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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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寧病了半個月,迷茫的夢中她不停逃跑,不停喊叫,可是噩夢裏無論推開哪扇門入目都是古色古香的宮殿,幽暗而深遠,找不到出口。聲線尖細的內侍在一旁陰測測的瞧著她,嘴巴開合,而她似失了聰,什麽也聽不見。

病好了之後,她也死了心,接受了自己穿越這件事,她現在叫未央,而“寧”字和當今皇上重了,是再不能用了。

春日靜好,屋外桃樹開著花。她撿了些布頭和絲線,走到廊子下面學做針線。這以後是她的本職工作,要是學不會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熏風不時裹挾著花瓣吹到她身上,未央發愁的看著布片上攪合成一團的水鴨子,或者說更像是一個綠色的毛球。

她把這失敗的作品歸咎於睡眠不足,畢竟穿越這件事太過離奇,她以往的生活,親人全都遠去,而且永生不見,這樣的想法和認知讓她的大腦和身體一刻都不能安靜,尤其是夜裏的時候,這個沒有電燈的世界,黑夜的到來仿佛是一個深淵,她現在怕睡過去。

等病徹底好了,宮裏的醫官看過後,終於輪到她上夜了。

這裏是端慶宮,住的都是未出宮建府的皇子,而她要伺候的是行六的皇子趙珩,今年十六歲,比她現在的這個軀殼只大了一歲。

大宮女春明性子和順,她看未央近來渾渾噩噩的,於是再三囑咐了她上夜的事項,這才放她去了前邊正殿。

已是掌燈時分,趙珩用過晚膳就坐在那裏看書。未央同宮女們換好了班,輕手輕腳的走到內室外站好,隨時準備聽侯裏面的吩咐。

這裏真是亮堂啊!

未央瞅著大殿裏的落地宮燈,小宮女們分到的蠟燭有限,得省著用,因此這樣奢侈的點滿一屋子的宮燈,是從沒見過的。

宮殿裏裝飾精致,各種擺設和器物都是描金繡彩的,在燭光的映照下閃著光輝。這可比電視裏的鑒寶節目震撼多了!

她想著前世的點點滴滴,卻沒聽見屋內傳來的那聲:“茶。”

趙珩擡眼看了看,屏風後有個單薄的身影,他於是提高了聲音又喚了一聲:“來人,換茶。”

未央終於回過神來,趕忙去捧起茶爐上暖著的水,結果這一著急,就忘記墊上帕子,滾燙的銅壺讓她一下子松了手,只聽當啷一聲,熱水四濺。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跳開幾步,還好沒被燙著。

這陣響動把趙珩引了出來,他蹙眉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宮女,問道:“可燙著了?”

“沒有,沒有,還好沒燙著。”未央伸手看了看自己指尖,只是有點紅。

“怎麽回話的,沒大沒小!”這陣響動把外間值守的內侍善福也引進來了,他低低斥責了一句,又對著趙珩恭敬地垂首請罪:“回殿下,這小宮女前些日子病了,今日第一天上值,許是有些糊塗,還請殿下莫怪。臣這就讓人收拾幹凈。”

說著又吩咐跟進來的內侍上前打掃收拾,一旁的未央也想上前幫忙,善福對著她道:“你,下去領十個板子,讓春明來伺候。”

未央一驚,這就要打板子?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收拾好了再沏壺茶上來就是了。“趙珩說完這一句,又轉身回去繼續看書了。

善福壓著聲音道:“算你運氣好,咱們殿下最是心軟,記得下回小心些,不可再這般莽撞了!”

未央趕緊點頭如搗蒜,心裏卻十分委屈,想她本來好端端一個現代社會女性,到了這裏不但要伺候別人,還動輒有打板子丟性命的危險,這如何能不委屈,恐懼?

