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的突然造訪，讓鄭姨娘精心指導的一場好戲泡湯。

眼看喬林甫和李氏都走了，她也不好久留。

喬鷺正也要離開，一旁的喬濛卻冷策策的說：“我看姐姐還是莫要做虧心事，否則，半夜睡不著覺。”

喬涓說的就更直白了：“前日姐姐是去私會情郎了吧？在父親面前遮遮掩掩，著實可笑。”

這兩個女孩子說話陰陽怪氣，喬鷺也不覺得惱怒。畢竟在她眼裏，那都是兩個半大不大的小屁孩。

“隨你們怎樣想。”

喬涓和喬濛見她一臉無所謂，並不覺得緊張和心虛，仿佛一拳頭打進了棉花裏，剛才張牙舞爪說出的話，此時聽來也覺得格外可笑。

喬鷺懶得理會二人，讓翠蕊跟著，便要邁步離開。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小女孩的嫉妒心，正要穿過抄手游廊下臺階，身後的喬涓突然快步跟上，使勁將她往下一推，喬鷺沒有防備，登時便重心不穩，重重向前撲去——

……

那邊廂，喬林甫殷勤的上前，躬身將岳鶴庭迎進府：“不知今日丞相大人有何要事，竟蒞臨下官府上，當真令敝宅蓬蓽生輝。”

岳鶴庭自然不會說，他已經查到了那通風報信的人來自喬府。

看喬林甫模樣，似乎完全不知道那日他遇襲的事情。

岳鶴庭淡笑道：“喬大人多慮，本相此前看過卷宗，發現喬大人將範陽治理的井井有條，這樣的人才朝廷必然不能埋沒。現在喬大人雖然只是四品少卿，但只要恪守奉公，平步青雲不是難事。”

喬林甫登時滿面喜色，能得到丞相的誇讚，無異於是得到一道平安符。

於是他更加殷勤了：“多謝丞相大人賞識，說起來，下官能夠升遷還要再次感謝大人。”

“喬大人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

兩人說著話，剛好來到回廊處，往裏面走便是待客的花廳。然而剛轉過墻角，便見喬濛下手推搡喬鷺，眼看粉衣女子目光驚慌，立時便要摔倒在地，岳鶴庭想也不想，一個箭步上前，將其狠狠一拉，攬入懷中。

這一變故太快，快到喬鷺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的揪住對方紫色仙鶴官服，呆呆的擡起眼，閃過一抹癡迷，睫毛微微顫抖，心跳的飛快。

劍眉下的眼，如潭水般深邃，不經意表露出的冷光讓人不敢蔑視。

他還是那副模樣，英俊一如往昔，只是這一世浸淫官場數十年，比以前更滄桑淩厲。

“鷺兒！放肆，你還不松開，快些給丞相大人賠禮！”

喬林甫只看見那不懂事的女兒把丞相大人的官服都快抓爛了，要是爛了，丞相怪罪下來，那可怎麽得了！

喬鷺立時回神，推開岳鶴庭，急急忙忙的行禮拜見：“小女喬鷺，拜見丞相！方才小女不是故意的，還請大人見諒！”

喬涓和喬濛看她吃癟，正準備捂嘴偷笑，卻被眼尖的喬林甫看見，一並呵斥，通通跪在岳鶴庭跟前。

岳鶴庭捂住心口的位置，希望那裏不要跳動的太快。

但當他的視線落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時，卻抑制不住的激動和驚惶。

是她。

一定是是她。

那眉眼，那神態，就連方才看他的樣子，也與當年一模一樣。

他上前兩步，將喬鷺虛扶起來，目光落在她的眉上，低聲問：“你叫喬鷺？”

“……正是。”

不知為何，喬鷺覺得他的視線有些古怪，如針尖麥芒，不動聲色的戳她。

岳鶴庭淡淡一笑，眸中別有深意：“那我喚你一聲‘小喬’如何？”

喬鷺聽到熟悉的名稱，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臉色也一瞬間變了色。幸好她是低著頭，眼裏的驚訝沒有被發現。

穩定了一下心神，喬鷺便語氣如常的說：“大人叫著順口便可。”

喬鷺被岳鶴庭扶了起來，一旁的喬濛和喬涓還跪在地上，尷尬至極，不滿的嘟噥嘀咕。

“真是沒有規矩！”

喬林甫怕幾人惹禍，立刻上前，將三姐妹都呵斥了一通，便打發她們離開。

岳鶴庭見到喬鷺的窈窕背影，越看越與當年人重疊，仿佛回到從前一般。他攏在大袖裏的手握成拳，裏面全是毛毛細汗……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麽“人鬼殊途”了！

他那麽愛她，用盡了一身的力氣去愛她。

可到頭來，卻是她辜負了他們的誓言。

他在奈何橋在等了十年又十年，百年又百年……足足等了兩百四十八個年頭。

等到萬念俱灰，才聽信了陰差的勸慰，投生轉世。好在那陰間的鬼差沒有騙他，他總會和她再次相遇。

她似乎忘了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天知道他有多想按住她的肩膀，質問她當年為什麽不辭而別，為什麽丟下他獨自一人……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喬林甫不知為何，一向專註的丞相竟然會走神。

岳鶴庭回過神，臉上神色依舊，他擡袖撣了撣官服上的褶皺，問道：“方才那是喬大夫家的掌上明珠？”

喬林甫忙回答道：“不錯，方才沖撞到大人那是下官的嫡女喬鷺，她平時性子便跳脫，還望大人海涵。”岳鶴庭笑道，“看她年紀，似乎也該說戶人家了，京城裏可有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

喬林甫心下嘀咕，怎麽丞相不和他討論朝政，卻討論起自家女兒的事情來了。

雖然奇怪，他卻老實答道：“前些日子，京城的媒婆送來花名冊，下官看朱大人家的二公子便不錯。今年入了會試前三甲，以後定然也能在朝中謀個好差事。”

岳鶴庭依舊在笑，只是這笑不達眼底。

朱二公子？好，他記下了。

兩人邊走邊聊，到了花廳，下人上來好茶，喬林甫便問起前日東風坡的事情。岳鶴庭正愁找不到是誰通風報信，於是旁敲側擊一番，確定喬林甫不知情。

隨即他又問：“東風坡最近流寇四躥，喬大人還得囑咐家人，少去那附近為妙。”

喬林甫想到自己的女兒，不由嘆了口氣：“說起這個下官便來氣，前日我那不懂事的女兒還偷偷摸摸去了一趟青龍驛，說是想喝路邊大碗茶。沒想到離京城這般近，還有流寇，看來轉頭我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不許她再出府。”

岳鶴庭眼神一凝，端起的茶杯手腕也懸在空中。

他側頭問：“是喬大人哪一個女兒如此大膽？”

喬林甫“唉”了一聲，“正是方才不小心撞到大人的嫡女，是下官將她寵溺壞了。”

岳鶴庭心下有了計較，再聯想到此前那通傳的茶棚小二，說是一個“天仙般的女子”，這般容色，除了她，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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