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其實查不出什麽問題來，醫生勸孟冬初好好閉目養神會兒，楊寒就在一邊陪著。

“再頭痛跟我說。”楊寒說。

“嗯。”孟冬初應允。

要擱以往，孟冬初必定面無表情，什麽話都不說。

楊寒擡了擡眉毛，沒去專門為他準備的辦公桌邊坐著，而是坐在了孟冬初病床邊的沙發上。

孟冬初睡睡醒醒，每次睜開眼，都能看到楊寒，他或者在看文件，或者在用電腦辦公，或者在盯著他看。每次觸及楊寒的眼神，孟冬初總是不由自主的避開。迷迷糊糊中，孟冬初想起red那次，他發燒了，睡醒了就看到楊寒坐在他床邊的沙發上低頭在完手機，那時候，他就覺得很訝異，不確定楊寒是否這樣一直守著他，現在看來，那時候說不定也是這樣吧。這樣想著，孟冬初心裏湧起一團小小的暖意，然後腦袋刺痛，喚醒了更多的記憶，心又冷了起來。

“怎麽了，頭又痛了？”楊寒看到他面色不好，放下文件走過來問，一邊問，一邊伸手，想要摸他的額頭。

孟冬初下意識地擡起手去擋楊寒的手，手指碰到他西服外套的時候突然僵住了，手在空中停了兩秒，然後放了下來。

楊寒的手卻不伸過來了，兩人相互看著，氣氛尷尬。孟冬初率先扯出一個淡淡的笑，說：“沒事，一點點痛，正常的。”

楊寒點點頭，要坐回去。

“其實……”孟冬初開口想說話，然後又停住了。

“什麽？”

“沒、沒什麽。”孟冬初輕聲說，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天花板。

看到孟冬初蒼白著臉欲言又止，楊寒心中的歉疚感又發作了。

傍晚，楊寒照顧孟冬初吃完晚餐，就自覺地拿起外套，助理來收拾辦公的東西，準備走人。

“其實，你……”孟冬初語言之間有些猶豫，清潤的音色因為不常說話而顯得有些艱澀，“我晚上肯能需要人幫忙。”

“已經請人來照顧你了，怎麽，昨天那人不好嗎？”楊寒其實已經有點明白孟冬初的意思了。

“不……不是……”

從楊寒的角度，可以看見孟冬初張了幾次嘴，最終沒有說出什麽話來。楊寒示意助手別收拾了，出門去，自己走到孟冬初床前。

又一次，兩人四目相對，很尷尬。

從最初的相識，到後來肌膚相親，現在他們退回到某一個階段，竟然覺得對方陌生，而後，有相敬如賓的錯覺，仿佛初識。

這次楊寒先笑了下，很淺：“今天我留下來。”

“哦。”孟冬初應了一聲，側頭，不要看他的目光。

楊寒感到，現在孟冬初避開自己的目光和之前躲避自己是不一樣的。說不上為什麽，但他能感到不一樣。

是他真的想通了吧。楊寒伸手摸摸孟冬初的頭發，小心避開傷口，想說，應該感謝這傷。孟冬初沒有再伸手制止楊寒的舉動。

半夜，楊寒聽到響動，發現孟冬初正在自己起床，他馬上從陪護的床上下來，過去扶他。

“怎麽不叫我？”

“我是頭受傷了，也不是腳，去洗手間這種事，是可以自己來的。”孟冬初慢條斯理地說著，保持頭部不動，緩慢移動下床。

楊寒沒有再說話，只是用力將孟冬初整個人抱下了床，本來想把人直接抱去的，知道孟冬初必然有激烈反應，只得慢慢把他放下來，讓他的腳著地，然後站穩。整個過程，楊寒的手臂都撐著孟冬初這個身體的重量。

在床上睡太久，加上頭部受傷，剛一站到地上，孟冬初的頭就一陣暈眩，腿打顫。不自主似的，他將身體朝楊寒靠了過去，從楊寒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楊寒揚起了嘴角，這就是他中意孟冬初的原因。無論兩個人曾經肌膚相親多稍次，孟冬初的反應總有那麽點青澀，如同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這次孟冬初的反應多少有些不一樣，不再是控制不住地僵硬了身體，而是跟自己多了分親近。