她壓下心裏的酸楚,剩下的時間裏更是萬分小心,不敢有絲毫懈怠。這樣挨到了趙熙就寢,她依著規矩在寢殿外的地上鋪好一層薄褥子,然後在上面蜷縮了起來。

上夜不能睡的太熟,以免屋子裏主子的吩咐聽不見,所以這褥子薄的幾乎等於沒有。

她躺了一會兒,覺得渾身硌的疼,後背還透著冷意,於是起身把褥子圈在身上,然後靠在了門邊。

身後的簾幕重重,趙珩正在屋內安睡,她這邊可以望見大殿內的燈火,寧靜而深遠,有了燈光她忽然覺得上夜也不是那麽辛苦了,比在宮女們的小屋子裏讓她安心多了,連日的困倦襲來,她終於沈沈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一早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了藤椅上,身上還披著蓋毯,暖融融的。

未央好半天才回過神,一反應過來,她趕緊跳下藤椅就往內室裏沖,屋內趙珩已經差不多穿戴妥當了,正對著銅鏡整理袖口。

見她進來,倒也沒有惱的意思,只吩咐道:“叫水吧。”

這是要人進來伺候他洗漱了,而之前該由未央喊他起身,伺候他更衣這些,他都自己做了。

未央緊張起來,先是“嗯”了一聲,又趕緊請罪:“回殿下,我不小心睡過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請殿下原諒。”

“無妨。”

六皇子趙珩的脾氣好,宮裏人盡皆知,而且這不是虛言,他打小就是這敦厚性子,對一切都是滿不在乎又悠閑自在的樣子,小時候被身邊人欺負了,只要求個繞告個罪,大多都能饒過去,除非讓他的母妃知道。

等十來歲的時候,他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的敦厚其實常常被人利用,因此就慢慢的裝出一副清冷面孔來,離周遭的人遠一些,不輕易讓人摸出他的底子,但無論如何,他仍舊不算是個苛刻的主子。

昨夜半夜口渴,喚人進來倒水,等了一會兒,只聽外間傳來沈沈的呼吸聲,他只得自己起身倒水喝了,又走到外面去看,只見這小宮女睡的十分酣甜,夢裏還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咕噥著媽媽。

趙珩靜靜站著看了一會兒,終於不忍,把她抱起放到了藤椅上,又給她添了毯子蓋好。

不過這會兒他一臉的冷淡清正,完全看不出溫厚的樣子。

洗漱完,又頂著晨霧匆匆去了文英殿念書。

隨後的日子就這樣靜靜的流逝,因為跟了這樣一位主子,未央心中悲慘的古代生活變得沒那麽可怕了,雖然水鴨子還是繡不好,但是她能安心的睡著,也能不再擔心說錯話會被打板子,會丟了性命。

到了夏天,宮裏的氣氛卻是一日日的壓抑起來,聽說坐了幾年太子位的大皇子因為太過平庸,屢屢遭皇上申斥,他一面惶恐不安一面又十分不甘心,竟然起了謀逆之心,叫皇上知道後,被廢為庶人趕出了宮去。

沒多久,又爆出了二皇子為了爭儲位,行巫蠱之術詛咒幾個弟弟,除去出宮建府的幾個皇子外,端慶宮裏也搜出了不少咒術人偶,皇帝震怒之下,處斬了不少宮人,便是略受牽連並無實據的也沒有放過。

這件事將未央嚇得不清,生怕自己平日裏有不小心得罪的人,萬一誣告自己,那她可慘了。

這白天裏懸了一天的心,沒想到趙珩也是遲遲未歸,內侍們都焦急的打探了好幾回消息了,卻只聽說清正殿裏皇上發了好大的脾氣,而六皇子進去後就一直沒出來。

等天色暗下來了,趙珩才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步走了回來,身邊人也不敢說話,準備了熱水讓他沐浴,之後他晚膳也沒用,就躺下了。

剛好輪到未央值夜,春明等人又是細細囑咐她今日萬不可懈怠了,才放她去了寢殿。

未央也知道輕重,剛好是夏日,她連墊子也不用了,就蜷在內室外面,支著耳朵聽動靜。

到了後半夜,忽然聽見裏間傳來悉悉窣窣的響動,她趕緊起身進去,卻見趙珩正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袍,看她進來,先是一楞,然後才說:“今日怎麽不睡?”

