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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王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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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會已過, 又臨近年關, 朝會上基本沒什麽大事。只是這天早朝,朝堂上又吵了一架,吵架兩方主力分別是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 原因則是因為北廂軍的糧草問題。

戶部尚書王文忠這個人和前任戶部尚書行事風格非常不一樣, 他的前任如今已經告老還鄉的秦諾大人, 花錢如流水, 無論是地方官府還是京城衙門, 只要大家要銀子的理由正當,一般都會將銀子批下去, 這樣減輕了各個地方的財政壓力,但是不好的地方在於每到年底, 國庫便都空了, 每逢有大的戰事, 籌銀必然要籌措許久, 有時候甚至會延誤戰機, 因此陛下便讓他告老還鄉了。

這才換上了如今的王文忠,不得不說陛下是有些矯枉過正了,這王文忠將國庫裏的銀子看得比他們家的銀子還緊,平日裏批銀子要經過好幾套手續,即便是批下來也大幅縮水,去戶部要銀子的時候看見王大人那痛苦如割肉般的臉, 實在讓人心裏不舒服, 因此大家私下裏將他叫做王扒皮。

這次又是因為北廂軍和北狄打仗的事情和兵部懟上了, 月前晉王從前線給陛下遞了加急奏折,說要和北狄開戰,要一百萬石糧草。

陛下將折子批給了戶部尚書,戶部王扒皮看了看晉王的奏折,心下嘀咕,就邊境打一個小小的北狄,又不攻城掠地,只是防守,用不上一百萬石糧草,上次太子殿下打西蜀才用了一百萬石,因此他叫計量司的官員算了一下,計量司上報,若是和北狄開戰,糧草大概需要三十萬石,王扒皮雖然覺得三十萬石已經夠多了,但考量到如今是冬天,邊關苦寒,三十萬石就三十萬石吧,他趕忙出去籌措糧草,三天之後三十萬石糧草就上路了。

沒想到一個月之後,邊界上傳來消息,晉王殿下負傷了!邊境的軍情奏報上到朝廷,裏面說是因為糧草冬衣不夠,晉王殿下日夜操勞軍士們的安危和溫飽,這才在戰爭中分了神,因此才會受傷。

陛下批閱奏折之後,龍顏大怒,第二天上朝的時候專門就這個事情讓戶部尚書王文忠解釋解釋,王文忠將自己讓計量司的人算的結果告訴陛下,兵部尚書不幹了,站出來彈劾王文忠欺君,陛下明明批的是一百萬石糧草,但他卻只籌措了三十萬石,若非晉王驍勇善戰,此戰必然會因為後方糧草補給斷裂而失敗。

王文忠當然不甘示弱,這些年他能守住朝(自)廷(家)的糧草全靠這一嘴的鐵齒鋼牙,他聽到兵部尚書給自己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不幹了。

當下就站出來為自己辯白了,道:“陛下明鑒,當時陛下朱筆禦批明明白白寫到,著戶部全權處理糧草事宜,臣看到奏折之後,絲毫不敢怠慢,著計量司認真計算,計量司計算出來是二十萬到三十萬石糧草,臣知漠北苦寒,便按照最大數額籌備糧草,數月前我朝剛剛吞並西蜀,用了一百萬石糧草,這幾乎是我大梁半年的糧草收入,經此一役,國庫基本被掏空了,後續為了恢覆蜀州和滇州的農事生產,如今朝廷還要供養這兩個州府,實在是騰不出那麽多糧草來!這三十萬石糧草還是我從京城周邊幾個州府要來的明年賑災存糧和國庫僅有的糧食合起來才湊齊送到邊關去,這些州府的糧草都是借的,等國庫有糧了還要還上。”說完,他還好似不過癮似的嘟囔,道:“太子殿下平定西蜀四個月才用了一百萬石糧草,怎麽晉王和北狄開戰一個月就要用掉一百萬石糧草?”

此話一出,朝中親近晉王的人不幹了,正蓄勢待發要說話,忽而見太子殿下出來,朗聲道:“陛下,兒臣也要參奏!”

晉王派的朝臣心裏一緊,道:“難道太子殿下要參奏晉王殿下不成?”

太子殿下接下來說的話讓整個朝廷大吃一驚,他道:“臣要參奏戶部尚書王文忠履職不力之罪?”

方才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唱戲般在朝堂上對峙,絲毫沒將天威放在眼裏,梁元帝出生卑賤,就是當了皇帝之後,也最恨臣子不將他放在眼裏,此番太子殿下要參奏,並沒有直接和戶部尚書兵部尚書說,而是先稟告了陛下,等陛下的回應,相比這些朝中老油子,太子如此恭謹,帝心甚慰,他緩緩道:“太子,說說你的理由。”

太子殿下低頭拱手道:“晉王叔帶兵多年,愛兵如子,加上邊關苦寒,他是想讓自己的士兵條件好一些才會如此,因而就算戶部王大人按照程序找計量司算了三十萬石,為邊關送糧草的時候也應該說明原因,同時說清楚朝廷的難處,如此相必晉王叔也不必太過憂心,以致分心受傷!這是戶部尚書大人之過矣!父皇,不若就罰他再籌集十萬石糧草送到邊關去當作父皇對邊關將士此次勝利的嘉獎,順便附上王文忠的道歉信,再罰他半年俸祿!如此既能彰顯陛下隆恩,也算小小懲戒了王大人,父皇覺得如何?”

