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就算再長，也有結束的時候。

年邁的老界主宣布大典完畢，眾界主便躬身魚貫退出。

喬鷺隨著人潮離開天機殿，走到一半，就發現這些界主手一揮，便消失不見，陸陸續續的，原本熱鬧的天機殿前，竟然眨眼之間只剩下喬鷺一人。

她站在原地，一臉無措。

喬鷺握著雙手，焦急的在一個角落裏踱步，暗自說道：“妙祝啊妙祝，你讓我謹慎言行，怎麽自己就被抓了呢……唉！”她現在該怎麽辦？既不會騰雲駕霧，也不會畫圈消失。

眼看一隊天兵朝她走來，喬鷺只有握緊了落魂珠，確保自己不露陷。

“你是哪個界主帶上來的？怎麽還在此地久留？”當首一個天兵持著雙鐧，看起來和門神畫像上的秦瓊相似。

喬鷺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是妖界泠瑩界主的弟子，我這會兒找不到她了。”

她方才在天機殿站著的時候幸好聽到旁邊兩個界主在討論，提到過泠瑩這個名字，不然這會兒只有傻了。如果她說是妙祝帶來的，估計會被一起關進天鑒牢。

沒想到這泠瑩界主的名字十分好用，那“秦瓊”天兵突然笑了，還好心的給喬鷺指路：“仙卿也不早說，泠瑩界主就在瓊芳園，順著百仙橋過去便是。”

“多、多謝。”

喬鷺沒轍，只有在天兵的註視下，硬著頭皮往瓊芳園去。

果然，途徑一座仙橋後，眨眼面前景致變幻，竟是來到一處瓊花玉樹林，順著蜿蜒的白玉階梯，喬鷺摸索而上。但見一處流光溢彩的亭子裏，一名身著絳紫紗的仙姝正同跪在地上向人參拜。

喬鷺好奇的伸了伸頭，頓時大驚失色。

那身著冕旒法服、玉簪珠履，紫綬金章的人，不正是九重天的神帝嗎？！喬鷺嚇的轉身就要回避，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呼喝：“何人在此鬼祟？”

她一瞬間僵了一下，但腦子不知怎麽了，只想著躲避，於是拔腿便跑。

笑話，她要是乖乖回去被識破怎麽辦？她可不想去天鑒牢！

然而剛跑了沒幾步，腦門兒便撞在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喬鷺“啊”的低呼一聲，手裏東西一滑，咕嚕嚕滾到玄色的龍紋珠履旁邊。

喬鷺悚然大驚，不管不顧的撲上去，一把將落魂珠攥回手心，希望剛才那一瞬……沒有被識破。

她狼狽的趴在地上，藏起珠子，這才心如擂鼓的擡頭。

但見長身玉立的神帝就站在她面前，冕旒下的神色平淡無波，深邃的眸子裏再無看向她的熾熱。

只一眼，喬鷺便失落的低下頭。

果然如妙祝所言，歷劫之後，他不記得她了。

泠瑩界主匆匆走來，看見的便是這麽一幕。

她瞇了瞇好看的鳳眼，問：“神帝，她是何人？為何從來沒有見過？”良久，神帝才揮了揮廣袖：“泠瑩界主，孤還有事，你退下罷。”

泠瑩的睫毛抖了抖，隨即應喏離去。

瓊芳園裏十分安靜，只有仙禽從上面飛過撲棱翅膀的聲音。

喬鷺恨不得將臉埋進草裏，就讓她這一刻暈過去吧，暈過去就不用這麽難堪，就不用面臨被質問的危險了。

“還不起來？是要孤親自扶你？”

喬鷺聞言一怔，立刻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下意識就要去拍身上的灰塵，可低頭一看，身上幹幹凈凈的。

她這才想起這裏是九重天，纖塵不染。

剛好一群五彩斑斕的仙禽飛到這瓊芳園覓食，水嫩嫩的大仙桃，就被鳥嘴三兩下啄的稀爛，她不禁覺得可惜。

神帝略有趣的看著她，沈聲道：“孤若未記錯，你是妙祝的弟子？”

喬鷺背後寒毛直豎，雖然不冷，卻覺得汗流浹背。

她點點頭，無法隱瞞。

神帝端詳了她片刻，只覺得看著她朦朦朧朧，似曾相識。只是她一個下界的凡人，自己怎麽會覺得熟悉？

他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隨即又道：“正好這瓊芳園少一個看守瓊樹的守園人，妙祝戴罪之身，你便留在此地打理罷。”

“哦……”喬鷺呆呆的點了下頭。

她凝視他的臉，發現比前十世還要英俊，本已是龍鳳之姿，如今在這仙氣縹緲的九重天，愈發豐神俊秀。她眸中流露出一絲眷戀，但很快又低頭掩飾了去。

他已經不記得她了，她不能再這樣無法掌握自己的情緒。

神帝裝作不明白她的眼神，吩咐完，便拂袖騰雲而去。

他並未返回天機殿，而是去了老神帝所在的明遠宮。

老神帝正在院子裏品茶，見得他來，立刻相邀：“你來的正好，這是妖界送來的雀舌仙茶，味道好極，好極啊！”

“父神，兒臣想用用你的十世鏡。”

年輕的神帝沈吟片刻，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個請求。

老神帝微微一笑，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看透了世故滄桑。

他指著玉石所鑄的棋盤，慢悠悠道：“陪老頭子下下棋，贏了就借給你，輸了嘛……我就把那十世鏡扔了。”

十世鏡乃天宮聖物，專門查看仙人在三千界所歷劫數，隨著神帝之位的更疊，十世鏡也是交由上一任的神帝保管。這麽貴重的東西，他不相信老神帝會扔掉。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竭盡全力的與其對弈。

玉樹下，流雲縹緲，不見人語響，但聞輕敲玉子聲瑯瑯，棋盤邊琉璃杯中雀舌仙茶清香四溢，一老一少兩代神帝各舉黑白，目光專註。

良久，老神帝發出一聲嘆息。

神帝輕輕一笑，拂袖將棋盤上的玉子收入兩奩，道：“父神，你輸了。”

“罷罷罷，是你的劫你自己拿去看吧！”老神帝從袖子裏取出一方圓鏡，鏡上鏤刻著十龍戲珠的圖案，“滴一滴血上去，你那忘記的十世劫數便會細數呈現。”

神帝擡手接過，那十世鏡立刻發出紅色的光芒，就連這紅光，都讓他覺得有一瞬間的熟稔。

老神帝搖頭晃腦的嘆嘆氣，突然擡頭問：“小子，你知道你哪點最像我麽？”

神帝一楞，還沒來得及接話，老神帝便擡手點了下他眉心，似笑非笑的說：“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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