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高志博連衣服都沒來得急套一件，就直接騎著自行車去了高爸爸的公司。

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般，可是高志博卻感覺不到痛，腦袋裏亂得都快爆炸，手抖得幾次都差點摔倒在地。

他不敢想象車子翻下公路的時候，他不敢想象被困在車裏的高媽媽，夏媽媽和夏餘暉。他不敢想象他們要是有個什麽事情，要怎麽辦！他不敢想，不敢想……腦袋一片空白的望著前面的道路，高志博是機械的蹬著腳下的自行車朝高爸爸公司開去。高爸爸和夏爸爸在一起等高志博，看到他的時候，兩人臉上都毫無神采。

“走吧，去機場。”

助理沒敢讓高爸爸開車，親自開車把他們三人送去了機場。

從始至終，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一句話。

飛機起飛的時候，高志博第一次埋怨起了這個時代的落後，為什麽這麽久了，還不到Y市好不容易下了飛機，天都已經開始亮了起來。

在路邊隨便包了輛車朝事發地點去。

司機楞了楞說“你們去那兒幹嘛，昨天那兒可是出了個大事故。旅游車翻下山，據說死了好多人。”

司機話音一落，車上的三人都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來。

眼睛死死的盯著司機，恨不得把他的皮，抽他的筋。

司機可能也反應過來這三人可能就是事故者的家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道“不過也有不少人只是受了輕傷，現在好像都在往市中心醫院送。”

司機話音才落，旅游公司的電話就給高爸爸和夏爸爸打來了。

高志博看著他們越發沈重的表情，心也越來越沈。

高爸爸讓司機去市中心醫院，司機安慰道“你們也別著急，在醫院證明人還有救。”說完覺得自己這話怎麽聽都不對勁，幹脆閉著嘴巴不說話了。

至始至終，高爸爸他們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看著窗外這陌生的城市，心亂如麻。

明明室外只有幾度的溫度，三人卻出了一身的汗水，衣裳盡s-hi。

這件事情已經鬧開，醫院有不少的警方和醫護人員在不斷的進進出出。

高爸爸和夏爸爸到的時候，被警方攔住，問他們是不是旅游團的家屬。

高爸爸和夏爸爸連忙問警方事情到底怎麽樣了。

警方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他們是哪個人的家屬。

第一次，高爸爸和夏爸爸覺得，從自己嘴裏念出愛人的名字是如此的艱難。

警方核實了信息，擡頭看了眼夏爸爸和高爸爸說“她們兩個人現在都正在13號搶救室搶救”

——

夏爸爸和高爸爸只覺得腿都軟了，連忙扶著旁邊的墻才站穩。不過也松了口氣，因為剛才司機的話，真的讓他們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嚴重嗎？”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得你們自己去看。”

“那我兒子呢？還有個孩子呢？”

警方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夏爸爸“孩子倒是沒有什麽事情，只是有些皮外傷，現在在休息。你們現在就可以去看他。”

夏爸爸連忙問了病床，抖著腿找過去。

一間間的找到了夏餘暉的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睡著了的他，夏爸爸小心翼翼進去的檢查了一遍夏餘暉的全身，發現除了額頭上有輕微的擦傷已經被包紮好了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轉過頭朝搶救室去了。

高志博看著躺在床上，眼角還掛著淚痕的夏餘暉，伸出手給他擦幹凈。又摸了摸夏餘暉那頭上貼著的紗布，低下頭親了親，轉身跟著高爸爸他們走了。

一路走來，搶救室外已經來了不少的人，來來往往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沈重，還有人在哪兒泣不成聲，哭著喊著一個人的名字，讓這本就沈重的氣氛變得更加沈重起來。

哭聲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越發沈重的表情。醫護人員的臉上都神色緊張至極，來來去去，忙得腳不沾地。

夏爸爸和高爸爸來到夏媽媽和高媽媽的搶救室外，盯著那扇門渾身蹦得死緊。站在手術室外一動不動。

高志博也不例外，站在搶救室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遠處傳來的那些哭聲在刺激著他們的大腦，讓他們心臟一點一點的喘不過氣，加大著他們內心的恐懼。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腳早已麻木，但還是沒有誰挪開一步。

搶救室門終於被打開，讓三人緊繃的身體更加緊繃了起來。

醫生看了眼站在外面的三個男人問道“你們誰是徐芝芳的家屬？”

