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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悔多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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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露不可置信地看著秦奭,“陛下,與他們無關,要殺孩子的另有其人啊。”秦奭招太醫近前,“裕妃險些滑胎,又神思驚懼不清,務必要好好照料。”

於是,他起身,行至跪著的鄭盈盈身邊停下,說,“別哭了。回延年殿好好準備孤的晚膳。”聽見自己逃過一劫,鄭盈盈簡直不敢置信,“臣妾遵旨。”

屏退眾人,暖閣裏只剩下眼光渙散,軟軟倚在床框上的王白露和為她搓手暖和的沈梓城。梓城安慰她,“放心,白露。我會給你一個公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孩子,他還在,就是對那些人最大的反擊。”殿外隱約傳來宮人的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求救聲,然後漸漸地輕了,輕了。

錦被下的手護住尚未隆起的小腹,王白露感覺到寒意徹骨。一直善良,不疑她人的王白露此刻感覺自己和孩子像是被遺棄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上,孤獨而艱難地活著。孩子,你小小的心臟也會感覺到疼吧,那個應該庇護你的人庇護了傷害你的人。

垂治殿裏,秦奭幾乎要將自己埋進案上如山的奏疏裏。門被輕手輕腳地推開,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你來了啊。”

梓城淡淡地說,“陛下知道臣妾要來,也就知道臣妾要說什麽了。”秦奭將一本折子遞給她,覆又埋進去。剛看了幾行,梓城就合起了折子,“鄭大人彈劾廣陵王多年所謂的罪行就是陛下即使知道蘭嬪有罪,依舊要護著她的理由麽?”他回答的幹脆,“是。”

“這麽說,陛下仍要誅殺廣陵王麽?”她努力平靜地問。秦奭擱下筆,頓了頓,回答她,“孤要誅殺的不是他,是他背後盤根錯節的力量。”

梓城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先勸秦奭繼續追查,“可是裕妃是王將軍的女兒,若是王將軍在漠北聽到女兒……”她親自奉上一盞滁菊,將案上還溫熱的君山銀針撤了下去“難免傷了功臣的心啊。”

秦奭接過茶盞,說,“孤諾他保裕妃和孩子無恙,並未食言。”他啜了一口,又將茶盞擱下,“鄭遠風雖然官微,卻好在官微,更近民意,比王維雄他們更適合做這件事。”這話的意思裏,,誅殺秦斐,怕是勢在必行。

梓城將折子輕輕地放回案上,小心翼翼地勸,“廣陵王已沒有兵權,太後深居宮中,他還能成什麽氣候呢?”秦奭指一指殿中的暖爐,道,“只要他不死,這爐灰始終陰不透。”

梓城將秦奭擡起的手指握在掌心裏,“陛下在,他翻不起什麽風雨的。”在梓城看來,即使有些人從前心向著秦斐,可如今他已一敗塗地,哪裏還構得成威脅?

“他是老虎,只被孤拔了牙齒。孤在,他不動。可若不廢他爪牙,來日,死於他爪下的便是你和圭兒。”他用左手輕叩書案,“昔日的南昭王,就是最好的例子。”梓城竟不知秦奭忌諱秦斐,已到這樣的地步。

一時不知怎麽勸說,她只是伸手扶在秦奭的肩頭,摸著他袍上栩栩如生的龍爪,“陛下盛年,何須擔心這些。”她欠身,將頭枕在他的肩上,“陛下會一直在,親自守護臣妾,守護圭兒。”

“更重要的,孤要守護這皇室永久的安寧。”冰涼的赤金牡丹輕搔秦奭的臉頰,發絲上淡淡的刨花木水味道鉆進他的心裏,“裕妃是個有福的,往後選些穩妥的人去照料就是。”秦奭將嘴湊到梓城的耳垂邊,“不過孤怎麽看,貴妃才應該是最有福的那一個。”

梓城心中一酥,避過頭去躲癢,“好不正經的話,什麽有福沒福的。”秦奭將沈梓城一把抱在膝上,“貴妃娘娘好大的威風,說孤的話不對。那便要聽聽了,什麽才對呢?”

梓城忍不住要笑,又強作正經,“阿梓這個丫頭,最是一無是處!自請罰為奴婢,隨侍陛下身旁,亦步亦趨,一生一世。”

秦奭漆黑的瞳孔裏映著梓城認真的樣子,連她的發絲都清晰可數。他攬她入懷,長嘆道,“孤怎麽舍得讓你為奴為婢。”

沈梓城擡頭,清亮的眼睛對上秦奭,伸手,將小指翹起,“與子成契,莫失莫忘。”秦奭抿唇,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起她的,“珍之重之,永志不忘。”

珍之重之,珍之重之。這四個字是沈梓城聽到的第一句情話,是她聽過的最好的一句,是令她念念不忘的刻骨銘心。

不管是像蘇魅生那樣活得清醒,還是如沈梓城這樣甘願糊塗的,都沒有辦法逃脫。植物向陽而生,愛情向著愛人的方向生長,只是代價必須付出。癡心柔腸不足惜,零落委地作花泥。

有的人傲然而立,卻為愛而生,終不免俗。而有的人只想平凡地活下去,卻保留著遺世而驕傲的心。

王白露招來侍婢靈秀,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她啞啞地說“給本宮再端碗參湯來,還有晚膳讓小廚房備下碗蒸雞湯。”不再哭鬧,也沒有失魂落魄。

沒有人為自己遮雨,他也不能再讓自己狼狽在雨中。她的手顫抖著,不敢離開小腹。往後,能為這個孩子遮風擋雨的,也只有自己這個母親。相依為命的孤獨讓王白露對這座宮殿,對秦奭,對情愛有了徹骨的體會。

接受時敞開心扉,不加保留,失去時方頓覺痛徹心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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