秦傳圭)這不算劇透這不算劇透

那麽秦奭和沈梓城這一段,我想把它定義為錯愛。

如果他不做皇帝,他不猜忌,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阿梓的真心。

如果她沒有責任,她依舊是她自己,她就能毫無顧忌地表現出她自己的真心。

兩個人不得不以折磨的方式確定愛,付出愛,表現愛,

就像陳初卿說的,歸根結底,沒有用心去看愛人,一個顧著不斷付出,一個顧著猜疑。

雖然給雙方帶來的傷害大於愛,但我認為它絕不是個錯誤。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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