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關於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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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對五皇子代兄出征並沒有多吃驚。

她方才見到五皇子時, 就已經有此猜測。

此時不過是證實了。

蕭讓笑容依舊明朗到有些沒心沒肺似的:“當時父皇派人出使南邵南渥國, 我就想去來著。

這回有這麽好的機會, 還是阿翎做將領,我當然要上趕著去。舅舅在那裏吃了虧, 我和阿翎當然要替他找回來。”

“大哥又不喜歡騎馬射箭的, 去遭罪幹嘛?”

五皇子很有種大刀闊馬的勁頭。

黛玉輕聲問道:“皇上同意了?”

蕭讓點頭:“要不是京中也事多, 父皇還想禦駕親征呢。皇祖父年輕的時候,也禦駕了好幾回。”

皇上雖跟太上皇父子離心,又覺得父親老來糊塗, 但心底明白,年輕時的太上皇, 文治武功都要強於自己。

所以恨不得自己上戰場表現一回,壓過太上皇。

只是現在京中實在走不開, 才要派自己最重視的兒子去。

但叫滿朝文武雪花一樣的折子一勸, 也覺得榮親王親自去,一來對國本不利, 二來仿佛也太重視這兩個邊陲小國了。

現見五皇子主動請纓, 皇上正中下懷,當即就允了。

而且還大筆一揮,封了自己兒子一個鎮南將軍, 還命戶部給他發工資,弄得非常正式,以表揚五皇子的心意。

五皇子將自己新鮮出爐的任命聖旨給黛玉展覽了一下。

這才摸了摸後腦勺,有些為難道:“只是我提前沒跟母後通氣。現在還請妹妹跟我一起進去回稟此事, 也好勸著母後。”

黛玉點頭應了。

心道:雪柳這頓飯算是白準備了,皇後娘娘必然吃不下去的。

果然皇後聽了此言,忍了幾日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握著兒子的手潸然淚下,哽咽難言。

自從七月二日,謝將軍的事傳入京城,謝皇後再沒有睡安穩過。

閉上眼就是弟弟滿身是血的樣子。

然現在,她還要再看著幼子和侄子上戰場,心中痛楚,不足為外人道。

五皇子難得也紅了眼圈道:“母後別生氣,大哥已經訓過我了,說我莽撞。”

榮親王也只有這麽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皇上未登基前,在王府沒那麽些規矩,都是榮親王親手教五皇子寫字拉弓,現在聽說弟弟要替自己去閩地,如何不著急上火。

然聖旨以下,無可轉圜,五皇子出征閩地已成定局。

蕭讓扶著母親的手臂:“父皇連日子都定下了,七月二十日。”

謝皇後垂淚:“後日?這也太急了些。娘還有好些東西要給你收拾呢。”

蕭讓笑道:“母後,這次我又不是去享福的。您可別給我帶些吃的喝的,我得跟將士們用一樣的才好呢。

倒是聽說許多將士不耐閩地潮熱,身上都是疹子。我記得從前您宮裏有些太醫院配的藥丸,可以給我帶上些。”

黛玉:果然是五皇子,還是不會說話。

他這話一出,謝皇後更加心酸擔憂,淚落得更急了。

待謝皇後痛痛快快地哭過一場,便打起精神來為兒子打點行裝。

黛玉因實在不放心商嬋嬋,便欲往商太後宮中請安,就與五皇子一道出了昭陽殿。

蕭讓便道:“阿翎還讓我問候商大姑娘呢,結果我去皇祖母那裏也未見到她。”

黛玉心中不由疑雲更重,但不欲讓蕭讓和謝翎再擔心宮內的事兒。

故而只笑道:“她近日在為你們抄佛經祈福呢。待我去見她,轉告謝公子的問候就是。”

蕭讓向來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一點兒沒懷疑,轉身就走了。

站在鳳景宮門口,黛玉心跳也有些加快。

哪怕在鳳景宮中住過幾年,黛玉對商太後仍然是敬畏大於親近。

尤其是無意中撞見的螃蟹一事,令黛玉對這位太後的敬畏中,又多了幾分難言的恐懼。

商太後從來是眉目溫和的樣子。

只是這些日子太上皇病重,商太後這樣不出錯的人,不管心裏是不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面上還是悲傷尤甚,容顏憔悴衣不華飾。