帶著這種愉悅的心情，楊寒將孟冬初扶去了洗手間。

孟冬初的腳步在洗手間門口停住了：“呃……”

楊寒明白孟冬初要表達的意思，就算自己什麽都看過了，孟冬初會覺得不好意思。沒來由地，楊寒想逗逗他：“沒關系的，我們有不是沒在浴室做過……”

雖然這麽說，楊寒卻將門打開，把人漸漸放開。

本該翻臉的孟冬初只是腳步停了停，瞪了楊寒一眼，就關門進去了。

那一眼瞪得楊寒身體竄過無數條細微的電流。這一刻他的心情有欣喜，做了這麽多事沒有白費，這個人漸漸被他收服了。

孟冬初關了洗手間的門，轉頭看了眼鏡子中面無表情地自己，然後慢慢扶著墻上特意裝的把手去方便。

出門，等在一邊的楊寒馬上上來扶他。其實完全沒有那個必要，但是孟冬初沒有推開他。一直扶到床上，孟冬初坐在床沿，在楊寒的幫助下轉動身體躺好在床上。

“其實，這種生活我……”孟冬初說，好像是強逼著自己說出來似的，“這種生活我還不是很適應，所以才會這樣，以後、以後我……”他說著，擡眼看著站在床邊的高大身影。

“不，你不需要逼著自己去適應，”楊寒彎下腰來，認真看著孟冬初烏黑發亮的眼睛。“讓我來給你創造你想要的生活，我說過，我以後再也不會……”

楊寒話還沒說完，孟冬初擡手捂住了他的嘴，不過動作沒有坐全，手剛剛碰到他的唇就縮了回去。楊寒當他還是害怕他，就抓住了他的手，親了一下。嘴唇觸及孟冬初手掌溫熱的皮膚的時候，楊寒的眼睛對上孟冬初溫柔多情的眸子，此時此刻，仿佛裏面有萬千思緒，能把人都吸引進去。

楊寒的一吻，是允諾，一切盡在不言中，他以為孟冬初是跟他一樣的，他以為他們最終終於坦誠相見。

在吳卿華的眼睛裏，楊寒像是變了一個人。

而這一切的改變源於孟冬初的改變——從那天他看到孟冬初毫無戒備地躺在楊寒的懷裏直嚷疼開始，孟冬初對楊寒的態度就變了。但縱然“人精”如吳卿華，也無法判斷，孟冬初這是演的，還是真的。

如果這是演的，那也太逼真，那孟冬初這個人未免太可怕。孟冬初那副樣子，還是這段時間來那副陰郁的樣子，發少爺脾氣那副樣子，只是因為傷病，眼神中多了一絲脆弱，就那麽一絲脆弱，不多一分，不少一份，恰巧當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讓你的心揪那麽一下，這時求助的眼神卻透著堅韌，更讓人揪心。他住醫院這兩周，楊寒對他的好，吳卿華看在眼裏。一開始孟冬初還會本能得抗拒，但是不會發作了，而是最終會默默地接受，然後漸漸地，一點一點地和楊寒親近起來，不會讓人起膩，十分自然地那種相處，讓人完全看不出來楊寒對他做過那麽多過分的事，仿佛兩人剛剛開始談戀愛，現在還在暧昧階段，互相面對還會尷尬。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為什麽會這樣呢？吳卿華回想，好像從前孟冬初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脆弱無助的表情，再次回到臨海城，可以說醜聞纏身，被整得回天無力才回來了的，但是回來這麽多天，都沒見他在人前流露出這種表情。他不是一個瘋子嗎？照張鵬說的，之前那麽作才是日常，難道撞了一下子給撞正常了？。——不過人都會變的，人都會趨利避害，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什麽是好的選擇，孟冬初不會一直那麽傻。

不過吳卿華還是有些小失落的，他覺得孟冬初是個挺有意思的人，他樂於認識與眾不同的人。現在他突然變得像正常人，吳卿華反而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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