這話說的,顯然是知道她這副憊懶的性子了。

未央窘了一下,然後才道:“這,婢子也不是第一天上夜了,哪能總是睡過去。殿下可是需要什麽?要喝水嗎?”

趙珩一曬,她倒好意思說,他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你睡吧,不必跟著了。”

這未央哪裏敢,可是她也不敢違拗他。見他踱著步子出去,想了想,落後了幾步悄悄的跟上了。

趙珩走到了清正殿的附近,不遠處就是巍峨的宮殿,陰影之中侍衛環伺,卻仿佛石雕泥塑一般,在夏夜的微風裏默然佇立,趙珩止住步子,在白玉欄桿邊上靜靜的站著。

未央也立住了,他心事重重必是今日在皇帝那裏發生了什麽,只是她卻不敢開口。趙珩並不像她想象中那些掌控他人生死的古代權貴,但是他也不是她這樣的人的朋友。

就當是打工吧,攢點錢,等年紀到了她就能出宮去,她總可以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的,不必困守宮廷一生。

趙珩終於發現了身後的這個小宮女,雖然吩咐了她不必跟著,但是若是旁人發現他不見了,頭一個要問的就是值夜的人。

這樣想著,他又不禁自嘲,父皇說他心軟,不堪大用,對他為二皇子求情不以為然,甚至覺得他是婦人之仁,可他改變不了自己,便是對著這樣的小宮女,他也是先為她想理由,而不是去責怪她不聽自己的命令。

趙珩對著未央招了招手,讓她走過來,本想和她閑聊兩句,可見她一臉的倉皇和防備,不禁起了逗弄之意,肅著臉問道:“讓你不要跟著,你竟然敢不聽?是不是覺得我不會責罰你,就這樣大膽起來。”

他平日裏甚是寡言,也從沒這般聲色俱厲的說過話,未央嚇了一跳,磕磕巴巴道:“我不是不想聽,只是我擔心您心情不好,萬一出事可怎麽好,所以……”

看她嚇成這樣,趙珩撲哧樂了出來,道:“逗你吶,我知道的,你不跟著就是失了職守,不怪你。”

夜晚的清正殿,人不必擔心是否需要先低下頭,免得對帝王失了敬意,它袒露在月色下,仿佛柔和了起來。

趙珩忽然道:“我的確是因為父皇的訓斥而心緒不佳,我太過軟弱令他不喜,而自己卻又無法改變。”

若是一個正經的古代宮女,此時可能會文鄒鄒的寬慰幾句,但說的話滴水不漏,絕不逾矩。可是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數月的未央,她本來就是個十六歲的少女,根本想不到這些,聞言只是略帶耿直的說:“您不軟弱呀?為什麽要改變?我覺得您這樣很好!”

趙珩未料得了這樣一句評語,自己很好?他輕輕笑了一下,不知怎的,開始認真的跟一個小宮女說道:“你不懂,作為皇子,我這樣就是軟弱,我不能殺伐決斷,不能堅毅果決,我的兄弟做了錯事,我第一想到的是為他們求情,這樣的我在父皇眼裏,根本是無用之人。”

“那怎樣才是有用呢?難道也要詛咒他人?為了權勢不擇手段?”未央不服氣,又道:“我覺得人不是介意自己沒有用,是介意自己不被重視。”

趙珩聽了這話,不由一楞,他想起自己母妃還在世時,那時他每每做了什麽好玩兒的小東西,寫了好看的字,捧到她面前時,她會挑出字帖讓他送到父皇面前去,而他花費更多心血的小玩意,她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只因為那些沒有用——皇子們要比的是學問能力,不是捏泥人的手藝。

他沈默了一會兒,再向未央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她在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正有些忐忑不安。

