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無論是蝙蝠還是螢火蟲都沒有出現, 白鹿山脈上，大概所有會動的, 昨晚都去參戰了，此時戰事剛歇, 山中正是一片狼藉的時候，根本不會有動物跑到這山體裂縫中來。

隨著不斷深入, 山體裂縫中的空間越來越大，人在其中反而顯得渺小, 耳邊是清脆的滴水聲，那聲音餘韻很長，在空曠的空間內如波紋蕩漾。

除了水滴的回聲，空間便再無其他聲響。因為怕驚動裏面的陰兵, 何以居一行五人都沒有說話, 連腳下動作放輕了。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處拐角，看來就是此前火把光芒突然消失的地方。

拐角並非筆直, 而是向右前方延伸, 似是山體開裂的時候裂紋偏移了一部分。頭頂的空間似乎有些變矮了，說明裂縫的空間在逐漸收縮。但是前方並沒有出現火把的光芒, 也沒有陰兵的蹤跡, 向前應該還有路。

又繼續無聲的走了二十餘分鐘, 前方可行進的空間驟然收縮, 最後只能弓著腰背單人行進。商九轅在前面開路, 何以居跟在後面, 中間是張齡，八尾，蘇無加殿後。

滴水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狹小的空間裏呼吸聲就顯得明顯了起來。

說實話，這種幽暗封閉的環境之中，沒有一絲外界聲音，自己的呼吸聲反而會讓人更加緊張。但是五人中有四個都不是人，唯一的人類也經受過最為嚴苛的各種考驗，因此，沒有一個人感到慌亂。

這一次沒有走多遠，最前方的商九轅突然停下了腳步，反應慢半拍的何以居一頭撞了上去。身後眾人立刻停下了腳步，靜觀事態發展。

狹小的空間裏商九轅不便轉身，只是回手握了握何以居的手表示安撫。何以居再次後知後覺自己被人摸了手，不過他此時的註意力都被前方的火光吸引了。

是那些陰兵！不過它們此時的樣子看上去有些詭異，或者說裏面的場景就十分詭異。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似乎在半山腰，前方是一個狹小的出口，外面是一片巨大的空間。

原來白鹿山脈最中心的那座巨大山峰被從內部掏空了，內裏如同火山口一樣形成了巨大的深坑，當然，頭頂封閉，不見天日，裏面昏暗一片。

半山腰上，有很多凸出來的環帶，如同懸在外面的長廊一般，那些陰兵正是通過這些環帶走了出去。

因為陰兵手中的火把，山體內部被照亮了。腳下因為山體掏空形成了深坑，不過這個坑並不空洞，裏面堆積著大量的屍骸。

從這裏望下去看不清最下面的情況，但是隱約能看得出屍體都被規律的擺放著，如同集體宿舍一般。

那些陰兵顯然也發現了下面的情況，遲疑片刻，便向著下方而去。環帶呈現螺旋之勢盤符在山壁之上，下去也如同走旋轉樓梯。

待火把的光芒從這一層的環帶消失，商九轅才從洞口走了出來，其他人緊隨其後。很快五人就站在了環帶之上，剛剛壓抑的感覺頓時散去，瞬間開闊的空間讓整個人都是一陣輕松。

五人的目光追隨著向下的火把光芒，蘇無加用手指了指，詢問是否跟上去。

何以居卻下意識的擡頭，尋找山頂上是否有倒掛著的螢火蟲，當然是沒有的。作為一只出門沒有帶殼的蝸牛，何以居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上方雖然沒有螢火蟲，但是高空之中卻懸浮著一個小島一般的巨石，上面隱隱有光亮透出來。

眼前的場景其實還是很唯美的，白鹿山脈，尤其是中心的這座山，通體純白如玉，行走在其中別有一番韻味，此時上空漂浮的巨大白色小島，更是讓這裏宛如仙境。

向上還是向下？幾人目光交流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分頭行動的決定。何以居與商九轅向上去浮石，其餘三人向下繼續跟在陰兵後面。

向著相反的方向，幾人都奔向了各自的目的地。何以居仍舊跟在商九轅身後，時不時擡頭看兩眼那個浮石。越向上走，光線越明亮，而且隱約之間，似乎那浮石上有什麽東西在動，導致光芒布散不均。