夏爸爸渾身猛的一顫，覺得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樣，說不出來話。

醫生也突然難得的耐心，等著他們回答。

夏爸爸覺得身體的溫度似乎一點一點的在被人抽走，聲音幹澀嘶啞，半天才道“我是。”

醫生沒有絲毫驚訝，露出一抹抱歉的神色看向夏爸爸，充滿歉意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送來的時候就失血過多，已經處於深度昏迷。很抱歉，進去見她最後一面吧。”

轟的一聲，像是一顆炸彈在他們的腦海中炸開一樣。

夏爸爸眼神空洞的問“你說什麽？”

醫生抱歉的搖了搖頭，拍了拍夏爸爸的肩膀安慰道“請節哀。”

醫生的那一輕拍，像是抽走了夏爸爸所有的力氣一樣，他腿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高爸爸滿眼通紅，看著醫生抖著聲音說“你們…是不是弄錯了，那麽多人，很容易弄錯的不是？”

醫生搖搖頭“我知道你們接受不了，但是死者身份已經被核實了，不會有錯。”

高爸爸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睛後退兩步，覺得自己的喉嚨發緊，看著醫生問“那另一個人……林玲呢。”

“具體的我不知道，我不負責她，你們……等結果吧。”

說完拍了拍夏爸爸的肩膀，走了。

高志博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渾身發冷，那刺骨的寒冷讓他忍受不了的抖了起來。

耳邊響起了夏爸爸痛苦的吼叫，那是失去心愛之人的哀嚎。

夏爸爸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朝搶救室裏走去，當看到那個躺在手術臺上，毫無血色熟悉的臉時，終於泣不成聲嚎啕大哭起來。

夏爸爸撲在手術臺上，搖晃著夏媽媽的身體，明明那張臉仍舊是那麽的溫柔，為什麽就是不醒過來呢？

“芳芳…芳芳…你醒醒，我來接你回家了，你醒醒啊！”

高志博覺得自己腦袋一片空白，看著幾近瘋癲的夏爸爸和躺在手術臺上一動不動的夏媽媽，猛的跪在地上。

眼角有什麽東西滑落，高志博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人抽走，連擡一下手去擦都做不到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麽？為什麽！

是因為他？因為他…嗎？

這就是蝴蝶效應？這就是嗎？可是，為什麽是要用芳媽媽的命來換取的呢？這樣的交換，太過沈重了，他承受不起啊！

還有…還有媽媽呢？

身體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高志博連滾帶爬的出了手術室，他不敢看現在的夏爸爸，更不敢看手術臺上的夏媽媽，是他！是他害死了夏媽媽，是他！

“林玲的家屬來了嗎？林玲的家屬。”

高志博坐在地上，看著站在手術室面前的一聲，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高爸爸跌跌撞撞的出了夏媽媽的手術室，看著面前的醫生，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是林玲的家屬？”

高爸爸呆楞的點了點頭。

“病人已經轉入ICU,度過24小時觀察期，家屬就可以進去看望了。”

高爸爸一下子像是卸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去，醫生連忙扶住他道“不過你們也別大意，病人的情況暫時不太樂觀，要成功度過危險期才可以安心。”

高志博坐在地上，心裏不可否認猛的松了口氣，可聽到手術室裏夏爸爸傳來的陣陣痛哭聲，一顆心像是被人捏著一樣，越來越緊。

“博兒起來，別坐地上”

高爸爸手無力的拉著高志博，可兩個人都像是沒了力氣一樣，拉不動，起不來。

高爸爸又拉了兩把高志博，軟著腿進了手術室。

“盛強，你別這樣，讓芳妹……安心的走。”

高爸爸說話有些哽咽，看著面前面如死灰的夏媽媽，終於沒忍住眼角的淚，流了出來。

夏爸爸抓著夏媽媽已經僵硬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叫著夏媽媽“芳芳，芳芳你別睡了。你醒過來看我一眼啊，芳芳……”

高爸爸仰著頭，想把淚水給逼回眼裏，可還是有液體不斷的從眼角滑落。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前幾天還送她們一起去機場，一路上有說有笑，這這一眨眼，怎麽就成了永別呢。

夏餘暉還那麽小，和夏盛強也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還沒過完人生的一半，怎麽就說沒……就沒了。

高志博跪在手術室門邊，他不敢踏進去一步，她怕夏媽媽怪他，他怕。

眼角的東西在不斷的滴落，冷得他整個肌膚像是被冰劃過一樣。

那冰冷的液體裏面堆滿了悔恨。他對夏家的愧，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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