趙珩微微一笑,道:“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未央放下心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到了瓊鳴樓,這裏是他母妃住過的地方,早年間她曾頗受寵愛,這裏的地面都是用了玉石鋪就,剔透而華麗。

趙珩帶著她在殿外脫去了鞋襪,兩人踏上了玉石地面,空曠的大殿裏說話聲都帶著回音。

“我每次心情不好,都會來這裏走一走,其實你就是不跟著,善福也知道來這裏尋我。”

未央看他現在這樣,哪裏還像平日裏那個清冷的六皇子,倒像是個淘氣的小孩兒一樣,她笑了起來,問道:“那你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她的眸子裏只有純然的關切,和宮裏那些或是諂媚,或是有所求的眼神完全不同,趙珩雖然是個敦厚人,可他對人的感覺還是敏銳的,他只是不在乎罷了。

“好了。我們回去吧,免得善福回頭不好說我,便去責備你。”

宮廷裏的事故層出不窮,而趙珩這裏的時光卻慢了一拍,他周身有一道特別的氣息,把這幾座小小的宮殿包裹起來,令這裏的日子漫長而又寧靜。

他和未央之間,因為這一晚,也慢慢不同起來。

他看書時從不讓別人在旁伺立,可是卻喚了未央進去幫他墨墨。他說要教未央識字,卻沒想到她磕磕巴巴的,一本書能讀下來,也看的懂意思。

而且歸因於課外閑書看的多且雜,未央不時就有驚人而又新奇的言論冒出。有的深刻的話她只是從課本上學過或是偶然聽過,可是趙珩這樣聰明的人,略微思索就能有更深刻的收獲。

這樣的親密落在他人眼中,只覺得未央要一步登天了,就算是不甚受寵的皇子,他身邊侍妾的位置也是不少宮女打破頭爭搶的。

他們兩個倒是從未往這方面想過,周遭的喧嘩和巨變仿佛和他們無關,三皇子上位被封為太子,他的胞弟四皇子成了宮裏的紅人,因為他還沒有出宮建府,端慶宮裏的內侍和宮女們對四皇子恭敬有加,而五皇子和六皇子這邊就顯得格外冷清起來。

五皇子性格陰郁又暴戾,趙珩早就提醒過未央,見了他必得躲著些,可沒想到這天她去領冬衣,還是在路上撞見了他。

五皇子剛從外邊回來,不知道是哪裏惹了一肚子火氣,走到端慶宮前面,瞧見了未央等人,便厲聲喝道:“狗奴才!見了本殿下也不知請安見禮的?”

他走在眾人後邊,又恰好是個拐角,瞧不見他絕非故意為之,可他是皇子,這一聲暴喝眾人哪敢辯解,於是齊刷刷跪伏在地連聲請罪起來。

只未央一個人,她才來半年,骨子裏那些平等的想法還沒被磨滅,加上在趙珩身邊做事,更是被縱的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自覺。她楞了楞,慢了半拍才跟著眾人跪下,只是這已經落在了五皇子眼裏,見她脊背又是板著,手裏的衣物也沒有放下,好像是敷衍一樣,他更是惱怒,左右看了看,搶過一名內侍手裏的拂塵,劈頭蓋臉的就朝她砸去。

他本就是借機撒氣,下手更是沒輕重,未央還沒反應過來,腦袋上就挨了幾下,一股暖流順著額角流下,她伸手一抹,只見一片血紅。

正巧四皇子路過,見狀趕忙來勸,拉著五皇子道:“五弟,這是怎麽了,何必跟下人們過不去,有什麽讓她們自去領板子就是了。”他連拖帶拽的把人拉過來,五皇子雖然暴躁,見了他倒還知道收斂,於是恨恨的丟下拂塵,指著未央罵道:“不長眼的東西,你就跪在這裏,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起來!給我看住了!”

