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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鳳鳴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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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太子殿下茫然失焦的眼神, 王太醫道:“勞駕侯爺幫個忙, 將太子殿下扶到旁邊的椅子上。”

鎮南候原本沈浸在喪子的悲痛裏,見太子殿下大慟如此,心裏一驚, 但還是走過去幫忙扶太子殿下。

扶太子殿下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好像扶著一根快要枯死的木頭, 太子渾身上下的關節好似不能動了, 仿佛一根木樁一樣直挺挺地杵在地上。

太子殿下一向喜怒不形於色, 但現在任憑誰看他一眼,都會覺得他此刻心神俱碎, 萬念俱灰。

將太子殿下扶到椅子上之後,鎮南侯有些擔心問王太醫道:“太子殿下沒事吧。”

王太醫面色沈重道:“殿下這是萬念俱灰, 哀痛過度才會如此, 若是……”王太醫看了一眼鎮南侯, 斟酌道:“若是許公子有什麽……的話, 殿下恐怕……”他言盡於此, 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宗玉先生看著太子失魂落魄的模樣,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大喝一聲:“魂兮歸來!”

宗玉修煉的是道家的內家功夫,他的一聲大喝在太子殿下腦中炸開,又被如此他冷不丁一拍背後的穴位,只見他神色痛苦, 突然彎下腰, “哇”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這一番咳嗽之後,太子殿下雖然看上去臉色白地嚇人,但好歹靈臺清明,可算是回過神來了!在場的人都松了口氣。

毒醫看著他血紅的眼睛和臉上的血跡,這才覺得自己玩的有些過火,他說話有有大喘氣的習慣,若是有人來找他療毒,他多半都會說病人中的毒有多麽兇險,天下無人能治,然後不吭聲,等著欣賞夠了前來求醫那些人痛苦傷心的表情,再說出他可以醫好。

這樣不僅能滿足他喜歡看別人難過的惡趣味,而且能突出他的能力!但看著太子殿下萬念俱灰的神情,他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玩脫了,因此那句“別的大夫自然沒辦法,但老朽可以醫好他”這句話,他斟酌了一下還是沒說出來,看眼前這個情形,他說出來很可能會挨打。

於是毒醫裝作冥思苦想了一番之後,沈吟道:“桃花醉這種毒乃是江南春煙樓的獨門奇毒,中毒之人沒有任何癥狀仿佛睡著一般,但若是三日之內得不到春煙樓的解藥,那他便會在睡夢中心力衰竭而死……春煙樓遠在建康,就算即日啟程去健康,兩日也拿不回來……如今,為了救許公子性命,只有以毒攻毒。”

太子殿下聽到毒醫此言,仿佛找到了希望,他一把抓住毒醫的肩膀,眼神中有駭人的亮光,道:“用何毒可解此毒?”

毒醫一大把年紀,被他捏得肩膀生疼,皺著一張核桃臉,哭哈哈的對太子殿下道:“殿下手下留情啊,老朽的肩膀都要被你拆下來了。”

太子殿下這才將手放下來,眼睛卻始終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毒醫在他的目光壓迫下,趕忙道:“南疆有一種毒樹叫做見血封喉樹,這樹上開著艷麗的紅花,這種花若是接觸人畜傷口,即可使中毒者心臟麻痹,血管封閉,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因而得名見血封喉。若要解了這桃花醉,只要用見血封喉花的花汁子塗抹在許公子的傷口處,這樣或可有一線生機。”

鎮南候道:“這生機有多大?”

毒醫揪著自己的胡子,伸出一只手掌,意思是生死五五開。

鎮南候悲涼道:“現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也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

宗玉先生看到太子殿下凝重的表情,道:“前幾日我蔔了一掛,算出我徒兒此番有劫難,因此特來江都助他度過劫難,臨行前我為我徒兒占蔔了一卦,他此番雖然有生死劫,但是有貴人自正北方而來,相助他化險為夷。此番毒醫閣下正是從北方而來,暗含卦象之意,徒兒此番定然能化險為夷。”

太子殿下聽了之後,絲毫沒有輕松,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凝重,他看著毒醫道:“這見血封喉花如何能得到?”

