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雲聽聞，身軀一怔，果然是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神情。

“阿歡，我是你阿爹啊！你不認識阿爹了嗎？”霍青雲痛心疾首問。

霍承歡又仔細的看了一眼霍青雲，膽怯的眸子中，一如既往的不知所措，然後輕輕搖頭。

楚墨殤見此，斂了斂眉看向霍承歡，顯然已經有些信了。

霍承歡真的失憶了。

她忘記了所有人，連她最在乎的阿爹都忘的一幹二凈？連她們之間的愛恨情仇都忘的毫無痕跡，但卻唯獨還記得曲靖蕭？

這代表什麽，他不想知道。可心口傳來的一陣一陣清晰痛意，卻在一遍一遍的告訴他。他在霍承歡的心中，已經什麽也不是了。

霍青雲又何嘗不是心痛，他好好的女兒，當年那般的天人之姿，如今卻......

楚墨殤心中有愧，上前道：“大將軍王，皇後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什麽？”

霍青雲身軀微顫，這才註意到楚墨殤與林婉也都在。向二人行了一禮後，目光才再次看向躲在曲靖蕭身後的霍承歡。有些心痛道：“阿歡，你真的連阿爹都忘了嗎？這三個月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又去了哪裏？你可知為父心中有多麽的擔憂你？”

霍承歡心中莫名一痛。雖然她不認識眼前的大將軍王，但看他這般難過痛心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的有些心痛。再者，這名自稱她阿爹的大將軍，好像不是什麽壞人，至少他沒有像那個人一樣，因為聽到說自己不記得他了，便朝她發火，還險些擰斷了她的另一條胳膊。

“你真的是我的阿爹？”她慢慢的站了出來，眼神依舊怯生生的，卻沒有了之前的抵觸。

霍青雲頷首，雖然霍承歡不記得他了，令他十分心痛，但他又怎會與自己的女兒計較這些。只要她能平安無事，他便已經很滿足了。

“阿歡，跟阿爹回家好不好？”

霍承歡立即搖頭，再次躲到了曲靖蕭的身後。

“你們怎麽都要我跟你們走？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她毫不顧慮的說道。

霍青雲面色哀戚，卻也看的出來霍承歡很怕。她的膽子小了許多，倒有些像十四歲以前的性子了。

難道，那個阿歡又回來了？

他心中驚起一片滔天風浪，看向霍承歡時，眼中也多了幾分憐惜。只是，若真是這樣，為什麽她連他這個父親也不記得了？

他還想再說什麽，卻聽曲靖蕭道：“大將軍王放心，阿歡在丞相府，靖蕭會好好的照顧她的。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有些膽怯，希望您不要介意。”

霍青雲又看了霍承歡一眼，最終哀痛頷首。霍承歡若是生活在丞相府，有曲靖蕭的照顧，他自然是放心的。

霍青雲又問了霍承歡幾個問題，無外乎她是怎麽掉下懸崖的？又是被何人所救？這三個月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婉剛開始還有些擔心霍承歡會當場揭穿她，即便沒有證據，卻也足以讓這幾個人起疑。可沒想到霍承歡一個字也沒有多說，只是說了不知道三個字。然後對自己那三個月的生活多說了一些話，毫無忌諱。

她雖然說的輕巧，可在霍青雲聽來，卻是心酸。

霍承歡覺得累了，便用左手拉著曲靖蕭的袖子，輕輕搖擺，略帶撒嬌的道：“蕭哥哥，阿歡累了。”

曲靖蕭朝她溫暖一笑。“蕭哥哥早已安排好了，這就讓下人帶你過去。”

霍承歡搖頭。“蕭哥哥親自送阿歡去可好？”

曲靖蕭看了一眼楚墨殤，見他雖然臉色不好看，但卻沒有出言阻止，便頷首同意。

霍青雲雖然是一介武夫，但長時間在軍中養成觀察細微的習慣，此時將霍承歡方才的一系列動作看在了眼裏。

他驚愕的無以覆加，拖住霍承歡的那條殘臂，好半天才說出了這麽一句。

“阿歡，你的手？”

霍承歡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看見霍青雲眼中的那抹刺痛，這才反應過來。不過她早已經習慣了這條殘臂，便也不覺得有什麽。

“聽焓說，是我從懸崖上掉下來的時候摔斷了。”她說的輕巧，卻令在場的人心中隱隱疼痛。

一條手臂啊！即便是男子，恐怕也無法忍受那樣的斷臂之痛，更可況霍承歡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皇後。她還要靠自己的一條臂膀在山林中生活整整三個月，這是多麽令人心疼。

霍青雲身軀微顫，眼眶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的滾落下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身為戎馬一生的將軍，即便是面對兇悍的敵人，面對死去的兄弟，面對生命危險，他也從來沒有輕易的流過淚。

可今日，他卻忍不住落下淚來。

霍承歡實在太令他這個阿爹心疼了。他保護的了別人，卻唯獨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才讓她莫名的遭此大難，他怎能不心疼，不愧疚呢！

霍青雲的淚，令霍承歡一時慌了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說錯了什麽，怎麽就令這位大將軍爹哭了。

“阿歡不疼，一點也不疼了，真的。您不要傷心，我不疼了。”她說。她怕霍青雲不信，還特意用自己的左手，去抓自己殘廢的右臂，甩了幾下給他們看。

然她不知道，她的話，她的動作只會令在場的幾名男子更加心痛，後悔。甚至惱怒自己當時不在她的身邊，無法保護她。

霍承歡不懂，依舊如同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

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歡看到他們為她難過，雖然莫名的失去一條臂膀，她也很難過，但後來習慣了，便也沒覺得怎麽。況且焓說過，他不在意她身上的殘缺，蕭哥哥也說只要她活著便很好了。

她再次用左手拉了拉曲靖蕭的衣袂，示意他走。抓住曲靖蕭衣袂的那只手沒有多大力氣，令人看了不由心酸。

曲靖蕭低眉，依舊是朝霍承歡溫暖一笑。

“好。”說罷，帶著霍承歡朝內院而去。

霍承歡一路走的很慢，兩只手垂在身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可她的手臂殘了，這是事實，無法磨滅的事實。

楚國祖制，身有殘疾的皇子是不可以坐登大寶的。而身有殘疾的女子，也同樣不得當為皇後。

霍青雲心中嘆息，卻也只能靜靜的看著那兩抹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處。心中卻又忽然多了一個想法，也許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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