這天趙珩回來的也晚,他出去看府邸了,善福等人堵在宮門口許久,一見他趕緊上前把事情稟了。

趙珩心一涼,不管不顧的拋下眾人就往端慶宮跑,月光黯淡,只見那瘦小的身影在高大的宮墻映襯下,更是馬上就要消失一般,他剛才還琢磨著這丫頭說喜歡住在水邊,到時候建了府他可以給她分個水閣去住,只是問了匠人又說水閣潮氣大,女子住著恐怕不好,他想著和她商議一下,是不是夏天住住水閣,冬天要住到暖和些的地方去……

燒個暖暖的地龍,兩個人可以窩在一起看書談天……

他還想著得問問她的心意,也應該開口了。

未央見了他,先是扯出個極為難看的笑來:“我不是故意招惹五皇子殿下的,我……”話沒說完,人已經歪軟著暈了過去。

趙珩一步上前,將她攬入懷裏,她的額頭和身子都是冰冷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要殺人的怒意,無法抑制,哪怕把這宮墻和天地都搗爛了,也在所不惜。

未央醒過來之後,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他的變化。以前他的清冷是為了掩蓋自己,而現在那冷意裏,帶著紮人的寒刃,涼意逼人。

趙珩的內心有一角就此崩塌,雖然未央極力的縫補,掩蓋,但是仍舊沒辦法擋住他往一個堅硬而冷酷的皇子的路上走去。

他記得未央說,要想讓別人重視自己,最好的辦法不是去表現自己,而是去尋求對方的幫助。

於是他便更加勤勉的讀書辦事,拿著問題去請教皇上,即便被拒絕也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勤奮。久而久之,皇帝對這個兒子開始另眼看待,他教了幾次之後,見他貫徹自己的想法是那樣徹底,更覺得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承繼他想法的兒子。

他本身是個暴戾而多疑的人,除了趙珩,幾個兒子都繼承了他的性格,他猜忌著立為太子的皇子,老大和老三都逃不過。

等趙珩也要出宮建府的時候,他在朝臣的驚愕之中,指了丞相高程的嫡女為六皇子妃。

高程是權相,其子手握兵權,而朝中半數大臣都是他的門生故舊。這樣一道旨意,無疑是讓趙珩有了和太子分庭抗禮的資本。

接到旨意的那天,趙珩在內室裏坐了一整天,連未央也不肯見。

他一直沒有明白說出自己的心意,而未央卻是都明白的。她第一次喜歡了一個人,在一個異世,喜歡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

天明的時候,他赤著腳披著頭發,仿佛鬼魅附身一樣走到了未央的屋子前,一動不動的站著。

未央沒有睡,聽到動靜便起身打開門。

趙熙雙眼殷紅,直直的望著她:“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去陵水坐畫舫那天,陽光那麽耀眼,可是兩岸的屋宇窗內,看著卻是黑黢黢的一片。你告訴我越是耀眼的陽光下,看向暗處就越是黯淡,因為光明和黑暗本就是相伴而生的。”

“我記得。”

“未央,我要你一直都在溫暖的陽光下,高高興興的過這一生,所以我可以走到暗處去,哪怕陽光再也照不到我的身上。我送你出宮去,我會安排好一起,讓你無憂無慮的好好生活下去。”

趙珩說完轉身想走,未央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從身後抱住了他。

她把臉埋在了他的背上,然後輕輕的說道:“我告訴過你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總說那裏多麽多麽好,但是我自己卻是又無知又淺薄,膽小而又貪心,我沒法想象自己去做你的妾室,傷害你未來的妻子,你的王妃,可我也沒法想象自己離開你,在這個世界有怎樣的生活,你又有怎樣的生活。所以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知道你要做什麽,讓我待在你的身邊陪著你,如果你失敗了,我願意和你一起死,如果你成功了,我再放心離開。”

