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一節三天假,彭思捷在家休整,準備節後開始工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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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遠走後,彭思捷一個人待在病房裏。習遠有帶書放到醫院,她並不無聊。

剛看兩頁,刀刀就進來了,她今天帶孩子去拍V時尚的兒童特刊,所以到晚上才露面。

刀刀一進門就大聲抱怨:“習遠為什麽不跟V時尚合作了?今天給我們拍照的那個人真是太次了,我孩子都被拍醜了!”

不跟V時尚合作了?彭思捷想起習遠走時說的話,小五沒有談妥,是談停止合作的事嗎?

“我也不知道。”彭思捷說。

習遠猜測,陸成還有王二小雨,他們的事都是蘇家指使的。陸成倒是知道,但他怕刀刀擔心,所以沒有告訴她。刀刀以為陸成投標失敗那件事單純地只是單寧在搞鬼。

彭思捷吃完刀刀送來的飯菜,又坐了一會兒,習遠回來後刀刀就走了。

“習遠,”彭思捷問,“我們為什麽不跟V時尚合作了?”

“你知道了?”

“嗯,刀刀告訴我的。”

習遠坐到床邊,讓彭思捷靠在他的懷裏。有些事情,他並不想告訴彭思捷,怕她擔心甚至於害怕。可是,他也不想瞞著她。因為他曾經答應過,有什麽事情都會告訴她。

“思捷,陸成投標失敗、黃梅雨被欺負、王二打架,這些事情都與蘇家有關。”

什麽?彭思捷擡起頭,驚訝得看著習遠。

習遠握住她的手,繼續說:“他們都是你關心的人,現在你也受到傷害,所以我懷疑他們的目標是你。”

“你是說,蘇家要害我?”

“有這個可能。”

“那關陸成王二他們什麽事啊?”

“傷害你在乎的人就等於是傷害你。”

這個道理,在卡其的媽媽被註射毒素時,他就有了最深刻的體悟。

“可是為什麽?”彭思捷不明白了,“我跟蘇家又沒有……哦,蘇凝然,一定是蘇凝然!”

習遠皺眉:“蘇凝然?”他今晚還跟她打過照面。

彭思捷很肯定地點頭:“蘇凝然喜歡你,所以她想害我毀容,那樣你就會跟我分手和她在一起。”

會是這個原因嗎?那直接潑硫酸不就可以了,不用費力去牽扯到陸成他們。

習遠摸了摸彭思捷的頭發,安慰:“不管是為什麽,我都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了。現在不要想太多,安心養傷,嗯?”

彭思捷點頭,又說:“習遠,我們出院吧。我今天問了那個護士,這個單人病房住一天好貴的。我現在又不用打針了,每次按時來醫院換藥就行了。”

“住在醫院裏。”習遠很堅持。

彭思捷受傷所帶來的心痛遠遠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再次受到傷害他會不會發瘋。

他不喜歡醫院,甚至是非常討厭。可這個地方能給彭思捷提供治療,能讓她恢覆得更快。

“我們就回去嘛。”彭思捷不依不饒,“我不想待在醫院裏,不想待在醫院裏。”

“思捷,”習遠抱住她,“再住一個星期好不好?讓醫生再給你觀察一周,確定沒事之後我們再出院。”

“習遠。”彭思捷靠在他的心口,輕輕地喊他的名字。

她知道習遠在心痛、在自責、在內疚。每天晚上她疼得睡不著,習遠也從沒合過眼。

晚上睡覺時,習遠做了一個夢。他夢見彭思捷還是好好的,沒有受傷,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在漫天飄灑的玫瑰花瓣中緩緩地向他走來……

這個美好的夢是被彭思捷的哭聲驚醒的。

“思捷,怎麽了?”習遠來不及穿鞋,光著腳從陪護床上跳下來。

“疼。”彭思捷睡著後沒註意,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胳膊壓住了。

習遠蹲下身,輕輕地朝她纏著白紗布的胳膊吹氣。好像那樣,彭思捷的疼痛就可以減輕了。

過了好大一會,那一陣疼才緩過去。彭思捷靠在習遠的懷裏,無聲地抽泣。一滴冰涼的淚打在她的手背上,她吃了一驚:“習遠。”

