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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提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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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商馳見妹妹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也不免一陣頭疼。

這幾日商嬋嬋也沒少往他的東院溜達。借口也都差不多, 不是送個杯子就是送個碗。

他本想給妹妹布置些功課, 好叫她安靜些。

誰知卻被母親嚴令禁止。

自打黛玉入門,江氏得了兒媳後, 也開始提前擔憂自己女兒將來去給人家當兒媳。

於是特意將商馳叫了去道:“嬋嬋在家還能待幾年呢?小時候你教導她也罷了,如今我不許你再勒掯她, 叫她在家裏享些女兒的福吧。”

不單單江氏,連商鐸,看著林如海這幾日長籲短嘆, 眉目間都是悵然若失,悲喜交加, 覆雜莫名的神態。也有些同病相憐, 於是也對商馳囑咐了同樣的話。

商嬋嬋便好似去了金箍的孫大聖,一時商馳竟拿她沒法子起來。

且原來商馳面色一淡,商嬋嬋就怕的避貓鼠似的轉身就溜,片刻不敢多待。

現在卻只躲在黛玉旁邊對他笑,好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狐假虎威樣子。

故而此時她這樣一枚碩大的電燈泡坐在這裏,商馳也不能攆她。

只問了句:“你都在家裏呆了好幾日了, 太後娘娘未曾召你入宮嗎?”

商嬋嬋眨眨眼,笑嘻嘻:“現下老聖人事事倚重娘娘,便是有禦醫在跟前,茶飯也都經了娘娘的手他才肯用呢。

所以太後娘娘說,近來顧不得我了,叫我在家裏跟著娘親學理事即可。”

然後表情越發無辜道:“哥哥這樣問, 難道是嫌棄我在家,想讓我進宮嗎?”

心道:你要是敢答應,我就敢去爹娘跟前告狀。

商馳莞爾,笑容宛如明月清輝,和氣道:“我怎麽會多嫌著妹妹呢。

我總要上朝和去部裏坐班的,我不在時,玉兒自己一人呆著也是無趣,你們兩個正好可以作伴。”

言下之意,我不在的時候,你再來。

商嬋嬋全裝作聽不懂,單單純純“哦”了一聲,然後靠在黛玉身上笑道:“我正是怕林姐姐無聊,所以現在就來陪她啦。”

商馳難得叫妹妹堵得說不出話,只得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酒。

黛玉見兄妹倆一個明示暗示,一個只管裝糊塗,也覺得好笑。索性不開口,由著他們兄妹兩個拌嘴去。

商嬋嬋說也不耽誤吃,非常不拿自己當外人似的,拿起筷子就吃。

他們夫妻小酌對飲,也不會空著肚子喝酒。

自然也是帶了四色小菜來:乃是水晶蹄肴、清炒鮮筍、炸酥玉蘭花片、烤鹿脯。

商嬋嬋素來愛吃油炸和煙熏食品,然到了這裏,因自幼體弱,許多人攔著管著不叫她吃。

況且在宮裏時她是跟著商太後用膳,商太後上了年紀,自然少用煎炸等物,都是蒸、燉等菜肴。

凡飲食皆以養生為主,搞得商嬋嬋雖然沒到養生的年紀,卻被迫跟著過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此時她坐下,與商馳應答幾句的功夫,已經吃了好幾塊酥脆的炸玉蘭花片與焦香的烤鹿脯。

小小的碟子中,頓時各去了一半。

心中還遺憾:這要是炸雞和炸薯條就好了,烤肉也行啊!

黛玉不免好笑,這到底是來送下酒菜的,還是蹭下酒菜吃得?

見商馳似要開口,黛玉唯恐他說妹妹,連忙打了個岔,問商嬋嬋道:“什麽下酒菜叫你親自提了來?”

商嬋嬋這才想起自己的任務,方才她只顧著吃人家的,倒忘了自己還帶了新鮮菜色來。

她打開食盒:“是承恩公府送來的——說是從金華千裏迢迢弄來的火腿和風魚。”

商馳莞爾:“怎麽忽然送這些東西?”

各親眷之家也會彼此送些吃食,但一般都是新鮮花樣的點心,或者自家園子裏頭茬的果子,以表親近之意而已。

商嬋嬋笑道:“這還是前兩個月我跟謝翎說起金華火腿來。

他說:火腿久者無油,有松柏之味。風魚久者如肉,有麂鹿之味。我說想不出這都是什麽味道,他就去特意尋了來了。”

說來,自打進了六月,她未曾進宮,也十數日未見過謝翎了。

商嬋嬋親手取出一碟子切得菲薄的火腿片。

“也不知松柏之味是什麽?我猜無非就是太幹了,吃起來像吃樹皮罷了。我可不吃這個。”

她眼珠轉了轉:“要不哥哥先嘗嘗吧。”

商馳:……

商嬋嬋又將色做金黃的風魚端出來:“倒是說這魚有麂鹿之味,我更感興趣,可是巧了,咱們這裏正好有烤鹿脯。讓我來親自嘗嘗。”

然後她就將一小片魚與一塊鹿脯一並吃下去。

黛玉見她神色有異,不由笑問道:“怎麽樣?”

商嬋嬋伸手摸到桌上的酒杯,連忙灌了一盅,這才說道:“鹹,鹹,林姐姐快再幫我倒一杯酒。”

這裏她連喝了三盅酒,才壓下了口中的鹹鮮之味。

口中便埋怨道:“果然咱們吃不慣這些。謝翎叫人送來一整條火腿和一條大魚呢,這可怎麽吃!”

