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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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你沒生氣?”趙弘謹突然問。

裴歆反問, “我能不生氣嗎?”

“我已經向你解釋, 並且道過歉了。”

“你道歉了,我就一定得原諒?”

裴歆還是第一次如此強勢,趙弘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這時他的電話恰好響起。

“弘謹哥, 我有事找你!”顧臨大嗓門地叫。

趙弘謹不自覺擰眉, “別廢話。”

“弘謹哥, 下午在嘉德酒店有一個慈善拍賣會, 秦智升是發起人, 他讓我們一起去捧個場,怎麽樣?”

趙弘謹拒絕:“沒時間, 不去。”

“別啊, 你跟我一起去唄。我在你公司對面的星巴克等你,如果你不去, 我可死纏亂打, 在你公司門口撒潑, 罵你負心漢了啊。”顧臨不知死活地威脅。他邊說邊蹭蹭地踩上臺階,朝星巴克走去。

“我可以替你叫上二三十個記者, 讓你現場直播。”趙弘謹懶洋洋道。

裴歆懶得聽趙弘謹和顧臨纏綿,轉身要走, 趙弘謹直接掐斷電話,拉住裴歆的手臂,“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沒什麽好說的。”裴歆想掙開, 但趙弘謹的手捏得緊。

裴歆覺得夜深人靜時還好,自己還能吼上兩嗓子,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的喉嚨就像是被掐住了一樣,不敢放大音量說話。

趙弘謹其實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他覺得有趣,“你到晚上才變身?太陽底下不敢現出原形?”

裴歆無語,趙弘謹的話讓她聯想到了夜裏變身攻擊人類的怪物。

裴歆覺得渾身不自在,她神色覆雜地盯著趙弘謹。

“怎麽了?”趙弘謹問。

裴歆覺得自己根本無法看透趙弘謹,她總覺得趙弘謹此時的好態度是暫時的,他下一秒就會變成另一個可惡的人,她深吸一口氣,“你先放開再說。”

趙弘謹點頭,松開手。

這時,趙弘謹的電話又響起,一聲一聲,跟催人還命似的。

趙弘謹看一眼,依然是顧臨,他直接把電話調成靜音,塞進褲子口袋裏。

他說:“你聽過負荊請罪的故事吧?我做廉頗,你做藺相如怎麽樣?”

裴歆說:“我的心胸沒那麽開闊。”

兩人又沈默了,趙弘謹盯著欄桿,上頭積了厚厚的灰。

裴歆突然開口:“我真的沒辦法再跟你一起共事,第一,我倆性格不和,我不想再跟你起爭執;第二,你大嫂不喜歡我,我怕她揍我;第三,我覺得我不能勝任這份工作,畢竟我才工作兩年,你應該找個更好的助理。”

趙弘謹嗤笑一聲,點評道:“裴小姐,你認認真真說假話的樣子真虛偽。”

裴歆:“隨你怎麽想。”

趙弘謹知道裴歆鐵了心,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服的,只好使出緩兵之計:“這樣吧,萬豪度假酒店這個項目結束之後,我去跟阮叔說把你換掉,這樣總比你去跟他解釋方便得多,你去提,我多沒面子。”

裴歆盯著趙弘謹,想分辨出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趙弘謹從容坦蕩立在原地,任她打量。

裴歆拿不準,不確定地問:“真的?”

趙弘謹冷笑一聲,不屑地說:“我還能騙你不成?”

裴歆覺得趙弘謹這樣說話才算正常,她松了一口氣,點頭答應,畢竟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跟阮秘書解釋,由趙弘謹來說,當然更好。

裴歆轉頭看向星巴克,鄭宜冬端了一杯咖啡出來,步子邁得又急又快,接著她腳下一個趔趄,不小心把咖啡灑到了客人的手上。

趙弘謹看裴歆臉色緩和不少,饒有興趣地問:“那個叫肖唯南的醫生是你前男友?”

裴歆不答,繼續看向星巴克的方向。

趙弘謹把左臂撐在欄桿上,稍微低頭,探著身子,又問:“你們為什麽會分手?我看他對你挺關心的,難道是他父母反對?”

裴歆瞥了趙弘謹一眼,趙弘謹以為裴歆不會跟他聊自己的事,沒想到她確開口了,“難道肖唯南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趙弘謹有些驚訝,“他提的分手?”

裴歆擡頭:“是。”

“為什麽?”

裴歆從未跟別人說過這些事,不知道怎麽開口,有些想後縮。

趙弘謹故作輕松地說:“咱們中國男女比例失衡,他能有個對象就不錯了,竟敢提分手。他說分手,你沒有對他拳打腳踢?”

“我哪敢啊,他是男的,還是學醫的。”裴歆道。

“你也不差,生物出身,應該能和學醫的匹敵才對。”趙弘謹又問,“你們為什麽分手?”

裴歆稍作猶豫後說:“當他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後,一開始他同情我,對我更好。後來,他爸爸得了重病,幾乎花光了所以積蓄,他開始覺得壓力大。他說他做了一道數學題,我們畢業後的收入和支出達不到平衡,房租、社保、公積金、生活費用等等,他發現他難以應付這種入不敷出的狀況,所以提出了分手。”

趙弘謹沈默了一會兒,說:“他很理性。”他想了想,“你怪他嗎?”