習遠緊緊地抱住她,用下巴抵著她的腦袋,不讓她擡起頭看他。

那一晚,彭思捷不知道習遠有沒有哭,但她可以肯定,那一滴眼淚不是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傷好

二十天後,習遠才帶著彭思捷出院。她的傷口已經結痂,只需要每天塗點消炎的藥水。

傷口在胳膊後方,從正面完全看不出來。

彭思捷看著凹凸不平的皮膚,說:“以後夏天我再也不能穿短袖了。”

習遠撫摸她的臉頰,安慰道:“顧博予在幫我們聯系美國的專家,可以消除你手臂上的傷痕。”

“可是那樣的手術應該會很貴吧,我們沒有錢了啊。”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

“你要去找唐正旬嗎?”

習遠笑了笑,沒有答話。

“習遠,我不做手術,你也不準去找唐正旬。如果你去找他,我就給你減二十分。”

“減分?”

“對啊,現在我已經給你打到一百分了。”

一百分,那可是最高分。習遠滿足地把彭思捷抱進懷裏。

十月份清晨的陽光不再有灼人的溫度,陽臺上的花朵沾著晶瑩的露水,昂揚綻放。

“習遠,我真的不想做手術。人生中有些經歷是必須的,你硬生生把它抹去沒有任何意義。”

昨天被刀刀送回來的卡其從客廳裏跑出來,對著彭思捷叫了兩聲,然後在沙發邊躺下。

“你看,連卡其都讓我不要做手術。”

在彭思捷的要求下,習遠同意不做手術。他把傷痕的照片發給顧博予聯系的醫生,醫生開了幾個療程的藥膏,據說可以促進肌膚再生消除疤痕。

彭思捷也不知道那些藥管不管用,但她一直在按醫生的要求使用。

中午,王二和黃梅雨端著一鍋紅燒肉上來,“你在醫院的時候怕有什麽禁口的,小雨也沒敢做給你吃。來,今天一次吃個夠。”

彭思捷迫不及待地用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裏,她不常吃肉,但黃梅雨做的紅燒肉真是人間美味。

“哎,王二,我聽說有別的健身房挖你去,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王二好不得意,“有兩家!不過我沒答應。當初是習少介紹我去的,如果我走了那多忘恩負義啊。還有啊,多虧了你。”

“多虧了我?”

“對啊,你之前不是說讓我在培訓之後多看書,把自己學的知識系統起來。我現在要存錢蓋房子可沒閑錢買書,小雨在網上幫我免費下的還有一塊錢一本的電子書,我看了好幾十本。”

王二把手機拿出來,翻出一個電子書的文件夾,“你看看,這麽多,還有的我都刪了。我床頭有幾個筆記本,全是滿滿的,小雨監督我背,然後我去健身房實踐,效果真不錯,以前讀書的時候我都沒這麽專心。”

健身房的教練很多,但並不都是專業的。王二學得晚,但貴在用心。他厚著臉皮去跟那些專業教練搭話,問他們上過什麽課看過什麽書。

這幾月他開始給手下的顧客制定健身計劃,反響挺好。

“你本來就不笨,以前我不是經常抄你的數學作業嗎。你啊,就是玩心太重。”彭思捷說教之前沒忘了把王二誇獎一番。

王二嘿嘿笑了兩聲,說:“這段時間你和習少都沒去健身房,過幾天等你完全好了之後去測測身體指數,我幫你們做個健身計劃。”

習遠沒去健身房是為了照顧她,彭思捷點頭:“等有時間了馬上去。”

十一月初,除了傷痕,她的手臂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開始到公司上班。所幸天氣變冷,穿的是長袖。

習遠不再跟V時尚合作,反而開始與V時尚最大的競爭對手接觸。

“習少,V時尚下周要舉行二十五周年紀念晚會,邀請你去參加。”

“不去。”習遠幹脆地拒絕。

“可是……”陳助理面露難色,“他們是通過李老發出邀請的。”

李老?李老完全可以自己聯系他,現在通過陳助理,估計也是猜到他不會答應。

“不去。”習遠再次說,“李老那邊我會向他說明的。”

“是。”陳助理拿著文件出了辦公室。

“啊!”小七高興地喊,“CA雜志這個星期的銷量又增了!”

