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大喜之事

關燈
如今且將榮國府這一攤子事兒放下, 且說黛玉回了保寧公府,便覺得目眩好些, 自然過來江氏這裏請安。

江氏聽商嬋嬋說了黛玉的情景, 頗為擔憂:“打發人去宮中請個太醫來瞧瞧吧。”

黛玉勸道:“太醫也不過叫人歇著罷了, 想來是我哭傷了神, 母親不必擔憂。”

江氏哪裏肯聽, 依舊叫人去請太醫。

誰知不多時,宮裏傳出信兒來,皇後娘娘派嬤嬤來接黛玉和商嬋嬋入宮。

江氏一笑, 搖頭道:“娘娘定是聽說了此事, 要見見你才放心。你們快換了衣裳進宮去吧,難為娘娘一片慈母之心了。”

果然,兩人一進昭陽殿,早有兩位年高德昭的太醫在一旁候著。

因這兩個太醫的年紀, 商嬋嬋這樣未出嫁的女兒也不必避諱,黛玉也不必在帳後把脈,也方便了太醫望聞問切。

只見兩人依次看診過後,便笑道:“世子夫人玉體安康, 只是有些傷神。”

皇後點頭:“那本宮便放心了。”

謝皇後在宮內多年, 早已修得不露聲色的本事, 未將一分遺憾露出來。

本來她聽說黛玉暈眩,滿心以為黛玉有喜了,所以特意接進宮來。誰知太醫把脈後又不是,難免有些失落。

思及商太後也曾跟她提過兩次商家子嗣之事, 又叫她賞宮裏的好藥去保寧公府,皇後就有些犯愁。

商太後自己不賞,是不願意做出手伸的太長,跟母家齟齬的事情,所以轉頭就把苦差事扔給了皇後。

得罪商家是一回事,皇後更擔憂的卻是黛玉的處境。

哪怕保寧公夫婦不會施壓,光外人的眼光也夠受的。

世人都是憎人有,笑人無,背後議論的人想必不在少數。畢竟跟商馳同齡的京城王孫公子,誰膝下沒有幾個孩子了。

遠的不說,就說太子殿下,如今膝下都兩兒三女了,如今太子妃肚子裏還揣著一個。

於是多少人背後等著看保寧公府的笑話,等著看商家打臉反悔納妾,等著看商家林家決裂。

謝皇後的心思千回百轉,只是不願黛玉看出端倪傷心,於是面上絲毫不露。

只含笑道:“到底是去了一趟靈堂,回頭叫大師來給你們念一卷佛經壓一壓。”

然別說以黛玉的心細,連商嬋嬋都覺得,謝皇後這興沖沖的不顧黛玉暈眩的癥候,非要讓她入宮看診,怕不是以為黛玉有喜了吧。

於是商嬋嬋連忙要將話題扯開,笑瞇瞇道:“皇後娘娘疼林姐姐,我跟著沾光罷了。”

謝皇後笑著指了她:“你們一個是本宮的女兒,一個是我謝家的兒媳,說什麽沾不沾光的醋話。”

“可見未出嫁到底還是小女兒心性,說話愛嬌些。從前玉兒在本宮跟前,比你還嬌氣呢,如今才有了宗婦的氣度。”

又問著保寧公夫婦什麽時候下江南,心中不免一嘆:等冬日商鐸夫婦就要離京,若是黛玉那時還沒有喜訊,只怕更遭人非議。

商嬋嬋繼續笑著扯話題,因說起前些日子謝翎從閩地送回來的一些當地土儀,謝皇後的思緒便也被拉到了閩地幼子那裏去。

五皇子在閩地呆的倒是很習慣。

謝皇後笑道:“讓兒也叫人捎回來幾大箱東西,花裏胡哨的什麽都有,本宮這都沒處擺,倒是他那些侄子侄女們喜歡的緊,都搶走了。”

謝皇後眉目舒展:兒子和侄子開始有這樣送土儀的閑心,說明閩地的戰事一切順利,戰況頗佳。

總不見得被人打得丟盔棄甲還有閑工夫買特產。

正說著呢,只聽外面“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跑進來,後面還跟著老母雞護崽一樣張著雙臂的兩個奶娘。

商嬋嬋認得,這是太子的嫡次子蕭鈺。

且說皇孫這一輩兒,大師算得當以金字旁起名。

商嬋嬋曾經替皇室擔憂過,這個偏旁的字雖然不少,但好聽的可沒幾個。

太子再生下去,估計少不得要出現蕭鐵鍋,蕭鉛鉆這樣的名字了。

如今占了出生早,所以名為蕭鈺的小殿下,正是活潑愛動的年紀。

他這樣虎頭虎腦地跑進來,先給謝皇後行禮,然後對起身的商嬋嬋和黛玉奶聲奶氣道:“林姑姑,表舅母。”

