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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 端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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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將近半年,我與雲礿終於依稀辨別出十萬大山中那個熟悉的輪廓。

其實頗為慚愧,說是翻山越嶺、日夜兼程,實則是我與雲礿一路游山玩水,小日子過得分外滋潤。

青石板路蜿蜿蜒蜒延伸至村口,周遭模樣倒沒多大變化。

離家不過十餘載,還鄉時卻真似個爛柯人了。

一群小孩見有生面孔來了,一窩蜂擁上來,問道:“是異鄉人嗎?”

我躊躇著,點了點頭。

那小孩便沖我詭譎一笑:“我帶你去找全村唯一一家客棧,如何?”

我心下裏感動,這些小孩雖認不得我,心腸倒十分熱和!

緊接著小孩手心朝上往我伸出手來:“一個銅板的引路費!”

小崽子的,居然敢打爺爺我的主意!

堅定地搖了搖頭,小孩長籲一聲,頗不愉快地一哄而散。

回頭,便撞上雲礿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由老臉一紅。回想起在村口處,我還感慨:“還是回家好,吃穿用度差了些,至少民風卻足夠淳樸!”

尋了個天朗氣清的日子,我同雲礿至後山削了兩塊木板,刻好字,插在一棵梅花樹下。

有總比沒的好,多多少少是個念想。

說來也奇怪,小一些的那塊,立了幾次也立不穩,總是扶正了,不多時又自己倒下去。我索性尋了幾塊石頭將木板周遭的土給按實了。

不知為何,腦海中莫名湧上一段回憶,越王府之行,曾住過一個小村子,村名裏帶個“哲”字。雖只住了一宿,但阿哲似乎很是喜歡那個地方。第二日啟程時,我收拾的整整齊齊的行囊總是一不留神就變得亂七八糟,如此反覆了幾次。我當時十分費解,如今想來卻又很容易想通。

記得雲礿曾經說過,孩子就是孩子,哪有不調皮的,不過是一些在明裏,一些在暗裏罷了。

但願他下輩子投個富貴人家,至少調皮耍寶時,也能多些底氣。我如是想。

小村子裏沒有千裏馬,便只能用村口那些老嫗幾張快嘴代替。

一日大清晨,便聽隔壁王寡婦嚷嚷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咱馬窩村有大買賣了!”

我閑來也好奇,便約了雲礿前去觀望。

正盤算著,是哪個想不開的生意人,竟要到這兒建個山莊,便遠遠地看見了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男子。

我莞爾,轉頭看雲礿,他也有些訝異。

近一年未見,他瘦了不少,看上去卻更加精神了。

村裏留在家中的婦女這時也多半出來湊熱鬧。

聽聞有個大老板要來此地建山莊,大喜。

可了解到此大老板名下產業中有秦樓楚館一項,大駭。

隨即心中明朗,遂大怒。

一個雞蛋朝大老板砸去,那大老板躲閃不及,濺了滿頭滿臉的蛋汁。

他甚是羞赧,長嘆一聲,甩手離去。此事便再也沒了下文。

離開時,我留意到,他的襟口繡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其實那日,我很想上前打趣兩句:“蕭兄啊蕭兄,一年不見,武藝卻已如此不精,今日竟敗在了一個村婦手中!”

可那些話未出口,便已隨風飄散開了,聚散都再由不得我。

雲礿笑著問:“怎麽,不去打個招呼?”

我答:“你又何嘗不是?”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位大老板在京城的酒樓越開越大,最後有幸得了塊聖上親手題的“閬苑瑤臺”的匾。自此,忠烈樓的招牌,算是天塌下來也砸不垮了。

而至於那一位,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端午日聖上要親自去觀賞龍舟比賽,甚至開國庫,贈了貧苦人家數百壇雄黃酒。

算下來成本實在是低廉,但卻是史無前例的。

於是“親民”這頂高帽子,不由分說扣到了萬歲爺頭上。

聽那小寡婦講完天子的光榮事跡,我頗為讚許地點點頭道:“顏寅那小子,倒會是個好皇帝!”

雲礿只笑,扭頭,便見那群婦人皆是瞪圓了雙眼望著我,目光中滿是驚詫。

時不時能收到一封半半的信,信上無非是游茂炳那小子又怎麽混,哪個大俠又如何帥,可念叨來念叨去,她卻始終仍孑然一身。

說來也奇怪,我並不記得我曾同她提過我老家究竟在何地方,至於這信為何能寄到我們手中,興許只能歸結為她神通廣大。

馬窩村這西南大山裏的小村子,端午日卻沒那麽熱鬧了,四面環山,沒什麽龍舟可劃,雄黃酒也不曉得如何釀。

唯一能稍顯節日氛圍的,便也僅有村口支起的幾個粽子攤。

是日,我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轉頭,便見到“也才剛起”的雲礿。

桌上放了幾個粽子,恰好是我愛吃的甜粽!

我心內暗喜,卻佯做惋惜之態:“只是……我恐怕還要去後山一趟。”

他蹙起眉頭:“不是昨日才同你一起去過的麽?”

我嘿嘿一笑,道:“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他無奈地搖頭:“好罷,那你快去快回!”

確實是不一樣的。

小順走的那夜,恰好是端午前一夜。再多熬些時辰,便可過個端午再安安心心上路。

低頭看了看提兜裏的粽子,滿滿一兜鹹粽。

打小時候起,我便愛吃甜粽,他則愛鹹粽。

算起來前後近二十年,我與他口味卻一直未變。

小時候家家的米飯尚且管不了飽,更沒有閑工夫耍這些花樣兒,吃粽子便成了稀罕事。

每逢端午節,小順必定要拉我到街上走一圈,出來時,懷中便多了一個熱乎乎的大粽子。他只管這叫“拿一個嘗嘗,不算偷。”

滿懷期待地一圈圈解開纏在外頭的粽葉,看到其中軟軟糯糯白花花的一大坨糯米時,雙眼已是瞪得比燈籠還亮。

小順朝邊兒上咬了一口,便笑嘻嘻地遞給我:“又拿錯了,便宜你小子了!”

如此算來,小順從小到大,還真沒吃過幾口粽子。即便是後來在那一位手底下,吃穿用度都不消犯愁,但粽子的滋味卻終究與小時候不大不同。

其實現在想來,又怎會如此蹊蹺,偏偏每回都誤拿成甜粽。

我低頭擺了那一兜粽子,只可惜黃土下面的人多半是吃不著了,倒便宜了山裏的阿貓阿狗。

呆了不是很久,我便往山下行去。家裏還供著位大將軍,怠慢不得。

下山途中,松柏蔥蔥,山花漫漫。行至半山腰,依稀可見一抹淡藍立在村口。

我趕忙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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