趙珩的身體僵硬起來,他想要拒絕,可是卻沒法開口,這幾乎是他人生裏最後的暖意了,他終於還是把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又一年過去了,在眾臣的反對聲中皇帝堅持再次廢黜了太子,新年祭祀的大典上,他望著跪伏在地的眾人,最前頭皇子們站立的地方空蕩蕩的,七個兒子如今只剩下老四和老六,還有個小的身體病弱,平常出門都難,其他的不是病死就是被他廢為庶人,終生幽閉圈禁。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巡脧,最後終於停留在了趙珩和他身邊的王妃身上。

在年老的時候,武帝的心裏終於覺的一個人心軟並不是壞事,至少如果自己能心軟,那麽後悔的事情就能少幾件。

趙珩被立為太子之後,他身體很快垮下去,他一日比一日虛弱,終日沈浸在後悔之中,最後又在這股情緒裏離世。

未央依言離開了,她先是四處游歷了一番,路見不平時還像俠客那樣救下了一個姑娘,最後在一個寧靜的小山村裏停留下來,看盡了繁華和爭鬥,這裏簡直是十全十美,有吃有喝,山上有果樹,還有好些不知道為什麽高興,但就是快樂的無法掩飾的孩子們漫山遍野瘋跑。

她想,這樣也挺好的,在這裏住一輩子也算是實現了她和趙珩兩個人的願望,無拘無束,無憂無慮。

不過沒兩年,就是這麽個荒僻的小山村裏,也傳來了京城動蕩的消息,據說廢太子的餘孽勾結了高相,而當今皇後本就愛慕前太子,更是在宮裏對皇帝下手謀害 。

她聽聞這個消息,驚得手裏魚竿都掉了。

走商的貨郎看著她驚訝的樣子滿意的一笑,喘了口氣才繼續道:“不過皇上英明神武,沒叫廢後害了,她失敗後***於宮中,聽說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把整個京城照的白晝一樣。”

未央看著貨郎一步三晃的走遠,緩緩在石頭上坐下,蘭岑道:“姑娘,要不回去看看吧?看了就放心了。”

未央沒有說話,望著潺潺流動的河水發起了呆。

“你說這魚竿到底哪裏做的不對呢,怎麽就是釣不起來魚?你記不記得上次你說是地方選的不對,可是咱們剛一挪開,轉眼人家就在這裏釣上來了一條大白鰱,哎!”

“釣不上來,是因為你心不靜,心靜了,魚兒察覺不到有人,自然就上鉤了。”

未央驚訝極了,那個日思夜想的人怎麽會出現在身邊,還穿著一身布衣,悠閑自在的拿過自己的魚竿,重新放餌,甩桿,一氣呵成。

她看著他,卻說不出來話。

趙珩一手擒著魚竿,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指尖和以前一樣冰涼,但是更有力,也更寬厚。

“未央,我們終於都坐在陽光下了。”趙珩開口,他的聲音輕快起來,“不止是你我,我會讓更多的人都站在陽光之下,讓你告訴我的那些都一一實現。”

未央驚訝的看向他:“你要做什麽?”

趙珩微笑著:“你來的地方,你告訴我那裏很好,我也這麽認為,所以我希望更多的人都過上那樣的日子,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會不會做的不夠,做的不好,我需要你來幫我,你說你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裏的意義,也許這就是你的意義呢?未央,回來我身邊,我們一起完成這件事!”

……

在很多年後,趙珩將玉璽扣在了退位詔書上,這張詔書旁邊是一份立後的詔書,上面寫著譚寧這個名字。

已經是貴妃的未央撇了撇嘴,笑道:“你不是說要完成好多事情嗎?怎麽這麽早就退位,還有這份立後詔書,你呀,到底還是個古人。”

趙珩笑了起來:“你不是告訴我,你們那裏五十五歲退休,我算了算,這輩子完成的事情夠多了,剩下的時間還是全都給你罷,提前十年不算多。再說巨大的改變不可一蹴而就,總得留下點讓兒子去做吧,你難道想他無所事事?”

“這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想躲懶,熙兒剛出生你就說,好歹是個兒子,以後可不必再生了,一個就夠使了。那會兒你就想好了吧?”