“淡定點淡定點。”小五提醒。

CA雜志是V時尚最強勁的競爭對手,習遠跟他們剛合作一個月,雖然銷量仍然不敵V時尚,但已經蹭蹭地往上漲了好長時間了。

彭思捷覺得奇怪,如果光靠拍攝技術,應該不會有那麽大的影響力吧。

“誰說只是拍攝技術?”小五解釋,“習少專門給他們寫了兩份策劃書,一份關於內容、一份是營銷,還幫他們拉了很多廣告商。這一期CA雜志不是改了幾個版面嗎,聽說他們采納了習少的建議,已經開始籌劃改版了。”

老大打斷她的話,問:“小五,V時尚是不是得罪習少了?習少還從沒做過這麽……背信棄義的事兒。”

“哈,老大,你說習少背信棄義,我要去打小報告。”小七開玩笑似的說。

“不是。”老大急忙辯解,“我這不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嗎。你說以前習少雖然也中斷過與幾個公司的合作,但也沒說去幫他們的競爭對手啊,這次是怎麽回事?”

小五看了彭思捷一眼,制止道:“習少這樣做自然有他的原因,別瞎猜。”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五把彭思捷拉到一邊,問:“習少是不是為了你?”想來想去她也想不到別的原因。

這要怎麽回答,難道說習遠懷疑蘇家要害她?彭思捷有點為難,只得模棱兩可地敷衍過去:“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可能不是。”

小五嘆了一口氣,說:“也不知道習少是怎麽想的。得兒,我還是別操心了。思捷,明天有一組外景,你出去拍,我待會把相關資料發給你。”

“我!?”彭思捷詫異,她的第二次考核還沒有過,就可以接任務了嗎?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還有習少。本來我是準備派你一個人去的,但習少不放心,一定要跟著你,我就只能奉命公事私辦一回了。”

習遠對彭思捷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在沒弄清楚蘇家的意圖之前,他必須好好保護彭思捷。

“我覺得是你的疑心太重了。”彭思捷一邊收儀器一邊說。

現在是下午三點,拍攝任務順利結束,整個過程全是彭思捷一個人完成了,習遠在旁邊指點了兩處。

“晚上吃什麽啊?中午就吃了一個三明治,難吃死了。”

“喝魚湯吧,等會回去路過超市去買條魚。”

“好。”彭思捷很喜歡喝習遠做的魚湯。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後,兩人正準備走,蘇凝然迎面走過來,彭思捷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習先生,你現在有時間嗎?”蘇凝然問。

“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習遠接過彭思捷的包,幫她提著,看上去是準備走的樣子。

蘇凝然看了彭思捷一眼,微微一笑:“我想,習先生可能對我們有些誤會。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我向你解釋一下。”

“不用。”習遠拉過彭思捷的手,“我相信自己的判斷能力和辨別能力,我只請蘇小姐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

說過的話,什麽話?彭思捷不懂但也沒問,蘇家的事情似乎很深也很麻煩。不過她相信,習遠會保護她的。

蘇凝然站在原地,看著習遠拉著彭思捷向停車場走去。過馬路的時候,兩人站在路邊,安安靜靜地等紅綠燈。

她轉了過彎,拐進旁邊一條街上的某間咖啡店。在角落靠墻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個穿白色西裝的女人,蘇凝然坐到她的對面。

那個女人是蘇凝然的母親,蘇夫人,“怎麽樣,約好時間了嗎?”

蘇凝然嘆了口氣:“沒有,他沒答應,看來是認準害彭思捷的就是我們了。”

蘇夫人端起桌上的咖啡,啜飲了一小口:“本來就是我們。”

“媽,就算是彭思捷跟那個女人長得很像,那也不能說明她就是她女兒啊,您沒必要……”

“怎麽?”蘇夫人打斷她的話,“怕習遠怪你?”

蘇凝然抱住雙臂,把頭扭向一邊,沒有答話。

“你見過你爸擬定的遺囑嗎?你知道你爸爸他一直在找那個野種嗎?如果讓你爸爸知道彭思捷的存在,那我們母女兩個什麽都得不到。我不管彭思捷是不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就算只和那個女人長得像也是一種過錯,那是她的不幸。”

“可是……”

“沒有可是!下次我會找個放心的人去做。”

“習遠已經有所察覺了,您還想做什麽?”