連頭上都只簡單的簪著一枚玉簪。

簪首是白玉雕琢的白鶴,是長壽之相。

“林丫頭來了。”商太後笑著讓她坐:“難得你有孝心,剛大婚了也惦記著皇後,進來陪著她。”

“也難為她,母家出了事,兒子又要上戰場。”

商太後微笑道:“然林丫頭,你要記得,你跟皇後,跟謝家再親近,你現在也是保寧侯府的世子夫人。凡事,要多為商家考慮。”

黛玉不敢再坐著,起身垂手應了。

“那螃蟹之事,原是個意外,你發現後處理的也很好,並沒有說給一個外人知道,連皇後那裏也三緘其口,可見是個拎得清的。”

“不但商鐸,連馳兒也進宮來為你解釋過了,可見你們夫妻和睦。”

商太後頓了頓,問道:“你既是個有心人,本宮便問問你。”

“現你是嬋嬋的長嫂,保寧侯府的宗婦,對嬋嬋跟謝家小子的婚事怎麽看?”

至此,黛玉已經明白了商太後的意思。

太後應當還是不讚成這門婚事。

所以索性連自己都防著,生怕自己偏幫謝皇後。

黛玉向來是個有傲骨的,哪怕敬畏商太後,仍是不改本意,見商太後問她,便索性直接道:“回娘娘,謝公子為人,可堪托付終身。”

商太後倒是也不見動怒,只是笑了笑。

口中道:“女兒家的心思,我明白。馳兒曾經與本宮說過,你入我們商家前與林大人說的話。”

商太後面露讚嘆之色:“好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黛玉忍不住擡頭道:“娘娘既然……”

商太後擡手打斷她:“但那是你嫁到我們家,本宮當然讚你。可現在,是嬋嬋要嫁到謝家,本宮就不同意了。”

黛玉無奈:當一位太後不講道理,她能怎麽辦。

她腦海中浮現出,從前商嬋嬋給她解釋過的一個詞:雙標。

商太後簡直就是這個詞的完美代言人。

黛玉見商太後端茶,有送客之意,想了想仍堅持道:“請娘娘準我見一見嬋嬋。”

商太後莞爾,語氣中帶著一分感慨:“玉兒。我教養你們幾個四五年了。這幾個女孩子中,唯你最仔細。在宮裏從未行差踏錯一步。”

“然今日,你明明看出本宮不讚同,卻還是三番五次的違逆。倒是讓本宮吃驚。”

“其實,你作為她的長嫂,順著本宮來,才是最合宜的。”

黛玉對商太後福了福:“請娘娘恕過沖撞之罪。”

“嬋嬋在我心裏,不只是我夫君的親妹妹,更是我的親妹妹。我明白她所思所想,所以不忍見她抱憾終身。”

“娘娘,於嬋嬋來說,您為她尋再好的人家,求再高的封誥,也終是齊大非偶,得非所願。這一生並不會快活的。”

說完黛玉就跪了下去,等著商太後的責罰。

商太後身邊現在慣常只留碧珠一個,旁人都不在。

此時商太後也沒惱,反而輕輕一笑,對著碧珠道:“她們真的親姊妹一般,說的話都一樣。那天嬋嬋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

碧珠明白商太後的心意,連忙上前將黛玉扶起來:“世子夫人不必跪了,太後娘娘不是惱您。只是前兩日商大姑娘說話口不擇言,沖撞了娘娘。所以被娘娘罰著關了禁閉。”

言下之意,您這是不小心躺槍了。

商太後莞爾:“一樣的話,玉兒說的就婉轉,本宮就愛聽,嬋嬋那孩子說的都是些什麽!本宮罰她去後面揀佛米去了。

好了,玉兒,你去後面看看她吧。”

黛玉忍不住心神一松,也有些不可置信。

難道商太後這關能這麽輕松的過了?

黛玉往後殿走了兩步,便聽商太後似不經意般閑閑道:“因讓兒這回也要去閩地。皇上心疼皇後兒子侄子一並離京,於是特意準了後日一早,命謝翎和小五一起,先來後宮與皇後辭行再出發。”

黛玉一怔,回過頭來。

商太後一笑:“本宮最近忙於照顧太上皇,不能去送讓兒了,叫嬋嬋代本宮去一趟吧。”

居然松口讓商嬋嬋再去見一面謝翎。

黛玉忙福身:“謝過娘娘。”

然心底忍不住疑惑:商太後是什麽人,難道真的因為自己幾句話改了主意?

