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 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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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他開車來到了S城郊區的別墅區,就是他母親的新家所在。從私家偵探給的資料來看,選擇這裏作為他們的新家,一來是因為離他們的工廠近,二來在S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們的也消費不起真正貴價的別墅。這跟孟家曾經的宅子是不能比的,但至少在這裏住的家庭條件都不會差。

他在他們家附近路邊停車,猶豫著要不要下去,要不要走上前按門鈴,從黃昏等到晚上。期間他看見現在叫姜如梅的女人接了中學的兒子回家,兒子率先走了進門,看都不看女人一眼,女人鎖了車,匆匆跟進去,別墅的各個窗口漸漸亮起燈。他看著那些暖黃的窗口想,自己的母親就在裏面。所有怨恨憤怒憂愁都沒有了,他只想著——媽媽在裏面啊。

後來他才感覺自己在哭。淚水滴到西裝褲上,膝蓋感到暖了一下,他低頭一看那淚痕印子,才知道自己哭了。從高中第一次見宋遠之後,他再也沒哭過。這些年來,他可以逃避,可以沈默,可以隱忍,可以把自己關在工作室一個月,可以整天流連賭場,哭不在他的選擇範圍之內,誰知道現在竟然哭了,低頭無聲地嗚咽,淚水卻止都止不住。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個世界天大地大,那麽多人,那麽多家庭,那麽多兄弟姐妹,至愛親朋,而他只剩下他自己一個。

哭完之後,他開車走了。郊區荒僻,路燈車燈之外都是濃黑的夜色,他恍然間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可以去。

孟冬初知道自己不該留在S市了,他怕自己哪天瘋子的勁兒上來了真的上門按門鈴去。

正好這天何雲來電話問情況,他把他的猶豫跟何雲一說,何雲也沒轍。這是他自己的事。不過何雲說要是他打定不了主意,可以先去京城,畢竟那裏公司多,機會多。

“你就先來看看,怎麽說也叫我聲師傅,我招待你。”何雲說,“這邊多找幾家公司談談,就當認識些人也好,反正你以後不打算回臨海城了是吧。”

孟冬初想也該為自己找找後路,於是他接受了何雲的提議,當下也沒回宜安收拾東西,直接去了京城。

何雲雖然平素寡淡,也在這個行業十多年了,有自己的人脈。孟冬初到了京城他就給他介紹了一些人認識,有經濟公司的,有制作公司的,也有一些小有名氣的演員,因而孟冬初多了很多接觸各家公司的機會。當然何雲也不能幫他太多,畢竟何雲本人這麽多年來要紅也紅不透,自己也不愛經營,個人力量也是有限。推薦推薦新人還可以,像孟冬初這種本來已經積累了一些人氣和作品,要進步一步發展需要的是更大的平臺和資源,何雲無論如何也是幫不了的。

就像何雲本來思考過邀孟冬初來自己的公司,奈何他的簽的公司太小,主要藝人只有他一個,經營起來已經不容易了,孟冬初簽進去也分不到什麽資源,也沒有什麽發展空間。

所以“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很多事孟冬初只能靠自己。剛開始何雲帶著累積人脈。何雲這個工作狂又接了工作,離開京城後,孟冬初就只能靠自己找機會了。

有四五個月的時間,他偶爾清醒。他基本晝伏夜出,出入各種局,不斷認識新的人,大明星小明星,大經紀,小助理,導演,制片,經理……一時間,京城的圈子裏大家都知道來了孟冬初這一號人,說起孟冬初,就會想到他這人能喝,開得起玩笑,花錢大方,會做人。多年公子習氣在這半年中基本改了,他依舊嬉笑怒罵,但註意分寸;他依舊慣常和各種美女勾搭,但這都是有目的性的;他依舊出手闊綽,但現在是透支信用卡收買人心;他現在會怎麽炒熱氣氛,再不是輕飄飄一句“我無所謂”讓氣氛瞬間冷掉……他徹底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隱忍不發,學會逢迎諂媚。

徹底打進這裏的圈子,對孟冬初來說並不難,他在臨海城可是花花公子來的。只是從陪人玩到被人玩,落差還是有的,還不出卡賬的拮據,從酒吧出來在路邊吐的惡心,喝酒喝到胃出血的痛苦,被人問臨海城的八卦問孟家內幕,開各種玩笑的羞辱感……孟冬初習慣性地接受這一切,甚至有種自暴自棄的快感。

反正自己已經在深淵裏了,有什麽是接受不了的呢,況且還有收獲。這半年來,有幾家公司對他有意思,條件都比臨海城的要好,其中有文柯娛樂這種和常影齊名的數一數二的大公司也有意向,不過他最終傾向一家叫霖煌的公司,那家近幾年發展勢頭很好,他們對孟冬初未來的發展也很有想法。

這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去到一個朋友的局,組局的人是一個著名的社交名媛,認識的都是大腕兒,大明星,他穿得人模狗樣的,去討杯酒喝。

到了地方,他被介紹給一堆人認識,然後被人灌酒。他喝得五分醉,感覺卻又七分醉,因為自己想要醉。這時有人拍拍他的肩:“小孟啊,原來你在這裏,我說打電話不聽呢。”