“我不知道。有時候會生氣難過,有時候又覺得他說的其實很有道理,學醫本科至少要五年,課業也重,他那段時間過得很頹廢。再說了,那時的我就是個負擔,誰擔在肩上都會頭疼。”裴歆平靜地陳述事實。

肖唯南畢竟是第一個真心喜歡她的人,裴歆也說不清楚心底到底怎麽想的。

趙弘謹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裴歆,心中竟然覺得很躁動,就像火焰一樣。

對面的鄭宜冬和那個客人吵了起來,兩個人的情緒都很激動,手在空中亂揮。

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裴歆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鄭宜冬吃虧。

“我先走了。”

裴歆說完急忙跑開,恰好電梯在這一層停住,裴歆徑直沖進去。

趙弘謹這時擡起手臂,帶起一陣灰,他看著被自己擦亮的金屬欄桿,低聲罵了一句。

裴歆走出大樓。

對面的兩人吵得越來越厲害,已經圍了好些人。

裴歆隔著一條四車道馬路,都能聽到鄭宜冬震破耳膜的聲音:“你這只手表是不是假的啊,都不防水的嗎?”

“什麽假的?Jaeger-LeCoultre,世界名牌好嗎?再說了,我這又不是潛水表,防水幹嘛?”

那個男人背對著裴歆,但裴歆聽出聲音像是顧臨。

顧臨把表帶翻過來,給鄭宜冬看藏在帶子裏頭的一長串字母,怒道:“看到了嗎?這可是瑞士有名的鐘表設計師專門為小爺定制的,全世界只有這一只,賠錢,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顧臨家畢竟底蘊不夠,屬於突然暴富,所以對奢侈品了解不深。以前他哥顧柯帶Timex,他戴swatch,兩兄弟還自以為自己時尚又潮氣,等受到別人嘲諷之後,顧臨一氣之下換了這塊私人訂制的表,又怕被他爸媽發現,還一再給設計師強調,把表帶弄得舊點,要低調的奢華。

鄭宜冬旁邊站著張想,張想聽到這個數字,心肝顫了顫,小聲地在鄭宜冬的耳邊說:“這麽多錢!賣了你,再附送個我,都不夠啊。”

“我沒錢!”鄭宜冬不甘示弱地回擊,她插著腰,身上自有一股大殺八方的氣勢,“反正我就是沒錢,你自己的東西自己看好,別賴我,跟我沒關系,我不賠!”

“沒錢還這麽有理?走,跟本少爺去湖邊打一架,你贏了就不讓你陪行了吧?”顧臨說。

他駭於鄭宜冬的氣勢,找了個他認為的好辦法,他還不信用武力,他制服不了這個潑婦!

鄭宜冬指著顧臨大罵:“憑什麽我要陪?如果不是你絆倒我,我會把咖啡撒到你的手表上嗎?還有,打架可以啊,你赤手空拳,姑奶奶要拿刀!”

“小爺的腳就擱那兒,你眼瞎看不到怪誰?反正要麽賠錢,要麽打架,你自己選。”

裴歆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事情的原委,她擠過圍觀的人群,拉住正要回嘴的鄭宜冬,對顧臨說:“顧二少爺,實在抱歉,你把表給我,我拿去替你修修看行嗎?如果修不好,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是你啊,助理姐姐,她跟你是什麽關系?”顧臨問。

裴歆說:“我表妹。抱歉,她年輕不懂事。”

“裴歆,你為什麽要的道歉?”鄭宜冬急紅了臉,“我又沒錯!”

張想擔心鄭宜冬暴走,直接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鄭宜冬甩開裴歆和張想的手,指著旁邊仍坐在原地悠閑喝著咖啡的男人,說:“他一直在這裏,他可以作證,你們問這位先生,是不是這個富二代把腳伸出來絆倒我的?”

“阮孝霖?”裴歆看向坐得端端正正的阮孝霖。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得體有範。

顧臨一聽是裴歆認識的人,頓時一慌,嚷嚷道:“這位先生,現在是21世紀了,男女平等,你可得實事求是啊。”

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阮孝霖,等待他的證詞。

阮孝霖皺眉,他並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他想盡快脫離,便言簡意賅地說:“他是把腳伸到了過道上。”

鄭宜冬一喜:“看吧,看吧,是他絆倒我的。”

顧臨頓時氣得咬牙切齒,搓著雙手就要揍人,阮孝霖又漫不經心地盯著鄭宜冬說:“但,是你自己沒看到,才絆倒的。”

顧臨籲了一口氣,看向鄭宜冬,立即嘿嘿笑。

鄭宜冬頓時被點燃了怒火,他推開顧臨,走上前,雙手撐在桌上,直視阮孝霖,質問:“你這人長得人模人樣,但是怎麽能歪曲事實呢?”

阮孝霖推了推黑框眼睛,“我說的就是事實。”

“事實?”鄭宜冬咄咄逼人:“馬路上還分車行道和人行道,這裏,桌子外的就相當於車行道,他把腳伸出來這就叫碰瓷,你有沒有搞清楚?”

頓時鴉雀無聲,聽著全都目瞪口呆了。大家都知道鄭北北宜冬這話是無理的,但一時間根本無法反駁。

張想甚至雙手舉起,差點就為鄭宜冬的精彩言詞鼓掌。

裴歆再次感嘆鄭宜冬深得舅媽真傳,‘伶牙俐齒鄭宜冬,能說會道梁安婷’,裴歆覺得她舅舅這話堪比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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