就在何以居商九轅二人走至上層，即將看清小島全貌的時候，下方的眾人早就到了山體最底層。

在蘇無加三人驚疑的目光中，那些陰兵仿佛回家一般各自分散，然後走入屍陣之中，抵達某一處之後，躺在了那一具具屍體之上，幽綠色的光芒消失，只剩下那些整齊排列的屍骸。

蘇無加看了八尾一眼，兩個好奇心無比強盛的生物自然是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下方整齊擺放的屍體應該就是當年圍剿白鹿山脈的軍隊，他們果然沒能活著離開白鹿山脈，死在了這裏，然後被困在了這裏，只是他們的屍體是誰整理並且存放在了這裏呢？

走至近處可以看得出，那些屍體都已經風化了，甚至有的輕輕一碰就會變成粉末。屍體上的鐵甲早已銹跡斑斑，身旁的武器也都被腐蝕殆盡。

轉了一圈並沒有更多發現，整理屍體的人並沒有留下什麽痕跡，或者說時間太久，那些痕跡也都消失了。

陰兵回歸到屍體之後並沒有再次出現，蘇無加三人不得不失望而歸，打算上去與商九轅二人匯合。

結果剛剛走至環帶，又有一小隊陰兵出現在了山體之中，並且差點與三人撞個正著，好在走在後面的八尾極為靈活，一個攀越就翻身上了環帶，避開了從最底層進入的陰兵。

這個時候三人才發現，進來的通道不止一條，山體裂縫只怕也不止一處，而且入口有高有低，三人更加小心的前進，不想與任何陰兵碰見。

何以居與商九轅也登上了浮石，這浮石巨大如同小島，面積約有四十餘平，上面結構十分簡單。

平整的山石之上，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長發的男子，從背影看去，不失為一個好看的人，一個足以讓何以居舉起相機的人，只是這一次出行不便，何以居並沒有攜帶相機。

商九轅察覺到了何以居看向白衣男子的目光，頓時臉色一黑，忍不住從鼻孔噴出一個哼聲，對何以居的膚淺表示一萬分的不滿意。

那人聽到了動靜，便隨意的轉過身來，看到何以居與商九轅也沒有露出什麽意外神色。“難得有人來這裏，隨意坐吧。”

然而這小島之上只有一方石桌，一把石凳，都在男子那裏。男人穿著一身白色衣衫，寬袖束腰，顯得有幾分縹緲。

“你就是陽春？”商九轅帶著小小的挑剔打量面前的人，越看越覺得不開心，這人與自己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典型的君子之風，如松如霧，讓人眼前一亮。

何以居也在打量白衣男子，覺得這人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毫無求生意志。

“這山中還有別人嗎？”白衣男人笑了笑，神色終於多了幾分落寞。“你們來此何事？但說無妨。”

陽春意外的好說話，也沒有難為兩人。

“你對外來者都這麽友好嗎？”何以居倒是有些意外，於是詢問道。

陽春放下了手中看到一半的信紙，他面前的石桌上還放著一小摞，不過那些信早就被打開過了，宣紙的邊緣也起了毛邊，顯然經常被人翻閱。

“當然不是，那個在你們之前進山的就不怎麽討喜，你們兩個，尤其是你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沒有攻擊性，友好是相互的，你帶著什麽樣的情緒來了白鹿山脈，白鹿山脈就會回饋給你同樣的情緒。”陽春眼眸帶笑，看向何以居。

幾秒鐘後，何以居詢問旁邊的商九轅。“我剛剛是不是被誇獎了？”

商九轅。“沒有。”回答的毫不遲疑，也不算說謊，因為以何以居的反射弧，剛進山的時候只怕都沒反應過來自己進山了，因此才顯得毫無攻擊性和目的性。

結果陰差陽錯，反而讓白鹿山脈感覺到舒適，於是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這裏。就是不知道被何以居氣進山脈，並且飽含惡意的武四海遭遇了些什麽。

何以居笑彎了眼睛。“不用這麽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陽春“我只是講了實話，不過這麽多年了，你確實是最受白鹿山脈喜愛的一個。”

何以居笑的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那白鹿山好有眼光哦。”

聽此，陽春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神色輕松而愉快，明媚的神色似乎讓周圍都暖了幾分。

旁邊被忽視的商九轅“……”所以你剛剛問我做什麽！真是膚淺的蝸牛，這麽容易就被美色迷惑了！不就是白衣長發加文縐縐的說話嘛，他也會的！

在商九轅暗戳戳準備提升自己以吸引回膚淺何蝸蝸的註意時，何以居已經坦白了此行的目的，對於系統給出的調查白鹿山脈真相的任務，自然是直接問當事人更輕松了。

陽春聽後沒有露出多少抗拒，加上他此時的狀態，讓何以居覺得，大概陽春終於放下了，不再被執念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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