孟冬初定了定神才認出那是霖煌的高層,當時他被人介紹,最後見的就是這個人。

“李總,找我?”孟冬初讓自己的語氣態度好點。

“我們大老板和一些客人在樓上,上去打個招呼?”對方說。

“好,我這就去。”孟冬初腳步踉蹌轉身要走,對方好心得扶了幾步,帶他上樓。孟冬初醉了,沒有心思管這個趾高氣揚的高層怎麽突然態度這麽好,只知道在霖煌的老板面前要好好表現一下。

選擇霖煌這間公司,孟冬初是清醒的時候思考過的。這幾年霖煌發展迅猛,規模不小,資源不錯,捧紅了好幾個家喻戶曉的明星。公司老總是京城有名的富二代,四十幾歲,他父母兩人的家族在京城都很有地位,加上那人很會經營,完全不是玩票的,公司未來的前景還不錯。

門一推開,裏面的人都往他這邊看來。孟冬初隔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霖煌的大老板帶來的客人是臨海城的那些大少,楊寒,安廣城,吳卿華都在,張鵬沒來。楊寒還是一如往常地坐在中間,想必邊上的那位摟著時下國際名模的就是霖煌的老總了。

“程老板,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孟冬初。孟冬初,程老板。”那位高層點頭哈腰的介紹著,“其他幾位想必孟二少也認識。”

聽到這一聲孟二少,孟冬初不可察覺地冷笑了一下。

程老板點點頭,示意孟冬初過去。

孟冬初掃了眼四周,還有幾位某二代,有些認識的,有些不認識,邊上都有人,安廣城身邊是個清純的少女,吳卿華身邊也是新晉玉女明星。楊寒身邊空著個位子。

不用想也知道什麽意思。

孟冬初一邊看著臨海城那幾位一邊走過去,心裏泛起一股難言的滋味。剛才那一聲孟二少叫的,讓他想起半年多前,那時候他也跟安廣城他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雖然沒有他們的家財,當著個小演員,但還算他們中的一分子。現在這麽走過去,他突然明白了賀南當時的心情,他明白了賀南為什麽偶爾會流露出讓人難懂的表情,說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在楊寒身邊坐下,沒有可以跟他分開,也沒有可以貼近。他能感到四周總有一些若有若無的眼神飄過來,有的暧昧不清,有的帶著思索。坐在楊寒身邊已經讓他手腳僵硬,這些眼神讓他更加不自在。

“小孟啊,給楊大少敬杯酒,你馬上要從明城那邊轉到我們公司,涉及到電影宣傳期,可能你的舊東家會趁機搞點什麽事,這都要仰仗楊大少擺平,你還不快謝謝他。”程總說。

孟冬初已經有些醉了,伸手就要拿酒。

楊寒用手制止說:“不用了,你醉了。”他的手覆住了孟冬初的手,他已經做好準備,孟冬初就像在工作室中一樣躲閃開來。誰知他沒有,縮手的意思也沒有,楊寒下意識得握住了他的手,僵了一下又就放開了,“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孟冬初卻依舊要敬酒。拿起了邊上的酒瓶子,倒滿了酒杯,說了句:“楊大少,你隨意。”說完仰頭就喝,一飲而盡。

邊上都是喝彩叫好。

喝完,孟冬初倒坐在位子上,他想要自己醉,因而醉意更濃了。楊寒拿起酒杯,看了一眼醉意朦朧的孟冬初,瞇了瞇眼睛,慢慢地拿著酒喝著。他覺得這次見孟冬初,他變了。

他們都很沈默,其他人都盡情得說著鬧著,很有默契地沒人打擾他們。

孟冬初靠著沙發,舒服地坐著,醉眼朦朧半張著。楊寒自然地伸出右手,搭到沙發上,手背已經貼著孟冬初往後靠的後頸了,孟冬初沒有任何躲閃。在楊寒看來,這對於一個清高自傲的孟冬初來說,已經是一種順從了。楊寒不是那種猶豫的人,一下子就摟住了他的肩。

他能感到孟冬初身體一僵,但是很快放松了下來,沒有躲避,甚至話都沒有說。

“半年不見,最近怎麽樣?”楊寒摟著他,房間裏太吵,他湊近了問。平常他身邊不缺人,但是唯獨這麽摟著孟冬初問他話,有一種得來不易的感覺。

“你不是看到了嗎?”孟冬初盡量讓自己保持平穩的語調。

楊寒的手臂突然把他摟緊了,本來兩人剛剛的動作在旁人看來不過是湊得很近在說話,這一下,孟冬初幾乎是被楊寒抱進懷裏了。

程老板向他們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很快就飄走了。做他們這行的,消息靈通。他知道楊寒是個自控力很強的人,即使是私人場合,他也不會做出任何和人親近的舉動。可見這個最近出現的孟冬初不簡單啊。

過了一會兒,孟冬初微微動了動自己的肩膀說:“松手,痛。”楊寒放松了手,孟冬初依舊靠在了楊寒身上,稍微調換了個舒服地姿勢,把頭就枕在楊寒肩上。

楊寒順勢輕輕摟住孟冬初的腰,這一下,他連身體一僵的反應也沒有了。楊寒湊著孟冬初的耳朵:“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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