蘇夫人冷笑:“習遠的那些前女友,是一筆很龐大並且很有用的資源。您放心,媽會讓你看清楚習遠到底是不是喜歡彭思捷。如果不是,你就可以得償所願了。”

得償所願,到底是誰得償所願?蘇凝然嘆了口氣,有點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

她想起上次習遠來V時尚談解約的事,臨走時習遠對她說:“蘇小姐,任何一個傷害思捷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透過隔著幾排座位的玻璃窗,蘇凝然看見一輛熟悉的車。車速不快,剛好在等紅燈,副駕駛上的彭思捷正笑著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反正王二說他們健身房來了大帥哥,小雨今天下午也會去的。”彭思捷莫名地覺得好笑。

王二昨天晚上專門跑上來邀請他們今天去健身房,說是可以看帥哥。

兩人剛進健身房,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時不時地爆發出一陣歡笑聲。

王二見著他們,小跑過來打招呼:“你們怎麽現在才來?”

“不是還有工作嗎。”彭思捷往那邊看了兩眼,“那就是你說的大帥哥?”

“是啊。”王二壓低聲音,“就是我們健身房請來的托,專門吸引你們這種女的。小鮮肉,大長腿,又會賣萌,嘖嘖。”

“咳嗯。”習遠在一旁咳嗽了兩聲。

王二這才想起彭思捷已經是有夫之婦了,連忙又說:“當然,比習少那是差遠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得兒。”彭思捷連連搖頭,“我喜歡成熟範的,最受不了賣萌的男生了。”她也壓低聲音,怕引起公憤:“一個大男人在那嘟嘴賣萌的,看著就起雞皮疙瘩。”

“那你可得去跟小雨說說。”王二突然跟見到救星似的,“她迷得不得了,我都害怕她把我拋棄了。”

彭思捷好笑:“那你還讓她來?”

“那不是她喜歡嗎,我也沒辦法啊。”

“她喜歡就讓她看唄,我都快27了,人家小雨比我小好幾歲,我要去勸她她肯定以為我跟她有代溝,我可不想被嫌老。看看又沒什麽,那種人只適合看不適合結婚,你不用擔心。”

彭思捷安慰完王二,就跟著習遠去鍛煉了。

習遠一邊跑步一邊問:“你真的不去看?”

“不去,真不喜歡那種類型的男生。”彭思捷想著就可怕,“我喜歡比較成熟一點的,就像你這樣的。”

在跑步機上的習遠,嘴角一彎,忽而就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威脅

元旦假,習遠收到許暢發回來的郵件。許暢說彭思捷用的那種藥他可以用學生醫保買,價格便宜很多,同時他帶來一個好消息,他已經成功申請到哈佛大學的博士學位。

“可以直接念博士,許暢真是太棒了。”彭思捷讚嘆。

許暢申請博士學位是他的老師建議的,老師看過他在國內的成績,又綜合考察了他在美國學校的學術研究和實踐能力,完全可以直接申請去讀博士。

“許暢怎麽知道你的傷?”習遠問。

“上次不是把王阿姨帶過來跟他接視頻嗎,那時我在一邊塗藥他看見了就問了一句。”

彭思捷說著,想起王阿姨視頻時的場景,哭得眼淚都止不住,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哎,習遠,你問問許暢過年回不回來,王阿姨肯定很想他。”

“嗯。”習遠點頭,開始給許暢回郵件,“思捷,你有想過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彭思捷搖頭:“沒想過。他們不要我,我還不要他們呢。”

她的親生父母,包括第一次收養她的父母,彭思捷很少去想他們。

要麽就不生,要生就好好養。把孩子生下來,不管不顧,隨便拋棄,何必不生。彭思捷自己的經歷,也是她不願意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元旦假過後,彭思捷終於說服同事讓她繼續負責工作餐,她受傷時一直是小七下去拿的。

“思捷,你快去快回啊。”小七叮囑,“習少可說了,不準你一個人出去,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可是九條命都賠不起。”

“你別聽他胡說,哪有那麽誇張。”彭思捷好笑。

下樓拿工作餐,沈希研笑:“怎麽,習遠終於肯放你下來啦?”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沈希研跟小七也熟了,自然聽說過“習遠不準彭思捷出辦公室”的事。

彭思捷無奈地搖頭:“他是太小題大做了。哎,你的手環哪裏買的,好漂亮啊,以前怎麽沒見你戴?”