黛玉忍不住失笑。

這是她們第一次見會說話的蕭鈺,上回見他,他還吐不清楚字呢。

果然他話音剛落,商嬋嬋就懵了:這表舅母是不是叫的太早了些……

謝皇後也不由失笑,叫人將蕭鈺抱在榻上:“這孩子聰明的很,本宮之前告訴他,只要在昭陽殿,就從本宮這裏論,喚玉兒姑姑。想來他是記住了,也從本宮這裏論,自然要叫你表舅母。”

商嬋嬋看了看椅子腿一樣高的小孩子,也沒法跟他理論,只能呵呵笑了兩聲。

不然怎麽辦,這可是太子的兒子,也不好拎過來打兩巴掌。

蕭鈺手裏抱著個圓潤光滑的白玉娃娃,此時他蹬著小短腿從榻上跳下來,仰臉站在黛玉跟前,將娃娃塞給黛玉。

黛玉一笑接過來:“謝謝小殿下。”

蕭鈺指了黛玉道:“林姑姑跟阿娘一樣,手裏抱著娃娃,肚子裏還有一個娃娃。”

他此言一出,黛玉臉色霎時一片緋紅。

皇後恐小孩兒言語無忌,惹黛玉傷心,忙道:“鈺兒,你姑姑跟你娘親不一樣。”

太子妃現在倒是懷著一個,想來蕭鈺是見多了母親的肚子。

蕭鈺見人人帶笑搖頭,不免急了:“真的!皇祖母,母親肚子裏有個妹妹,姑姑肚子裏也有個妹妹!”

謝皇後見黛玉的臉都要滴血了,便叫奶娘將蕭鈺牽下去玩。

誰知蕭鈺一把抱住黛玉的腿,坐在地上道:“姑姑以後會叫妹妹同我玩嗎?”一副得不到答案絕不松手的態度。

乳娘哪裏敢扯,這兩個扯著誰都是她們的罪過。

黛玉無法,只得彎腰哄道:“小殿下好好跟了乳母去玩,以後姑姑叫妹妹跟你作伴。”

蕭鈺這才站起來,自己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衣擺:“那這個玉娃娃,我就送給姑姑家的妹妹了!”

謝皇後見孫子被人領走,這才寬慰道:“玉兒,兒女之事急不得,你不必放在心上。”

黛玉頜首應了。

次日清早,商嬋嬋跟黛玉便按著謝皇後的安排於小佛堂開始聽大師念經。

商嬋嬋聽得昏昏欲睡,一轉頭,卻見黛玉臉色蒼白,眉頭緊蹙。

於是顧不得冒犯大師了,連忙叫停,扶了黛玉出去。

黛玉搖搖手:“聞著那檀香,不知怎麽,就昏頭昏腦的,格外作嘔。罷了,還是進去吧,到底是皇後娘娘的好意,不能辜負了。”

商嬋嬋拉著她,目光上下打量一下:“林姐姐,你最近月信準嗎?”

黛玉差點沒站穩:她跟商嬋嬋是無話不說的閨中之友,但她從來想著嬋嬋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有些話題是從不說的。

如今叫商嬋嬋直接了當地開口問了,她驚得都忘了害羞。

商嬋嬋並不以為意,作為現代學過生理衛生的女性,問這些算什麽。她將黛玉的訝然當成了答案,轉頭就要走:“我去找太醫。”

黛玉連忙將她抓回來。

“昨兒那場岔子已經夠了,嬋嬋,別去鬧得人盡皆知,又是個烏龍。”

商嬋嬋住下想了想,然後道:“林姐姐在這裏等著,我必不驚動了別人。”

於是商太後宮中的韋老太醫,又被商嬋嬋拖了來給黛玉看診。

黛玉見他老態龍鐘,手顫顫巍巍也不知道摸不摸在脈上,不由產生了跟商嬋嬋第一次被這位太醫診治時一樣的擔憂疑問:這位老太醫,真的還能給別人看病嗎?他自己就是一副隨時要倒下的樣子啊!