毒醫擺擺手道:“昨天你來找我,描述了許公子的中毒特征之後,我就猜測是桃花醉,因此來的時候特地帶了見血封喉花。”

對毒醫來說,毒藥就是他的妻妾,珍稀猛烈難得的毒藥更是他的心頭好,這見血封喉花生長於南疆千裏瘴林中,花朵極為難得,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得到三朵,如今就只剩下這一朵了,如今要給這許公子用上,毒醫心疼的心情不亞於殺了自己的愛妾。

太子殿下見他心疼,道:“孤聽說南唐宮裏有一本書叫做《毒海拾遺》,上面記載了這事件所有的罕見毒藥,若是此番毒醫先生能醫好許公子,那這本書就是你的了。”

毒藥對毒醫來說是老婆,那這《毒海拾遺》對毒醫來說,就是夢中女神了,若能得到此書,那這區區一朵見血封喉花又算得了什麽呢?

毒醫趕忙道:“老朽這就給許公子調配毒藥,太子殿下千萬不要忘了答應過我的事啊!”

太子殿下道:“孤一言九鼎!”

毒醫心滿意足瘋瘋癲癲跑去配毒藥了。

許霽川身上的毒有望能解,王太醫微微放心下來,他對許霽川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只是這太子殿下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現下他又是太子的人,自然關心殿下,眼下只有這許公子順利脫險,殿下才能恢覆正常。

王太醫小心覷著太子殿下大病初愈的蒼白臉色,他看上去比許霽川還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王太醫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方才情緒大慟,傷及肺腑肝膽,讓臣為您診診脈,開個藥房調養調養吧。”

太子殿下擺擺手,道:“孤沒事,勞煩太醫去幫毒醫吧,若是許公子此番能脫險,孤必有重謝。”

太子殿下方才哀痛致死的情形王太醫都看在眼裏,這太子殿下和許公子的關系必然不一般,若是此番這許公子沒救回來,太子殿下估計不死也要搭上半條命,太子殿下都發話了,王太子只能在心裏嘆氣,嘴上還是恭敬道:“臣遵命。”

不出半個時辰,毒醫已經調配好了見血封喉,親自將毒藥塗抹在許霽川的傷口上,做好這一切之後,他神色凝重道:“若是明天能醒來,則無礙,若是醒不過來……”他看著太子殿下,死活說不出口“準備後事”四個字。

強打著精神,送走了毒醫和王太醫,鎮南侯對太子殿下道:“殿下也早些去休息吧,殿下千裏命駕去接毒醫為小兒診病,如此大恩我許家全家沒齒難忘。只是如今您回來了,於情於理都應該去給陛下請安稟告情由。”

太子殿下道:“等花奴兒醒來,孤就走。”他看著鎮南侯的眼神,明白他已知曉他和花奴兒的事了,但現在花奴兒生死未蔔,一切都無所謂了,若是花奴兒醒來,他們自然一起面對,若是他醒不過來,到時候……什麽都沒有意義了,計較這些又有什麽意思呢?

鎮南侯看著太子殿下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盯著太子殿下神色嚴峻道:“殿下!您今日失態已經很危險了,若是現在再不去給陛下請安,陛下會怎麽想?恕臣直言,難道你想害死花奴兒嗎?”

宗玉先生道:“殿下,陛下已經起疑心了,您最好對您這一天的失蹤有個合理的解釋,不然花奴兒就算不死在這奇毒之下,也會死在陛下的刀下。”

花奴兒現在躺在床上生死未蔔,這種時候他想陪在花奴兒身邊,不想離開……太子殿下抿了抿唇看著躺在床上的花奴兒,他臉上紅暈未褪去,除了胸膛毫無起伏,看上去和睡著了沒什麽區別。可是他知道他叫不醒他。

等太子殿下回過神來,就看到鎮南侯手裏拿著一方帕子遞到他面前。趙景湛看著鎮南侯面露不忍,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才知道自己流淚了。

他總是讓花奴兒受傷,他痛恨自己無法保護他,因此他無時無刻不想變強,變得比晉王強,到現在,他甚至敢說,如果他要逼宮,陛下也只能束手就範,可到頭來,他卻還是保護不了他。

登上皇位,開創盛世,一直是他們共同的理想。可是若是沒有花奴兒,就算他實現了這理想又如何呢?

宗玉先生道:“太子殿下?!”

趙景湛回過神來,走過去親了親花奴兒的額頭,將許延川送給花奴兒的玉佩放在他的床頭。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太子殿下走了之後,宗玉先生突然笑道:“鳳鳴朝陽,鳳鳴朝陽,可不就是鳳嘛!”

宗玉先生說的是他第一次見到許霽川的時候給許霽川的品評之語:

此子王佐之才,他日必鳳鳴朝陽。

如今這句話全都實現了,鎮南侯對著虛空嘆了口氣,像是終於支撐不住般坐了下來,這都是什麽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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