沈希研的右手上戴了一個熒光粉的手環,上面還寫著一串字母。

“這不是買的,上次跟我們老板去游樂園,那裏的紀念品,我覺得好看就戴著了。”

游樂園,沈希研和張俊輝一起去游樂園?想想就覺得有趣。

抱著裝有九份工作餐的收納箱上樓,感覺也還好,反正是要坐電梯的。不過彭思捷有個習慣,到13樓的時候出電梯上四層樓梯去公司,美其名曰“增加鍛煉”。

走到第十五樓,她發現鞋帶散了,放下收納箱去系鞋帶,再直起身來時腰間被誰抵了一個東西。

“不許動。”

死氣沈沈的聲音,就像陰溝裏腐朽發臭的惡水。

“繼續走,走到頂樓。”

尖銳的觸覺,似乎是匕首。彭思捷看不到是誰,也不敢輕易反抗,只得按照她的指示繼續上樓。

路過十七樓時,彭思捷不自覺地往裏面瞟了一眼。這麽高的樓層,基本上都是乘電梯,沒人發現她。

“思捷怎麽還沒上來啊?”小七看了看手表,“都過了半個小時了。”

說剛說完,習遠就從辦公室沖了出來:“打119,120。”

“怎麽了怎麽了?”小五一邊掏手機,一邊跟著往外走。

習遠已經跑出去了:“思捷在頂樓。”

大街上,車水馬龍。元旦的喜慶還沒有散去,街邊商店櫥窗上的紅色圖案還掛著。每個人都形色匆匆,絲毫沒有註意到距離他們六十多米的樓頂上,兩個人迎風而立。

冬日的西風掠過樓頂,在建築物的空隙中自由穿梭,發出輕微的“嗚嗚”聲。

“你是誰?”彭思捷問。

“我是Andy,我們見過的,這麽快就忘了?”

Andy,習遠的前女友。彭思捷認識她時,她還是莊子揚的女朋友。

“聽說你跟習少結婚了,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Andy居然跟沒事人似的,語氣極為輕松。

“我們還沒決定好。”彭思捷回答。很奇怪,她的心裏並沒有很害怕。

“剛給習少打電話,這麽快就上來了。”

喘氣的習遠推開頂樓的鐵門,出現在彭思捷面前。Andy手裏的匕首立刻從彭思捷的腰間轉到她的脖子處。

“你想幹什麽?”習遠問。

Andy笑,聳了聳肩,說:“我沒想幹什麽。你沒看到嗎,她好好的,毫發無傷。”

“既然這樣,快放了她。”

“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了她。”

“你說。”

“當初我懷了你的孩子你都不肯跟我覆合,現在為什麽跟她結婚,是真的愛她嗎?”

Andy懷過習遠的孩子!?為什麽她不知道?

“如果那個孩子是我的,你怎麽會小產?如果孩子生下來現在去醫院做DNA,孩子的父親也不應該是我吧?”

那一刻,Andy的臉色有點發白:“你知道了?”

“對,我知道。當初我之所以沒有否認,是顧全你的面子害怕你難堪。我也跟你說過,如果你想把孩子生下來,我會給你幫助。”

呵呵,原來習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Andy苦笑:“那你是真的愛上她了嗎?”