商嬋嬋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北方人。用這種火腿用的很少,甚至在她心裏,火腿一直都是澱粉腸的專有名詞。

且本朝北方菜肴裏,吃火腿的法子也不多,或清蒸,或片切,或燉湯,一般都是菜肴的輔佐。

較之火腿,北方更願意吃新鮮的醬肉。

所以商嬋嬋想到那一整條大腿就愁得慌。

黛玉笑道:“叫人送到東院小廚房吧,明兒我給你做一道蜜汁火腿。”黛玉卻是在江浙之地出生的。

杭人視火腿為常品,非數米為炊者,月必數食之。林家也有許多家傳的制作火腿的秘方。

蜜汁火腿也是火腿最常見的做法之一了,使甜質浸於肉中,爛熟為度,口味鮮甜。

商嬋嬋點頭,又重新將自己帶來的兩碟子菜收回去。

專心致志蹭人家夫妻倆的。

因聽商嬋嬋說起謝翎,商馳的神色便端正了些,右手食指開始叩桌子。

商嬋嬋知道他這個習慣性動作,一見就頭皮發麻。

果然商馳道:“有件事,我得提前給你透個信兒。我不深管你跟謝翎兩人相處的如何,但從此後,你最好少見他。”

商嬋嬋心中一沈,道:“大哥,閩南出事了嗎?”

商馳點頭:“從前只是懷疑,然現在可以確定了:南邵國和南渥國虎狼之心,挑起叛賊海寇作亂,想要渾水摸魚,趁閩地大亂割走閩南八城,乃至我朝更多的土地。”

“他們本來是躲在叛賊後面供給武器糧食,徐徐圖之。只等我朝放松警惕,再一舉派兵攻下閩地。只是現在敗露了。”

商馳將此事與兩人細細分說。

南邵南渥都是小國,兵力有限。

所以原本挑動叛賊作亂,也是想找點替死鬼摸一摸閩地的兵力水準。然後他們好趁亂動手的。

並不想過早驚動京中,免得大軍壓境,他們不敵。

閩地八城都是沿海之地,易守難攻,尤其連成一片時,可借海域互相支撐兵力。

南邵南渥兩國算盤打得很好:一旦拿下這八城,以他們兩國擅長的海戰,哪怕這強大的鄰國派出數十萬雄兵也不怕!

誰知道甄應嘉將閩地搞得一團亂,居然連叛賊都抵擋不住。

五日失三城,立刻驚動了京城,然後謝大將軍就到了。

不單皇上,南邵南渥兩國也恨死了甄應嘉。

你這咋練得兵,居然連一窩子海賊都打不過!

害的閩粵兩地大軍雲集,齊壓閩南!

謝大將軍更是帶了幾個用熟的副官來親自指揮戰役。

這閩南之地,當初還是太上皇帶著幾家打下來的呢。其中就有謝家,他們家可是熟悉海戰的。

況且謝羽冊可不是周家兄弟二人,他用兵極嫻熟。

兩國想打他個出其不意,可就難了。

要不是聽說甄應嘉被押解回京,南邵南渥的將領也很想弄死他。

然而打墻也是動土,開弓沒有回頭箭。

兩國便悄悄在背後支撐叛軍,準備讓他們以鳳山城拖一拖謝羽冊,他們去謀其餘幾城。

現在終於被識破。

明面上的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暗中的。

現在,當面鑼對面鼓的撕破臉,倒是有所提防了。

別說閩南的兵力暫且夠用,就算不夠,皇上也早下旨,周圍各省隨時待命,準備調防。

總算不會突然被人敲了悶棍。

商嬋嬋疑道:“這難道不好嗎?”

“從長遠說自然是好事,只是剿匪驟然成了國戰,謝大將軍就被釘在了閩南——臨陣換將,軍中大忌。

只怕沒有個三年五載是回不來了,皇上已經準備,讓謝翎八月後就往閩南去,協助父親。”

商嬋嬋默然。

商馳繼續道“前日,父親給我看了謝大將軍從閩南寄來的書信,是為兒子提親的。”

商嬋嬋筷子都顧不得放下,忙問道:“父親怎麽說?”

商馳搖搖頭:“父親似有反悔之意。不單是父親,太後娘娘也不讚同。”

太後娘娘對保寧侯府的原話就是:“謝家父子若是勝了這場仗,必然又是加官進爵的大功。”

“然本宮在宮裏掙一輩子命,如今已是太後之尊。咱們府上也是刀尖上滾過來的從龍之功,你也位極人臣了,難道還不足?

“何苦搭上女兒去陪謝家走這一趟?勝了,未來也不過是個國公夫人,若是敗了,她這一輩子就毀了!”

商太後雖不肯說不吉利的話,但商鐸也懂:若是打了敗仗也無妨,不過承恩公府蕭條幾年。

可若是戰場上謝翎出了什麽意外,難道讓商嬋嬋搭上這一輩子?

本朝可是十分忌諱女子改嫁,都是推崇節婦,道德捆綁女性一輩子守寡。

平時商太後聽說誰家有這樣的女人,還能笑著稱一聲貞節可佩,可輪到自家登時就笑不出來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商太後養了商嬋嬋幾年,又是血脈相連的姑侄,自然要處處為她打算。

原本她只是觀望態度,誰知現在閩南徹底亂了起來,三國以鳳山城為中心,已經打成了一團。

眼見謝翎馬上就要上戰場,商太後當即就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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