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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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很抗拒的一個動作,這時候卻莫名覺得安心。葉修把頭轉回去,頭低著刑架,暗暗咬住了牙。張新傑數著秒數,平靜說了一聲:“一。”

韓文清沒有遲疑,按照該有的力度,發力,揮臂。

撕裂的痛楚如期而至,葉修呼吸微微一滯,並沒有什麽反應。

張新傑等待了十秒:“二。”

鞭子再落,葉修屏息一瞬,隨即換了一口氣,依然伏得穩穩當當。

這樣的表現不出張新傑的意料,但他還是仔細觀察著,十秒一下令。韓文清依著他的節奏,將鞭痕漸漸疊加上去,卻在他數到近三十的時候,下手慢了。

一是因為葉修的身體明顯繃得緊了,一是因為……這處罰實在偏重,不過二十幾下鞭子,鞭痕已經重重疊疊。一開始還是稍有點偏就是一道加深的血痕,現在在反覆蹂躪下,幾乎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二十九。”

張新傑根本沒看韓文清,只專心體會著葉修的狀態。讓他放心的是,葉修的意志明顯強悍得很,自控也非常完美,雖然忍耐力不怎麽樣,但卻沒有絲毫動搖的痕跡。

——對疼痛的耐受能力,葉修和黃少天,自然都是瞞不過他眼睛的。

所以聽到韓文清遲了半秒的鞭聲時,他皺了皺眉,提前了一秒繼續:“三十。”

韓文清果然又拖了一會兒。張新傑索性直接問他:“隊長,有問題嗎?”

韓文清看著眼前一片刺目的紅,沒說話,提起鞭子又抽下去。

眼前的人看起來幾乎沒有過激的反應,但是他看得到。

他知道這個人平時的樣子,知道他不輕易喊痛,知道他習慣把自己當作隊伍的最後一道防線。團隊合作,他最擅長,但需要承擔的時候,他也當仁不讓。

他了解他,甚至比自己還要多。了解他疼痛時掐手心的習慣,了解他害怕時偏過頭咬牙的模樣,了解他明明已經觸底卻裝作若無其事的笑。

他了解他每一絲動作每一絲習慣,因為這樣的日子,他們總是一起走過。

張新傑手指突然收緊,過了十幾秒才漸漸松開,仔細地打量著葉修:“有異常的不舒服嗎?需不需要暫停?”

葉修偏過頭,牙齒緊咬了嘴唇兩秒,隨即放開,扯出一絲笑來。

“這話問得……過分了吧?”

韓文清覺得手裏的鞭子很沈。

他知道一個隊長應當肩負的職責,也知道葉修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但是這依然不能阻止他,想將這一切一力承擔。

“三十一。”

張新傑平靜得冰冷的話好像一堵墻,阻住了他的思緒。

三十一,他默數著揚起手臂,看葉修的拳頭握起,指甲掐在手心。

張新傑遲遲沒有再下令,過了足有半分鐘,葉修松開緊咬的牙齒,下唇一排血印。

“繼續。”

王傑希站得很遠,卻依然聽到了葉修說出的這兩個字。

張新傑將手指又攏緊了兩分,面無表情地數出下一個數字。鞭聲再響,韓文清視線落過去,盡是殷紅。葉修的喘息分明帶了顫抖,身體繃得緊了,束縛帶拉得筆直,卻依然沒漏出一點聲音。

又是十幾秒過去,韓文清不等張新傑再下令,自己動了手。

“三十三。”張新傑皺著眉頭數出數字,“隊長,過快對葉隊不好。”

韓文清冷冷掃了他一眼,擡手又是一記。張新傑垂下視線,精力都集中在葉修身上,卻輕微地搖了搖頭。

血腥氣在葉修口中蔓延開,每一記鞭子落下,都好像生生帶走皮肉,讓他克制不住顫抖,更克制不住心頭漸漸升起的懼意。這樣明知道結果卻緩慢的過程,和淩遲好像也沒什麽區別,韓文清加快的鞭子減輕了他的恐懼時間,卻也讓疼痛更加淩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痛呼聲洩出來,即使他知道這對抵抗疼痛於事無補。

單純地,不想讓老韓聽到。

只是在死去活來的鞭子間隙,他居然還在想,說什麽都聽新傑的,真到了這種時候,才記不住這話。

——畢竟他早就和老韓說過,自己最受不住長刑。

堪堪數到四十,張新傑比了停止的手勢,簡單檢測了下葉修的身體,點點頭:“繼續。”

韓文清看都沒看他,擡手速度又快了些。血跡從葉修嘴角滲出來,漸漸地牙齒咬不住嘴唇,細微的聲音偶爾冒出來又被死死吞回去,帶得身後的鞭子更加快了。

葉修想,說什麽鋼鐵一樣的意志,都是騙人的。所謂堅強,也就是在別人面前的防禦,真到這種時候,說不後悔只是自欺欺人,撐下去,是因為別無選擇。

但偏偏張新傑把選擇權給了他。

“五十。”

張新傑的聲音似乎是提前錄好的,一點波瀾都沒有。葉修的手指已經抓上了刑架,堅硬的木頭印上淺淺的抓痕,他渾然不覺,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抽得支離破碎。下一記鞭子許久都沒有落下,他吃力地偏過頭,腦子裏還回響著方才最後的數字。

五十。

好像有看不見的手攫住了他的心臟,緊縮得生疼,又不敢讓它放開。

還有一半,葉修咽下一口血腥氣,想笑一下,卻連強笑都笑不出來。

真的一下都不敢再挨了。

偏偏張新傑微微俯下身,直視著他,認真問道:“現在開始,可以選擇暫緩或者繼續行刑,請葉隊確認。”

別讓我選了……

葉修的身子下意識想蜷起來,好像這樣就能逃避這個問題。但是冰冷的束縛帶阻止了他,掙了一下沒有掙動,他閉上眼睛,用氣聲問王傑希。

“王大眼……你當時……想什麽呢……”

他想,當時的王傑希和黃少天,真的一點都沒有退縮。

王傑希沈默了一會兒,回答簡單而直接。

“想求你停。”

葉修指甲在刑架上又劃出一道新痕。秒針走動的聲音在處置室裏分外清晰,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有動作。

幾分鐘過去,葉修重將頭抵在了刑架上。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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