商嬋嬋經過幾次,倒是很信任這位老先生,於是眼巴巴的看他。

只見老太醫摸了片刻,淡然道:“是喜脈,恭喜世子夫人了。”

商嬋嬋眼睛立刻瞪圓了,要不是捂住嘴,差點就歡呼出聲。

倒是黛玉,如墜雲霧,喃喃道:“可昨日那兩位太醫都說不是喜脈啊。”

老太醫聽完了那兩人的名字,撇了撇嘴道:“老臣這兩個徒弟,學藝不精叫世子夫人看笑話了。

這是明明白白的喜脈,若有差池,老臣便請罪告老還鄉,再不配留在宮中了。”

商嬋嬋跟他比較熟絡了,忍不住笑道:“老先生這年紀,告老還鄉都嫌老啦。”

老太醫胡子一抖,也跟著笑了笑:“若不是商大姑娘拖著老臣這把老骨頭,走了這些路,只怕老臣也不至於這樣狼狽。”

商嬋嬋連忙起身作揖道:“得罪老先生了。”

老太醫側身避過:“老臣不敢當,這就將這等喜訊稟明太後娘娘。”

商嬋嬋見老太醫顫巍巍的出去,轉身忍不住抱住黛玉:“林姐姐!林姐姐!”

她歡喜尤甚,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拉著黛玉笑。

待商太後又召了數位太醫來一一診脈,落實了喜脈後,謝皇後就已經趕到了,也是滿臉歡喜之色。

後面還跟著一臉不明所以,但笑容明朗的承恩公府世子夫人胡氏。

她今日本來是進宮給皇後請安的,聽了這樣的好消息,也就跟來賀喜了。

賀過了商太後、黛玉,胡氏見商嬋嬋這個準兒媳來跟前請安就更高興了。

胡氏天性單純,這兩年哪怕經歷了夫君戰敗受傷,兒子出征,也並沒有什麽幡然醒悟,一朝成熟,仍舊是天真爛漫有一說一的模樣。

她本來就跟商嬋嬋很能聊到一起去,現在又感念商家在自家兒子要出征前以愛女許之,於是更喜歡商嬋嬋了。

於是親親熱熱拉著商嬋嬋的手笑道:“好孩子,這是保寧公府的大喜事。不過你不用擔心,咱們家對子嗣這事不著急的,你慢慢來就好。”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商嬋嬋險些當場給她跪下:婆婆您在說什麽啊?別說我還沒過門,就算過門了,你兒子還在閩地打仗呢!

你急哪門子?

要真有子嗣你們家就該哭了,整個謝家的大門都可以刷的綠油油的。

胡氏這話一出,自己也覺得不太對,於是蹙眉重新排了排自己的語序。

這才對商太後等人賠笑道:“臣婦的本意是,我們府上定不會給翎兒納妾的,叫嬋嬋過門以後也不必為子嗣的事擔憂。”

商太後這樣的段位,對上有心機的人不怕,對上胡氏這種真迷糊人反倒有些沒轍。

謝皇後連忙起身幫著圓了兩句,商太後也就一笑置之。

然在座除了胡氏都是能管中窺豹的人,如今聽她這樣隨口一句安慰,就知道外頭對保寧公府的子嗣還是頗多議論的。

以至於胡氏下意識脫口而出,讓商嬋嬋以後不必在意擔憂。

黛玉只是安然一笑。

商太後見了便有讚賞之意:她從前覺得黛玉難免失於細致敏感。這樣的性情,難以保養自身。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不能常想一二,善加排解,難免慧極必傷。

可如今見黛玉神色安然,想來是明白了這個道理。

商太後就要再略點一句:“世上的福氣,最難得一個想得開。哀家如今上了年紀,不似你們小女兒般讀些傷春悲秋的詩。倒是前日看了幾句白樂天的詩,覺得很有興味。”

然後看著商嬋嬋和黛玉。

橫空而來的詩詞考教,商嬋嬋表示:腦中一片空白。

黛玉眼波微微一轉,已然明白商太後這話是點給自己的,於是婉轉道:“不知我猜的對不對,娘娘說的可是‘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隨富隨貧且歡樂,不開口笑是癡人’這兩句?”

謝皇後也明白過來,不敢出聲替黛玉說話,只是垂首。

果然商太後展顏道:“玉兒聰慧,哀家不必多說。”

黛玉起身鄭重道:“娘娘教導,臣婦受教了。”

商嬋嬋忙跟著行禮,開口玩笑道:“我想的也是這句,偏生林姐姐先說了。長幼有序,我就不好插話,也算是我孔融讓梨吧。”

商太後失笑,殿中氛圍這才一松。

有這樣的喜事,商太後便留眾人用午膳,更叫人去接了江氏進宮。

江氏驟然聽聞了這樣的喜訊,自然是喜不自勝。

商太後難得打趣道:“哀家特意不叫人告訴商鐸,先告訴你知道這好消息——叫他在家裏摸不著頭腦去吧。”

眾人席間都是喜氣盈腮。

商太後更是笑道:“哀家只說馳兒跟玉兒都是有福氣的孩子,順其自然就是了。偏生皇後擔憂,還要送秘方藥材去,這不,果然是白操心了。”

謝皇後:……好吧,您又是婆婆又是太後,這個鍋我除了背起來還有什麽辦法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