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 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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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豪庭酒店裏的大廳裏兩大桌的人舉杯歡笑著,他們的桌上都是這家五星級酒店最名貴的菜品,嫻姐和陪著大家,孟冬初並沒有出現。嫻姐解釋說,孟冬初臨時要見一個導演沒辦法來,大家都諒解,自拍,拍美食,傳微博微信,說著“追星”追的是土豪,待遇就是不一樣。

此時的孟冬初,坐在房間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渾身無力,低著頭一聲不吭。邊上倒著一個喝空了的酒瓶,那是他背著管家私藏的酒。

他本來要去酒吧的,有楊寒派的人跟著,他如何能去,於是只能回來。

可是回來這裏也不是屬於他的地方。

不知為什麽,就算房間他按照自己的意願裝修過,這裏還是讓他感到陌生。

他把身體蜷縮起來,手臂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膝蓋中間,張著嘴,發不出任何一聲哭喊。實際上他非常非常難過,頭暈眼花,心像是被攥住,胃糾成一團,從心理到生理都痛苦難當。他想喊,想叫,想邊哭邊訴說些什麽,自言自語也好。但是這個地方的陌生讓他收斂著。人說他囂張,其實他做人隱忍到這種程度。

這些年,他以為只要不去想,日子就可以相安無事地過下去,他以為自己只要忍受就可以了,甚至那次“偷偷”地知道了母親還活著的事,他也覺得可以封箱放在回憶裏。痛到腸穿肚爛,他還可以表面裝得安然淡定,說“我無所謂”。

只是今天,他覺得自己真的扛不住了。張鵬說他是沒有心的,他也這麽覺得,而此時此刻,孟冬初覺得自己的那顆心回來了,就在他的胸口的左邊,清晰地痛著。

或許是這樣的,他這十多年來,什麽事情都壓在心裏,一塊塊石頭壘上去,到盡頭,最終心臟超過負荷地在打顫,他特別想說些什麽,他覺得心在發抖,這整個人都發抖……可是要說些什麽呢,這些年,那麽多埋在塵埃裏頭的事,張張嘴,他只發出單音節的“唔——”的帶著哭音的喊,含糊不清。

媽——我沒有這個堅強的……媽……一直以來我都特別、想軟弱……唔……軟弱……

這時,門開了。外頭的燈光透到黑暗的室內。

孟冬初的背脊一僵,那聲哭喊被他收住了。

“你在啊。”楊寒的聲音說。

“恩。”孟冬初含糊地應著。

楊寒知道孟冬初今天下午見過他的親生母親姜如梅了。

他以為孟冬初早就接受了母親還活著的事實,因為據他的了解,孟冬初早就見過姜如梅了。孟冬初背對著楊寒,楊寒看不見他的表情,所以楊寒以為此時的孟冬初只是像以往一樣窩在床邊借打游戲舒緩一下情緒。

“我在京城你就不要呆這個房間了。”楊寒說。

“好。”孟冬初把嘴巴張地很開,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用平緩的語氣回答他。

“哦,對了,接下來我要回臨海城管理盛雲,內地的事交給別人管了,我後天就走,你收拾收拾東西,跟我一起回臨海城。”楊寒說。

孟冬初沒有反應過來,楊寒所謂管理盛雲是多麽重大的公司內部變動,他對這方面一向不敏感,他只聽得要他回臨海城,於是他直截了當的回說:“我不回去。”

孟冬初說完之後,覺得空氣都凝固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脆弱了產生的錯覺還是什麽。

“怎麽?”的聲音很快傳來了,在此時的孟冬初聽來,滿是危險的味道。他就索性大聲帶著哭腔回說:“我說我不回去!”邊說,他邊回過身來,看著楊寒。

楊寒被孟冬初陡然加大的聲音驚了一跳。他不明白孟冬初此時要鬧什麽。房間內黑乎乎的,孟冬初背對著他,他看不清孟冬初的表情,於是他隨手打開房間的燈,走了進去,想看看孟冬初。

楊寒的腳步聲一聲一聲逼近,壓迫著孟冬初脆弱的神經,他一直崩著的神經突然斷了,忍著的眼淚當下就落了下來。他下意識的擡眼充滿防備地看著走過來的人。

楊寒的腳步頓住了,孟冬初黑白清晰的眼睛裏的絕望,痛苦,驚懼……像道光似的投射過來,像電影裏面的特寫鏡頭般,帶著沖擊力,楊寒心頭一震,腳步頓住了。

楊寒不明白孟冬初怎麽了,這種完全不掩飾的傷心,似乎只在臨海城孟冬初的工作室裏看到過稍縱即逝的一眼。

孟冬初一時之間突然喪失了壓抑自己情感的能力, “哇”地一聲哭出了聲,幾乎不管不顧了。

楊寒彎下腰,搭著他的肩膀問:“你怎麽了?”