梁元帝聽到他的一番話,沒有馬上回答太子殿下,而是問戶部尚書,道:“王卿,你覺得太子殿下處理地如何啊?!”

王文忠跪下道:“……臣甘願受罰。”

陛下又問道:“魏卿覺得如何啊。”兵部尚書姓魏名振宇。

陛下雖然看似是征求他的意見,可聖上心裏肯定就是決定這樣處理了,魏振宇雖然對這個處理結果不滿意,但也不是不識時務之人,他道:“陛下英明。”

陛下心下悅然,道:“如此便按照太子說的辦吧。”梁元帝對太子的處理方式很滿意,王文忠這摳門的性子他早就知道,就算是他要用國庫裏的錢,這王文忠雖然嘴上不說,但那如喪考妣的臉清楚地表現了他內心的不願意,何況是晉王呢?他早就想將王文忠從尚書職位上撤下來,可是沒辦法,過幾年南征南唐還要靠他儉省和籌措,因此只好先用著了。不能撤了他的職,但如果不懲罰他,晉王那邊必然是要寒心的,如今太子提出的意見既小小的教訓了摳門的戶部尚書,又安撫了晉王,實在是兩全其美的良策……皇兒入朝這些年,果然成長很快,繼而梁元帝心念一轉,又想到晉王要的糧草竟然是戶部預算的三倍不止,實在是不知體恤朝廷,如今念在他受傷的份上,罷了罷了……

下朝之後,太子殿下往東宮去的時候,走到太和殿的拐角處,聽到有人叫他:“殿下留步。”

趙景湛停下腳步,轉身一看,竟然是戶部尚書王文忠。太子殿下沖他一笑,道:“王大人這是朝孤興師問罪來啦?”

王文忠有些難為情道:“太子殿下就別取笑下官了,今次多謝殿下在朝堂上的回護之情。”王文忠雖然性格耿介,但是宦海沈浮這些年,有些事情還是看的非常清楚的,兵部尚書魏振宇明顯是來者不善,一出手就告他欺君,若是被他們一直糾纏下去,他雖不至於丟了尚書之位,照眼下的形勢陛下也必然重重處罰他,但太子殿下中途參奏他履職不力這樣的小罪名,雖是參奏,實為保護,如今他的處罰不過是罰俸半年,外加給晉王寫封信道歉,實在是很輕的處罰了。

太子殿下道:“王大人客氣了,孤知曉大人也是照章辦事,今次委屈大人了,只是晉王叔畢竟是父皇的親弟弟,太後也常常掛念他,若是太後知曉晉王受傷的事情,只怕會責備父皇,家國之間父皇也很難做,還請王大人不要掛心此事,父皇英明,大人所做的犧牲,父皇心裏明鏡似得,以後必然會在其他方面找補回來。”

王文忠笑道:“殿下純孝仁德,實乃我大梁之福。”

太子殿下笑道:“為人子,當為父分憂,為人臣,當為君分憂,與王大人共勉。”

王文忠拱手道:“殿下教誨,臣必當銘記在心。”

說罷,兩人又寒暄幾句就散了。王文忠站在原地,看著太子殿下的背影,心裏想起太子殿下儲君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殿下未入朝之時,朝中時時傳出太子殿下紈絝不學無術的傳言,可等殿下入朝之後才發現殿下此人為政清簡,任人唯才,不拘一格,被晉王如此打壓,為了自己的父皇也能放下恩怨,一心為君父分憂,如此人傑,將來必成一代明君!反觀晉王……王大人搖搖頭,離開了。

太子殿下和戶部尚書分別之後就回了東宮,早朝太早,他還未吃午飯,因此吩咐人做些早飯送到他的書房裏,平日裏夏石跟著他上朝,如今聽了他的吩咐就去了。

太子殿下獨自走到內院推開書房的門就看到花奴兒坐在他書房的椅子上看書,聽到聲響,擡起頭看到他,道:“回來啦?還沒吃早飯吧,正好,我母親今早做了蓮子羹和榛子酥,快來吃吧。”

“你不陪我嗎?”

花奴兒取笑道:“吃飯還要人陪著,太子殿下,你真是越來越嬌氣了,不過……誰讓爺疼你呢,那我便陪著你吃一些吧。”

太子殿下彈了他一腦瓜崩,道:“當誰的爺爺呢?!”

吃飯的時候,太子殿下將上朝時發生的事告訴了許霽川。

許霽川聽完之後,道:“那戶部尚書如今肯定對你感激涕零吧。”

太子殿下笑而不語。

許霽川道:“這晉王也是,自己無能,打仗受傷了,非要給人家戶部尚書身上賴。”

提到晉王,太子殿下神色突然嚴峻起來,道:“我打算讓小奇派人去邊關看看,我還是不放心,隱隱覺得這次打仗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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