“是。”

很簡單的一個字,說出來卻有著千萬重的承諾。Andy看著習遠,俊朗的臉龐上帶著無比堅毅的神色。

她擡起頭,去看灰藍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以前和習遠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不愛說話,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替她刷卡,大概因為對她的感覺完全不是愛吧。

悄無聲息地掛在眼角處的那滴淚,瞬間被涼風吹散了。

樓下傳來消防車的聲音,小五往下看了一眼,已經有消防員從車上下來了。怎麽這麽快,難怪剛剛電話裏的人說已經派消防車來了。

“Andy,”小五喊,“你先把思捷放了,有什麽事情我們下去再說。”

習遠身後的同事都跟著一起勸道:“對啊,先把思捷放了。”

Andy跟沒聽見一樣,手裏的匕首依舊放在彭思捷的脖子上。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習遠。

朋友圈裏都說習遠對彭思捷不是真愛,只是因為彭思捷剛好出現在習遠想要安定下來的時間裏。認識得早,不如認識得巧。

她並不想替蘇夫人做事,也不是想要那一百萬,她只想弄清楚,習遠對彭思捷的愛到底是不是真的。

Andy回過神,看著習遠:“你想讓我放了她?可以,除非你從這裏跳下去。”

“你瘋了!”彭思捷稍微扭頭,脖子就被鋒利的刀劍帶起疼痛。

習遠看了Andy一眼,向天臺邊緣走去。

“習遠,你敢跳!”彭思捷喊住他,“小五,你們快拉住他呀!”

小五想去拉習遠,卻被甩開了。習遠看著她,說:“拉我幹嗎?我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思捷受到一丁點傷害。”

小五楞住了,其他人也都楞住了。

“Andy,你瘋了嗎?你讓習遠跳下去有什麽意義?”

“我也沒說有意義啊,我沒逼他,跳不跳是他自願的事。”Andy輕笑,“我不介意先殺了她然後再自殺,反正我現在活著也沒意思了,多一個陪著也好。”

習遠已經走到最靠邊的地方,他擡起頭,對著Andy說:“希望你能記住你說的話,我跳下去,你放了她。”

“習遠,你不準跳!”彭思捷大喊。

習遠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樓。

“習遠!”

大概沒料到習遠真得會跳下去,Andy手裏的匕首“哐當”掉在地上。

彭思捷跪在天臺的邊緣,看見迅速降落的那一個黑點。她的心也跟著掉了下去,天地間再多的空氣都辦法讓她呼吸。

視界裏的一切,建築、街道、人群飛速地旋轉,然後消散。整個視界虛無一片,她所能看清楚的,就只有習遠,摸不到更抓不住。

“你要習遠死。”彭思捷站起身,盯著Andy,“我要你給他陪葬!”

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間裏,彭思捷抓住Andy的胳膊,帶著她一起跳了下去。

“思捷!”

潔白的病房中,寂靜無聲。

刀刀坐在病床旁,握住彭思捷的手。她和習遠都沒事,消防員的氣墊救了他們。

習遠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模糊的身影過了好大一會才逐漸清晰。

“思捷呢?”他問。

“在你旁邊。”陸成回答,眼睛看向距離不遠的另外一張病床。

習遠側過頭,彭思捷還沒有醒。他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陸成連忙按住他:“別亂動,醫生說你們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還需做進一步的檢查,可能有內傷。”

習遠躺在床上,頭腦還有點昏沈。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彭思捷醒來時,病房裏站了很多人,陸成刀刀、同事、沈希研、張俊輝、王二黃梅雨,還有正握著她手的習遠。

她一定不是在地府,一定沒死,不然不會看見這麽多人。

“生命跡象都正常,”顧博予說,“不過建議你們明天去做個全身檢查,看看有沒有脾臟受損或者腦震蕩之類的。”

醫生的話不能不聽,習遠和彭思捷第二天去做檢查。除了彭思捷有點輕微的腦震蕩之外,沒什麽特別嚴重的地方。

刀刀媽去寺廟求了一個護身符,死活讓彭思捷戴著:“這段時間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歲,接二連三受傷。等你好了,我給你跟刀刀去算個命去。”

彭思捷哭笑不得,但很感動,刀刀爸媽一直對她很好。

小七自責了幾千次幾萬次,就差哭了:“要不是我讓你下去拿工作餐,你和習少也不會有事了。”

彭思捷安慰她:“我和他現在不也沒事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怪你不怪你。”

沈希研則拍著胸脯感嘆:“敢情是我才剛給你送完盒飯,你就被綁架了。丫的,要在我面前,我非一腳踹飛她不可。”

彭思捷默默地為沈希研的女漢子精神點讚。

她和習遠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出院那天,好多人來幫忙。其實也沒那麽多東西,大家主要是想起去習遠家吃飯。

