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丟炸彈這人，也未必是瀟灑的。

孟冬初回去的時候收到了一條私信，一個名為daisy的姑娘發來說：“二少，你鬧哪樣，你閉關了。我們家老林的衣服呢。”

孟冬初這才想到答應林衡的衣服還沒有做好，只得馬上回說：“我這不是閉關給你們弄戲服嗎。”

實際上他回去之後一個月，是什麽事情都沒幹成，當真是閉關了。吃的叫外賣，零食日用品網購，整日不是看小說看電影就是手機開了飛行模式打游戲。不通手機，不出門，不看新聞，不和任何人聯系。

工作臺前扔了一堆只畫了一些線條的廢紙，毫無進展。

伴隨著這糟糕的一切，他失眠了。剛開始每天能睡五個小時，都是晚上數不著，天亮以後睡。之後變成每天只能睡一兩個小時，必須不停的看文字看影像，聽聲音，融入別的什麽任何東西中去，一停下來，那些回憶就會冒出來，被罵，被排擠，被人看不起，難堪，冗長的孤獨，還有楊寒，和孟家的那一次對話……都被翻出來，然後變成背景音，拉長成指甲劃過玻璃的噪音，讓人耳膜直跳，心臟難以負荷。

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垮掉，可是毫無辦法。

一個月後有一天，有人在很大力地擂門，那個時候孟冬初的神經已經十分脆弱，那一聲聲金屬被重力砸過之後的噪聲，是在讓人難熬。

他走出了門到小院子裏，問：“誰啊？”

“臥槽，孟冬初你還沒死啊。我老林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那劇組馬上就要開拍啊，你倒是把服裝交出來啊。”門外傳來一個人中氣十足嚷叫。

孟冬初立馬開門：“你他媽聲音低一點兒，這附近也不是沒人，你想把媒體招來。”

老林很識相地閉了嘴，按了按鴨舌帽，裹了裹他那巨大的風衣，他那高大壯實的體格，縮在一起，著實有些可疑。他側身進了門：“我說，孟氏在那兒腥風血雨的，你就跟這兒玩隱居起來了，有你的。”

“你他媽少給我提孟氏，我先說好，關於孟氏我什麽都不想聽。”孟冬初說完，也覺得自己的口氣有點殘忍。

老林馬上轉換了話題，說：“好好好，哎，真不知道，你還有這麽一個地方，要不是問了賀南，我是壓根兒沒地兒找你去。”

兩人說著往工作室裏面去。

“這是我之前做出來的你最想要的一套衣服，還有其他幾個樣子的草稿，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孟冬初進去就說。

那是一套江湖小混混穿的衣服，據說是新電影的男主角的衣服。林衡的要求十分苛刻，而且描述都非常飄渺，要十分破爛，因為符合主角性格，但同時要有設計感和俠氣，因為主角非常窮，所以他只有這麽一件衣服，後期變成大俠的時候，也是這件衣服，要在打戲中突出人物大俠的氣質。

孟冬初當初就十分想吐槽，你們劇組沒錢就直說。

林衡是明城公司幕後老板的親戚，業內也沒說清楚他是哪個幕後老板的什麽樣的親戚，反正應該是不太親，但也不太遠。因為林衡的電影投資幾本上都是明城，但是電影都不大，專精喜劇，積攢下了三部不賠錢還賺口碑的小成本喜劇電影，算是不錯了。但是沒見公司給他投再多的錢，用旗下的大明星給他撐場面。

不過這或許也跟林衡這人的性格有關，用圈子裏的人的話說，他出了名的不識擡舉。林衡拍戲，自編自導自己選角，偏執狂強迫癥，什麽都要求完美。大老板給他塞錢，要他用個幹女兒，他能把錢直接退回去，還來有一句整的不要。但是因為他和明城幕後大老板的親戚關系，行業內沒人敢得罪他。

這人的性格，要說和孟冬初倒是十分相合，最初認識是三年前，林衡的第一部電影開拍，要求嚴苛，一套衣服來來回回改了幾十遍，他還叫人家全部推翻重來，那時候明城的高層韓緯代表公司盯著這電影，他百般無奈之下，問學服裝的孟冬初能不能幫幫忙，孟冬初剛剛進公司，本來就不好推辭，加上少爺意氣，就和林衡去聊聊，誰料一拍即合，聊天過程中就把一件主角衣服的初稿商討定了。此後兩人多次合作。一般只有那邊的服裝做不住林衡心中想要的樣子，他才來找孟冬初。

孟冬初以為林衡是來催衣服，誰知，他自己在一邊坐了下來，發愁道：“不急著看，我敲定的男主演放我鴿子，去演大導演那邊當南三現在資金，道具，人員都到位了，找不著正經的人來演。”

孟冬初深知他是自己作的，坐下來懶懶地玩著電腦，說：“就你那戲就給那麽點錢，鬼才來你這兒啊。”

“那你來不來？”林衡看似無意地說，其實目光早就瞄上了他的側臉，觀察表情。

“什麽拜托你的是喜劇哎，就算是科班出身，沒有那個喜劇細胞也演不好喜劇吧。”孟冬初並不當真，自如地操作著他的單機游戲。

“但是我覺得你能行，你知道啊，真正的大喜劇演員都是你這樣的，嘴皮子利索，語言幽默，實則內向深沈。”

孟冬初聽到這恭維的話說的，詫異地轉過頭，擰著眉毛說：“真的嘛？”

“當然是真的，我觀察你好久了，要不是少爺你一直不缺戲拍又那麽刁鉆，我早來挖墻腳了。”林衡說，“總覺得跟你合作會很不錯。”

孟冬初笑了，說：“行吧，看看劇本。”

林衡馬上掏出了劇本，笑說：“我這不備著呢嗎。”

孟冬初接了過去，說:“你這真是對自己的游說能力太有自信了。”說著他直接往自己的地鋪上一躺，開始看了起來。

林衡對自己的本子是有自信的，他站起來，假裝研究著孟冬初設計的戲服，偷看孟冬初的表情，看到孟冬初從邊看邊抿嘴笑到最後笑得發抖，他知道這本子成功了。

孟冬初看了會兒，坐起來說：“我演那個小混混，那個高冷逗比的大俠誰演啊？”

“何雲。”林衡說了一個內地演員的名字。

“你這片子不是明城投資了嗎？”孟冬初問，“你要走向內地市場了？”

“對，公司有這方面的打算，要捧捧我。”林衡說，“投資也有內地。就是何雲的公司，聽說他看上了咱這個本子，就來了。人我見過了，不錯，就是演喜劇可能差點，不過畢竟是科班出身，混了十幾年劇組了，肯定比你好些。”

對於林衡最後還要順帶損損自己，孟冬初並不在意，因為畢竟他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他心中有點懷疑，這個何雲究竟能不能演好林衡的片子，何雲是科班出身，戲不錯，這他都知道，但是何雲從來沒演過喜劇。孟冬初曾經跟何雲在一個劇組裏呆過，何雲這個人老成古板，在劇組幾個月都不跟其他演員多聊什麽閑天，頂多和導演多討論會兒戲。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倒林衡這裏來呢，真是蹊蹺。

“何雲這人，演喜劇行嗎？”孟冬初問。

“你都行，人家怎麽不行了。”林衡反問。

孟冬初幾乎要惱了，林衡馬上討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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