明明是楊寒放低了聲音,柔聲在問,在此時的孟冬初聽來仍舊是冷冷的。他拍掉楊寒的手,說:“幹什麽?我他媽說了我不回去,我不會去!!!”孟冬初一邊說,一邊捶著床墊發洩情緒。

楊寒被迫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了翻到的酒瓶子,他看了低下一眼,皺著眉頭說:“你喝酒了?”——大約是借酒消愁,現在發酒瘋呢吧,楊寒想。

“我喝了怎麽樣?”孟冬初聞言,擡了擡眼角,一臉挑釁。

這表情棒極了,就跟楊寒在臨海城看到的那個孟二少一樣。楊寒不明白自己,明明更喜歡最近變得“聽話”的那個人,但當孟冬初回到以前的狀態,他有覺得這個樣子也挺好。

楊寒看孟冬初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胃,於是說:“跟你說過少喝一點,你的胃不好。”說著他要把孟冬初從地上扶起來,畢竟地上很涼。

楊寒的手剛剛觸碰到孟冬初的肩膀,孟冬初就像觸電似的躲開了。“別碰我!給我錢不過跟你上*而已,你管我?你誰啊,我愛幹什麽幹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

楊寒眉頭皺的更深了,直接把孟冬初硬拽了起來,要往床上丟,孟冬初的話語惡劣,他也不想再裝溫柔。不過當下他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看不慣這耍酒瘋的孟冬初,想讓他清醒一下,而地上太涼了。

孟冬初酒醉加剛剛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身體很僵硬,沒有辦法跟楊寒抗衡,只是在被“丟”到床上的過程中,孟冬初手臂用力一拉,楊寒也順勢倒了下來。楊寒往下倒,自然就倒在孟冬初身上,趁楊寒分散註意,孟冬初用力一個翻身就把楊寒壓在身下,然後撐起身,口氣粗重地說:“我他媽跟你說了,我不回去!”他醉了,就是想洩憤,沒有防備,所以才楊寒有了反擊的空間,他一拽孟冬初的手臂,孟冬初就身體不穩往右側倒,楊寒順勢按住他的手,翻身壓了上去,抓住孟冬初胡亂掙紮的雙手,這個姿勢,太像以往兩人發生關系的時候的姿勢,孟冬初模糊地以為楊寒還有下一步,下意識地轉開了頭,酒醉帶著怒意說:“我、我跟你講!我不回臨海城!我……不回去,我這輩子都不回那個地方!!”這麽說著,突然覺得自己太卑微,眼淚又下來了。

孟冬初這輩子,沒有這麽脆弱過,都被楊寒趕上了。

楊寒不明白,為什麽臨海城會變成這麽敏感的一個地方,那裏到底觸痛了孟冬初那根神經。

他是不明白孟冬初的。他在眼裏楊家的生意第一。自己公司的生意第二。孟冬初麽,只是一個特別的人,這個人可以的當情人。他也可以有別的情人,本心上,他更傾向於孟冬初來充當。這讓他覺得心情很好,得到這個人比得到別的人要好。那麽,至於他心裏在想什麽,他是什麽樣子的人,其實對於楊寒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反正他會聽他的,在他身邊。

醉酒的孟冬初意識是模糊的,被人按住了手,壓在身下,這種極具壓迫感的姿勢讓他很不舒服,他本能地反抗著楊寒,一味地在那裏說:“我不回去……。”邊說邊流淚。他其實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心裏有一個執念。

楊寒不曉得他發什麽瘋,一開始還只是象征性地動動手,直到他發現孟冬初那拳打腳踢完全是下了狠心要跟自己打架鬥狠,他才用上全力——要是不動手,傷著的就是自己了。

沒幾下,孟冬初就徹底被壓制住了。孟冬初醉著,傷心,折騰了半天也沒力氣反抗了,嘴裏的哭喊也低了,只是輕輕的說:“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他在示弱,他在絕望。楊寒清清楚楚地知道。於是他輕輕地松開了鉗制住孟冬初的手,躺到了他身邊,伸手要抱著他安撫。被人松開的孟冬初早已筋疲力盡,連哭泣都漸漸變得無聲,楊寒冬的手再一次碰到他的時候,他沒有激烈的反應,只是翻了個身躲開了。

楊寒當然可以跟以前一樣,不管不顧將人拉過來,但是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剛剛孟冬初防備地眼神,醉酒後下意識的躲閃說明了一切,這之前的溫順都是假裝的。

他懊惱地坐了起來,手撐著床單,看著背對自己躺著的孟冬初。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懊惱,孟冬初聽他的話,是應該的,假不假裝為什麽要在意呢。

要是以往,這種人拿了錢還在那邊矯情,嚷嚷什麽我不要啊我不去,楊寒能直接把他扔出去。但是孟冬初,楊寒很明顯知道自己還不想放手。

思及此,楊寒俯下身,把孟冬初的身體掰過來,怕弄痛他,楊寒小心翼翼得用著勁兒,這種溫柔的力道楊寒以為是自己平生僅有的,他湊近孟冬初的臉頰,一點一點地輕柔地吻著他的淚,淚水鹹澀,楊寒不以為意,他盡量讓自己語調溫柔一點,說著:“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他輕柔的吻他,用力地抱他,想讓他感受自己的存在,他心裏有一種渴望,想要孟冬初知道,他楊寒可以是他最堅實的靠山。這麽多年,他在楊家這個大家族中,他努力讓自己成長,從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小少年,在家族鬥爭中成為楊家唯一不可替代的接班人,他的成就有目共睹。他有時候他也迷茫過,這麽做是為了什麽,為了誰。現在他知道了,他擁有的一切是有意義的,他能給孟冬初的,那個叫宋遠的人給不了。

有我在……有我在……孟冬初。楊寒著了魔地想著,加深那個吻,或許是被那個急紅了眼,醉蒙了心,瘋魔了的孟冬初影響,這一夜,楊寒也失了冷靜和理智,他用力的吻著,用結實的手臂把孟冬初放進自己的寬厚的胸膛,有我在……你有我……不要傷心了,你看看我,你還有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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