應當不會。

那就是商嬋嬋說了什麽話。雖然激烈些,以至於自身被關禁閉,但到底打動了商太後。

黛玉理了理思路,便不由更急切想見到商嬋嬋了。

這孩子,到底說了些什麽啊。

當黛玉進到後殿小佛堂時,商嬋嬋正認真的挨罰呢。

她面前放了兩個小碗,和一雙光滑無比的銀筷子。

商嬋嬋正在將小米辛辛苦苦從一個碗夾到另一個碗裏。因那筷子無紋,小米又微小,所以要格外小心才能撿過去一個。

而看碗裏剩下小米的量,估計她還得撿好幾個時辰。

雲珠在旁邊看著她,正在勸:“姑娘歇歇吧,手累的發抖就更夾不過去了。”

聽見門的響動,商嬋嬋扭頭,見到黛玉,驚喜交加,果然手裏的米又掉了。

黛玉不免愕然:商太後一貫疼愛商嬋嬋,這是說了多不當的話,才要在這撿佛米啊,還是小米。

這可是宮中用來懲罰嬪妃的細碎法子。

因對天子妃嬪不宜體罰,就有了這樣磨人的懲罰。

估計這一碗撿完,手腕肯定要疼的。

果然商嬋嬋見了黛玉,淚都要飆出來了,捧著半碗米道:“林姐姐,快替我跟姑姑求個情,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

雲珠見黛玉能進來,也是松了口氣。

說明商太後氣消了。

這幾日她看著商嬋嬋也是提心吊膽:一來覺得商嬋嬋受這樣重的懲罰可憐,二來生怕商太後消了氣,再心疼上來,反而罰她這監督的宮女。

於是此時忙起身道:“姑娘和世子夫人說話吧,奴婢在外面候著。”

黛玉伸手替商嬋嬋揉了揉手腕:“你跟太後娘娘說了什麽?”

她現在回想商太後方才的言行。

琢磨起來,倒不是真的在反對商嬋嬋跟謝翎的婚事。

倒似有點氣悶憋在心裏,見自己撞上來,就為難了兩句。

後來氣平了才罷。

也就是說,自己大概是被波及的池魚。

商嬋嬋委屈道:“林姐姐,我得先跟你說一下前提。當時我中毒了啊,腦子不清楚,所以才說了那些話。”

“我估計太上皇行為狂亂,就是飲食不當的原因。我真的是叫那螃蟹害死了!”

黛玉心中不妙的感覺更重。

於是攔住商嬋嬋的一堆借口,直接問道:“你到底跟太後娘娘說了什麽?”

說來,商嬋嬋勇敢的做了吃螃蟹的人後,確實難受了兩天,頭暈目眩的。

中元節後,又聽說了謝翎出征之事,更添憂慮。

於是在商太後來跟她提婚事時,就忍不住賭氣起來。

“姑姑,我知道您跟爹爹在擔心什麽。不過是擔心我守寡。

可謝翎這回出征,是有皇子做監軍的,又有重兵壓於閩地,這出事的可能性本來就很小。”

“倒是您非要將我另嫁了旁人,我脾氣又不好,說不得到時候夫妻反目,我也主動毒死人家呢,反正現在我也會做這雞湯蟹子鰒魚煨豆腐了。

到時候都不用夫君戰死沙場,我被動守寡。而是我主動就追求做寡婦。”

黛玉驚得無話可說,連手裏的扇子都掉到蒲團上。

“你竟跟太後娘娘這樣說話?”

商嬋嬋捂著臉:“還沒完呢。”

黛玉心驚肉跳:“還有什麽?”

商嬋嬋真的哭出來了:“我還總結了一下,義正言辭地告訴姑姑:這世上幸福的婚事各有各的好,有齊眉舉案,有張敞畫眉,還有歡喜冤家。

但不幸的婚事殊途同歸,就是讓人夢想做寡婦。”

黛玉:……

商嬋嬋扶著額頭:“林姐姐,這真的不能怪我,你知道嗎?那螃蟹湯喝了上頭,就跟喝了酒一樣。我這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都說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黛玉:太後娘娘說我跟嬋嬋是一個意思,我覺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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