因為沈希研說慶祝他們兩個出院,辦了一個小型的聚會。當然掌廚的人是沈希研跟黃梅雨,原因:彭思捷做菜太難吃。

眾人在樓上休息,沈希研拉著張俊輝去超市買食材。

在水產品區,他們碰到霍曼婷,她似乎是來視察工作的,身後跟著好幾個經理。

霍曼婷大方地跟張俊輝打招呼,然後看了沈希研一眼。四大家族之間沒有多深厚的情感,但不缺乏淺層次的交流,所以她對沈希研並不陌生。

張俊輝推著購物車,裏面已經裝了很多東西了。沈希研在他身邊,笑得很開心。

“張先生,你應該沒有忘記我們之間的協議吧?”

張俊輝眼中的神色明顯一怔,但很快便掩飾過去了,“沒有。”

“那就好。”

霍曼婷微微點頭,與他們擦肩而過。

沈希研看完兩人沒頭沒腦的互動,好奇地問:“什麽協議?”

張俊輝勉強笑了笑,推著車子繼續向前走,“沒什麽,工作上的事情。”

他喜歡現在的生活,可大概是太喜歡了,差點連那份協議都忘了。霍曼婷的提醒讓他突然看清楚,他所熱愛的生活已經讓他沈溺到十分危險的境地了。

沈希研瞧了他一眼,嘆氣:“你啊,左心房放著彭思捷,右心房放著霍曼婷,累不累啊你?”

累不累?張俊輝沒有回答,其實過了這麽長時間,他已經不再感覺到累了。

聚會少不了習遠做的蘋果派,胖哥拿著蘋果派,很深情地感嘆:“許久不見的神奇蘋果,終於重出江湖了!”

習遠好像的確很久都沒有做過蘋果派了。

以前他每次思念母親,覺得孤獨的時候就會做蘋果派,現在大概是因為有彭思捷,彌補了他內心的空洞與寂寞。

作者有話要說:

☆、護腕

二月初,已經快過年了。唐家舉辦新年晚宴,邀請習遠參加。

工作室昨天就已經提前放假,彭思捷拉著習遠做大掃除。忙活了一整天,吃完晚飯,洗完澡,習遠舒服地躺在床上,彭思捷在一邊疊衣服。

“你還要去參加唐家的活動嗎?”

“我一直不想去,但陸成跟他們有合作。只要我手裏還拿著唐氏的股份,唐正旬就會繼續用各種方式拉攏我。”

彭思捷壞笑:“你跟陸成關系挺好的嘛,中國好基-友。”

習遠翻了個身,向彭思捷那邊挪了挪,伸手去撓她的癢:“不準胡說。”

哈哈,彭思捷從床上歪下來,膝蓋上放著的衣服撒了一地。她蹲下身,一邊撿衣服,一邊為自己鳴不平:“我哪有胡說!你和他明明就是!哎,為什麽你跟陸成的關系那麽好啊?”

習遠從床上坐起來,很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當初我媽生下我的時候,因為月份不對,左領右舍都知道我不是我繼父親生的,私下對我媽也指指點點。

“那時陸成爸在大城市打拼,陸成媽守著老房子,隔我家很近,她很幫助我們。我繼父人很好,但修鞋賺不了多少錢,陸成媽那時就常常接濟我家。

“我和陸成長大之後也經常在一起玩。後來我繼父去世,我媽身體不好,幸虧有陸成爸幫忙張羅,他們一家對我們都很好。”

怪不得習遠跟陸成關系那麽好。

彭思捷從背後抱住習遠的脖子,偷笑:“就憑這個,就算哪天你跟陸成出-櫃了,我和刀刀也會原諒你們的。”

習遠:“……”

在習遠要教訓人之前,彭思捷搶先跳下床,叉著腰哈哈大笑。

看著她前俯後仰的模樣,習遠覺得,如果彭思捷能一直這樣笑,就算被她的出-櫃小小地戲弄了一番,那也沒關系。

“過來,”習遠說,“給你看你明天晚宴要穿的旗袍。”

彭思捷上次說想穿旗袍,阿Joe專門讓人給她量了尺寸,早就做好了。

白底小花的立領中袖旗袍,頗有覆古風範。旗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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