“且不論這個,這個立後詔書,你再看看?”

“有什麽奇怪的嗎?不過是死後哀榮。”

“你看日期,這是我登基那年就立下的,在宗正府裏也有一份,我從來都只有一個妻子,我知道你介意這件事情,如果沒有高家的事情,恐怕在我死後,這份詔書才能被公布出來,又或者永遠不見天日,不過都不重要了,我只想你知道,這就夠了!”

——全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的,最後一章,電腦崩了,直到現在才弄好。。。555這篇文最後一次沒能按時發布,打滾求原諒啊啊啊啊!

各位,再度感激你們的陪伴,作者淚奔,寫完這些文字我收獲良多,希望我下個故事繼續為你們帶了快樂......和無盡貓毛~~~哈哈!祝大家每天都看文快樂,愛你們!

然後:新坑求收藏,穩定更新哈~

問:“坑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答:“這還用問,當然是嫁給他!!!”

女主版:

謝黛寧的人生實屬低配中的低配,慘淡中的慘淡,父親不擅做官轉行教書,母親不擅宅鬥盛年早逝,祖母叔叔一家子更是陰毒無比......

不過好在真心待她的是開掛的戰鬥機群,她成了大耀朝的第一團寵......

團寵認定讀書的沒好人,要從揭露她爹虛偽面目的報仇坑爹大戰開始人生起步!

只是為什麽最後竟然嫁給了個第一學霸,權臣之首......?

沈屹:“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嗯?再這樣教孩子,封了你的口!”

謝黛寧:“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唔!!!”

沈家小學霸提筆記下:學而時習之,身體力行之!讀書人封口得用嘴!!!

男主版:

遇見謝岱寧之前,沈屹是雲嵐書院的學霸,俊雅無雙,清正自持,號稱書院之光;

謝岱寧出現之後,他多了個煩惱:掰彎自己?再掰彎謝岱寧?

終於知道謝岱寧原來是謝黛寧,可少年時光易逝,人已經遠去。只是無論她還是他,沈屹這一生只肯愛一人。

基友推文:《烈火生蓮》by畫歌

文案1:

元櫻是個不祥之人,逮誰克誰。

傳聞克死生母,克殘親爹。

她及笄這天,父親折了一根枯樹枝送她。她把樹枝栽種在娘親墳頭,樹枝一眨眼拔高長大,還跳下一個翩翩公子。

公子貌相令人垂涎,嘴角噙著桃花,說:相逢即是有緣,你可以許三個願望。

元櫻眨眨眼,斬釘截鐵:我娘覆活。

這個問題太難,公子搖搖頭,換一個。

元櫻想了想:讓我爹雙腿康健。

公子說:這有違生理,你爹雙腿已廢,沒有恢覆的可能。

這不行那也不行,最後元櫻沒了興趣,趕人道:離我遠點。

五年後,元櫻醉酒飽睡,春風一度吹暖城。

元櫻紅著臉:我當初許願你離我遠點,你怎麽……

他長臂一撈,貼耳道:我只說你可以許願,又沒說會幫你實現。

混蛋!

文案2:

元櫻出生受到詛咒,克死生母,克殘親爹。

將軍府嫡女身份一落千丈,給後媽端茶送水,給兩個繼妹洗衣梳頭。

及笄那天,親爹給她一根枯樹枝作為生辰賀禮,她把樹枝栽在娘親墳頭,樹枝眨眼拔高長成參天大樹。

從樹上跳下的男子驚為天人,向她招手:過來,我保你平安。

若幹年後,身處深宮的元櫻一臉萌血,我被騙了!

掐準時機出現的男子嘴角邪肆:乖,到我懷裏來,這裏保證安全。

元櫻氣不打一處來,乜斜他一眼。

輕咳兩聲的男子顛顛過來,哄她:你別動,那我過來。

【排雷】男主是天選之人,身有異能;架空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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